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连凶手都没看见，整支舰队就没了？
实验舱内，异常的安静。
赵培林的眼眶湿润了。
他颤抖着手，摘下了数据眼镜，胡乱地擦了擦。
就在几天前，人类的先遣队、那个被称为“疯狗”的李星野舰长、那个脾气火爆的刘铁柱，他们做出了和四万年前这个伟大文明一模一样的决定。
他们让停了隆隆作响的重型抽水泵，在零下近两百度的地狱里，多花了数十个小时，硬生生把燃料管线拉到了环境恶劣的远方。
“董事长……”赵培林转头看向周衍的投影，声音哽咽。
“我们在几天前还担心，为了几只看不见的虫子放弃嘴边的肥肉，是不是太蠢了。”
“现在看来，我们一点都不蠢！我们没有做错！”
“人类的让路，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我们在踏入星空的第一步，就接上了属于高等文明的底线！”
赵培林的话，让在场所有华夏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震撼。
这是一种跨越了四万年时光、跨越了完全不同的物种形态，却在冰冷的宇宙中达成了惊人一致的价值观共鸣！
这说明，无论科技发展到何种地步，对威胁不到自己生存的非智慧生命的敬畏。
才是区分“文明”与“野兽”的唯一标准。
但这份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玄穹正在破译的第三段记录，直接把刚才那点温情碾成了渣。
【警告：数据源发生严重扭曲！正在修复……】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原本静谧停泊在土星轨道上的数百艘环族巨舰，表面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
土星那庞大的磁层，原本如同一个稳定的护盾，此刻却像是在沸水中翻滚的鸡蛋壳一般，出现了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剧烈扭曲和塌陷！
凄厉、杂乱、充满了无尽绝望的远古射电信号，如同密集的鼓点般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玄穹的合成音也因为这段残破数据的冲击，变得有些断断续续，它勉强翻译出了几个被无数次重复的、血淋淋的词组。
【失败！静默协议彻底失败！】
【实验引发了能级跃升……广播过强！辐射超出掩盖阈值！】
【快关闭它！切断主阵列！】
【晚了……】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浸泡在冰水里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所有人倒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而在远隔十几亿公里的蓝星。
周衍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被发现了……”周衍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这与他几个月前，根据“广寒宫城市计划”和“昆仑号首航”时大量高能反应。
推断出“人类文明暴露在宇宙中的概率正指数级上升”的理论，简直如出一辙！
环族不是因为资源枯竭而内讧，更不是遭到了自然灾害。
他们是因为在土星系进行某种高功率的跨星际通讯，或者是某种超常规的能源实验，导致散发出去的信号穿透了土星的磁层掩护。
然后……被隐藏在更深层黑暗中的某种更高级、更恐怖的“清理者”给盯上了！
“这目前只是推测！”视频连线中的孙老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愿相信这种令人绝望的宇宙社会学。
“也许只是他们的实验引发了太阳系的某种空间共振灾难，不一定是敌人的打击啊！”
“孙老，看下去。”周衍冷冷地说道。
下一段记录，直接将孙老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投影画面中，根本没有任何交战的场景。
没有导弹对射，没有激光交错，甚至连敌人的战舰影子都没有出现。
环族舰队最高指挥部的红色警示在大屏幕上闪烁：
【放弃所有近轨据点！停止一切主动辐射！分散逃离！分散逃离！】
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在距离土星轨道外侧，也就是现在土星环外缘的虚空中。
出现了一片暗区。那是一片无法被任何光学设备捕捉、雷达波打上去直接消失、连背景星光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各种仪器上显示那片区域“空无一物”。
但在那片“空”中，死神挥动了它的镰刀。
第一艘长度达到十公里的环族巨舰，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庞大的舰身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错位了！
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拿着一把剪刀，从头到尾、无比丝滑地剪成了一大一小两半！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金属扭曲的巨响。
巨舰内部的装甲、动力炉、甚至来不及逃跑的船员，在被切开的瞬间，断裂面光滑得如同镜子一般。
随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第五十艘……
巨大的舰队，就像是被一波无形的、拥有高维度物理规则的潮汐拂过。
从内部被有条不紊地“拆解”。
“这……这是什么武器……”昆仑号上，崔灵雪此刻声音颤抖得像是个迷路的小女孩。
她手指疯狂敲击键盘，将刚刚这幅记录中的“切割”画面。
与昆仑号之前在土星环中打捞上来的钛合金碎片的三维断裂面进行了重叠比对。
“比对结果……完全吻合。”崔灵雪绝望地看着屏幕。
“土星环里的那些碎片，根本不是因为爆炸或者高速撞击碎裂的。”
“它们……它们全都是被某种能够无视基础原子结合力的‘空间剪切效应’，整齐的撕开的！”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毫无悬念、甚至连凶手脸都没看见的最高效的屠杀！
强大的环族舰队在这把名为“空间剪切”的屠刀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扑通。”
地下隧道里，几个年轻的工程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极寒的冰面上。
他们仰头看着这压倒性的毁灭画面，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敌人是谁？不知道。
敌人长什么样？不知道。
只因为“能量能级过强被发现了”，整支舰队就在顷刻间被抹杀。
这就是宇宙的黑暗森林，真实而血淋淋的残酷法则吗！
死寂。
无论是处于土卫六地表的先遣队，还是悬停在十五万公里外的昆仑号舰桥。
亦或是远在蓝星的启航者之城核心区。
所有人的呼吸都因为那恐怖的“空间剪切”屠杀画面而变得艰难。
那把看不见的、能够轻易将五十公里长的星际巨舰像切豆腐一样撕裂的“刀”，不仅切碎了四万年前辉煌的环族舰队，也狠狠地切开了人类刚刚萌芽的傲慢。
“玄穹！”
在一片死寂中，代理舰长李星野那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疯狂的声音，突然在昆仑号的频道内炸响。
这位舰长双眼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片吞掉整支舰队的“暗区”，眼白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扩散。
“把刚才舰队被摧毁时，那片暗区周围出现的所有重力场扭曲参数、所有的背景微波辐射残留”
“甚至是那些碎片的断裂面晶格变化率，全部给我单独提取出来！打包建立数据模型！”
“你他娘的疯了吗！”站在地底隧道的迭戈听到这个命令，忍不住对着通讯器破口大骂。
“老李！那玩意儿是能把我们整个太阳系当西瓜劈了的鬼东西！你现在还想去研究那把杀死他们的刀？”
“迭戈，闭上你的臭嘴！”
李星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指挥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刀！没错！但如果我们连这把刀到底有多长、多宽、刃口是什么物理原理都不清楚！”
“下一次这把刀砍下来的时候，昆仑号就会和那些环族倒霉蛋一样，被切成碎片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星野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舰桥上所有面带惧色的船员：
“怕死？怕死就趁早滚回蓝星抱孩子去！昆仑号是来给华夏开疆拓土的，不是来当宇宙缩头乌龟的！”
“既然凶手已经在这片星空里留下了作案的痕迹，老子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要拔下它身上的一根汗毛来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原本弥漫着恐慌气氛的昆仑号频道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随即，一股更加坚韧的军人血性在他们眼中重新燃起。
是啊，未知才是最恐惧的，只要找到原因，敢于直面那把刀，人类就还有反击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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