第599章 暴露概率百分之五十四，人类危矣！
土卫六地下深处。
那扇沉睡了四万年的黑色金属巨门表面，最后一抹猩红色的警告光芒彻底被黑暗吞没。
那种仿佛能震进骨头缝里的低频震荡，也一点点退去。
只留下甲烷冰层中刺骨的寒意，以及死一样的安静。
昆仑号星际母舰的舰桥内。
土卫六地表临时生态实验舱内。
蓝星的启航者之城内。
三地同时陷入沉默。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点。
所有人脑海中，都在疯狂回放着刚才那三行犹如死神判决般的惨白大字。
“不要呼叫群星。”
“不要点亮母港。”
“它们，正在寻找火种。”
还有那个足以让人坠入冰窟的结论：
一九六二年。
那把杀死了四万年前环族舰队的“刀”，它的余波或者说它的“耳朵”，曾经擦着蓝星的头皮扫了过去。
恐慌，正在这群华夏最顶尖的星际开拓者心中无声地蔓延。
土卫六地底隧道里，几名年轻的工程兵已经靠在冰壁上瑟瑟发抖，那是生命面对未知高维力量时，最原始的本能。
连一向无法无天的陆战队指挥官迭戈，此刻也死死攥着动能撕裂枪，手背上的青筋高高暴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一双无比巨大的眼睛，正透过这片无垠的星空，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校长……”通讯频道里，李星野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一向桀骜不驯的疯狗舰长，嗓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在蓝星的地下实验室里，一头银发的孙老已经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这位为华夏航天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人类不是刚刚推开宇宙的大门。
人类是差点在门口，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一脚踩死。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周衍，依旧挺得笔直。
他负手立在那面巨大的全息星图前，黑眸沉静，没有半点慌乱。
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被海啸摧毁的万丈孤峰。
周衍没有去安慰任何人，也没有说什么“大家不要怕”的废话。
因为他很清楚。
这种时候，软话救不了命。
纪律才救命。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透过跨星际的量子通讯全息投影，如同实质般扫过昆仑号上的每一名舰员，扫过土卫六地底的每一个士兵。
“从现在起，所有人把恐惧压进肚子里。”
周衍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但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钢铁意志，直接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我不管你们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恐怖的画面”
“也不管你们的手现在抖得有多厉害。”
现在、立刻、马上，回到你们的战位上去！”
“在这个吃人的宇宙里，恐惧不能救命，纪律能！”
这一句话，像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狠狠泼在所有人头顶。
李星野猛地挺直腰板，大吼一声：“昆仑号全舰听令！取消一切私人通讯频道！”
“所有系统转入最高静默战备状态！”
“谁敢在这时候给老子掉链子，军法处置”
地底的迭戈也如梦初醒，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结冰的岩壁上：
“陆战队！检查装备！把队形给老子散开！工程组，清点设备，准备分批次撤退！”
老工匠刘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在冰冷的装甲上用力搓了两下，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周衍用那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掌舵人气场，将整个团队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见局势稳住，周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满头大汗的沈星南和玄穹的全息投影核心。
“玄穹，把一九六二年那段‘回声残波’的数据特征码全部调出来。”周衍下令，语气森寒。
“我要你模拟出当年那个‘清理者’在太阳系的扫描路径模型。”
“我要知道，那把刀，当年离我们的脖子到底有多近。”
【遵命，主人。】
超级人工智能的算力矩阵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几分钟后，原本占据了整个实验室墙面的全息星图上，出现了一道血红色扇形波纹。
那道波纹从太阳系外缘极其深远的黑暗中射出，就像是一个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过。
但是，当所有科学家看清那个扇形波纹的扫掠轨迹时，整个实验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结果显示，那道异常的波纹并非完全漫无目的。
它如同一个老练的猎犬，沿着木星、土星这些拥有巨大质量和复杂磁场的气态巨行星的轨道外侧。
进行了一次低功率的巡航式掠过。
甚至有一条细微的分支波段，轻巧地擦过了小行星带的边缘。
而蓝星，在那个时间节点，刚好处在这个恐怖扇形波纹的边缘地带！
“老天……”刚刚缓过神来的孙老，盯着那张全息模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它不是没发现我们……它只是顺着那些气态巨行星的强磁场找了一圈。”
“孙老，您只说对了一半。”周衍转过头。
“它没停下来，不是因为它心慈手软，而是因为，我们在那一年，还不够亮。”
“一九六二年，人类连飞出大气层都费劲”
“我们发射出去的那些微弱的无线电波，在那种高维度的扫描雷达里，连一只萤火虫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宇宙背景辐射里的几粒灰尘。”
是的，落后，在那一刻反而成了人类的保护伞。
但是，紧接着，周衍下达了第二个让人浑身发冷的命令。
“玄穹，建立第二套推演模型。”周衍指着星图中央的那颗蔚蓝色星球。
“把人类近百年来，所有主动深空广播、大当量核爆试验留下的电磁穿透、高功率相控阵雷达的日常扫掠……”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
“还有我们现在引以为傲的月球广寒宫城市群的聚变网络”
“火星城市的地质重塑工程，以及鲲鹏在小行星带的活动，昆仑号星际母舰的等离子引擎尾迹……全部纳入模型。”
“按照现在的能量层级，重新计算当前人类文明的‘可探测指数’”
“如果清理者以一九六二年的同等级别再次进行巡航扫描，我们暴露的概率是多少？”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科学家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玄穹的数据条疯狂跳动。
推演的过程并不长，但在众人的感觉里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计算完毕。】玄穹那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全息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百分比数字，直接弹了出来。
【警告：当前华夏文明综合向外辐射能量特征，已大幅度超越‘低威胁观察体’阈值。】
【若遭受同等强度回声扫描，文明被直接标记锁定概率为：百分之五十四点七。】
【已超过绝对警戒线。】
超过警戒线！五十四点七！过半的概率了！
虽然只有一半，但是没有任何人感心存侥幸。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这就不再是一个概率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就是一个必然的死亡宣告！
这就意味着，人类已经把自己的存在，用一个几万瓦的大喇叭，在整个黑暗森林里循环播放！
“周衍……”孙老的声音彻底失控了，这位为华夏航天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泰斗，猛地站了起来。
他第一次当众，向周衍发出了质问。
“我们……我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是不是走得太急了？”
“如果我们在月球上只建立一个小型的科考站，如果我们不去火星点燃那些庞大的聚变堆”
“如果我们没有造出昆仑号这么大的目标……我们是不是就能在黑暗里多藏几百年？”
面对孙老的质问，整个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这是许多人心底突然冒出来的恐慌。
发展，究竟是人类的救赎，还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钱老，站了起来。
这位性格极其刚烈的国士，没有去看孙老，而是盯着星图上那代表毁灭的红光。
“老孙，你糊涂了。”钱老的声音沉重，掷地有声。
“慢一点，我们就能活命吗？”
“慢一点，在那种能够把整个太阳系劈开的力量面前，我们不过就是晚死几天罢了！”
“是做一只被踩死的蚂蚁，还是做一只被踩死的大一点的虫子，有区别吗？”
“快一点，我们暴露的风险确实在成倍增加。”
“但是，只有快一点，我们才有可能在死神挥下刀子之前，看清那把刀长什么样！”
“只有快一点，我们才可能……摸到对方的刀柄！甚至接下来，崩断它！”
两位老国士，代表了面对末日危机的两种极端心态，在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理念冲突。
恐慌与激进，在这间地下室里剧烈地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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