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四万年前的邻居，是敌是友？
在刘铁柱的怒吼声中，登陆舱的货舱门全面开启。
迭戈率领的武装小队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迅速呈扇形散开，在周围架设起便携式雷达和高能防御矩阵。
虽然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但在这种连光都嫌弃的鬼地方，任何小心都不为过。
真正的重头戏，在于工程组。
零下一百七十九度，这是一个足以让物理学常识发生诡异变化的温度。
这个温度已经不是简单的“冷”了。
普通的螺丝在这里用手一拧就会像饼干一样碎裂，常规的液压油会冻成坚硬的砖头。
很多在蓝星上稳定得不得了的材料，到了这里都得当场摆烂。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火星基地在出发前特意赶制了一批“超低温柔性管道”。
这是一种混合了碳纳米管和特殊超导高分子材料的怪胎，能够在极寒下保持极高的韧性，同时承受抽吸高压甲烷时的恐怖张力。
可材料再牛，也得有人把它接上。
“把一号主泵口给俺对齐了！”
“左边再偏两毫米！”
刘铁柱穿着臃肿的作业服，站在一处距离甲烷湖泊不到五十米的地势稍高的冰岩上。
他的脚下，那条如黑色巨蟒般的柔性管线正在数台重型履带机器人的拖拽下，缓缓向湖泊中延伸。
管线的另一头，需要与登陆舱内置的超高压精炼离心泵进行物理硬连接。
“顾问，自动寻线对焦系统受到高浓度甲烷雾气干扰，光栅偏差达到了三毫米，机器臂无法完成完美锁定！”
一名年轻的工程人员看着手中疯狂闪烁报错的平板，急得声音都变了。
三毫米的偏差，在平时的民用工程里也许不算什么。
但在抽吸压力高达数万帕的外星提炼系统中，这三毫米就意味着接口处会在高压下瞬间崩裂，泄漏的液态甲烷会把他们所有人淹没。
“机器瞎了，人还没死绝呢！关掉那该死的自动寻线！切换手动辅助！”
刘铁柱一把推开正在徒劳操控仪器的年轻工程师。
他直接扑倒在那根粗壮的管线旁边，上半身探进极其狭窄的接驳口下方。
他的双手，直接抓住了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冰冷管线。
“把法兰盘推过来！俺喊停就停！”
随着两截管线逐渐靠近，刘铁柱的眼睛死盯着那个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微小缝隙。
他没有用任何激光测量仪，只是凭借着手指传来的触感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在零重力辅助装甲的帮助下，微调着那几百斤重的管线的姿态。
“停！”
就在法兰盘贴合的瞬间，刘铁柱发出大吼。
但他并没有立刻锁死螺栓。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年轻工程师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将身体尽可能地贴近那层冰冷的合金管壁，由于面罩的阻隔无法直接用耳朵贴，他直接将面罩下颌那一块特殊的声学传导贴片，死死地压在了接口处。
这是一个标准的“贴耳听声”的老钳工绝活，只不过现在换到了距离蓝星十几亿公里的土卫六上。
刘铁柱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管线内部传来的细微声响。
“开引流阀，先放百分之五的底压进去，试试气密。”
年轻工程师不敢怠慢，立刻操作。
一阵极低的“嘶嘶”声顺着管壁传来。
在普通人听来，这就只是一阵风声。
但在刘铁柱那双比精密声呐还要毒辣的耳朵里，这声音分解成了无数个音符。
“左下角差了半丝的力道，密封圈没有完全吃住劲。”
刘铁柱闭着眼睛，头也不抬地伸出右手，从工具带上摸出一把特制的微调扭力扳手。
“咔咔”两下，极其精准地在左下角的螺母上补了半圈。
那丝若有若无的嘶响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种沉闷、厚重的流体充盈声。
“完美。”刘铁柱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管壁。
“锁死！准备满载抽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数据的辅助，却达到了仪器都无法达到的极致精准。
那个刚才还在急得冒汗的年轻工程师，看着刘铁柱那双虽然隔着手套、却依然能看出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双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用力，因为这里的冷气实在太可怕了。
“刘顾问……”年轻工程师有些敬畏，又有些关切地问道。
“您手发抖了……这里实在太冷了，要不您回舱里暖和一下？剩下的紧固工作我们来。”
刘铁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橘红色荒原，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他咧嘴笑了。
“冷？这破地方的确冷的出奇。”刘铁柱的声音却透着一股硬气。
“但是小伙子，你记住。”
刘铁柱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工程师，一字一顿地说道：
“手冻僵了，它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肌肉一硬，我干这种要求绝对准度的活，反倒不抖，稳如老狗！”
“搞工程，有时候不需要你有多舒服，只需要你足够狠！”
这句看似粗野的话，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心坎上。
这些能被称为“大国工匠”的高手，不光因为他们拥有最高级的工具，还因为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敢把自己这条命也压进工程里。
“滴——！”
主控屏幕上，代表着高纯度液态甲烷和富含氘同位素的水冰流向的进度条，瞬间飙升。
“接口密封百分之百！管线内压稳定！抽吸网络建立成功！”
“报告昆仑号！土卫六深空燃料补给线，全线贯通！开始进行母舰注水注气！”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甚至连在外围警戒的迭戈，都忍不住对着天空放了一枪高能激光。
这不是接通了一根管子。
这是华夏文明在太阳系的中，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硬生生砸下的一座超级加油站。
有了土卫六源源不断的聚变燃料和化工原料，它不再是一艘必须计算返程燃料的远航船。
它成了一头可以在宇宙深处长期巡航的钢铁巨兽。
然而，就在土卫六表面的工程兵们为了胜利而狂欢时。
距离他们几千公里外的高位同步轨道上。
昆仑号母舰，战术与科研中心。一场足以让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发生十级大地震的风暴，正在无声无息地酝酿。
昆仑号主舰体内，科研中心的温度一直保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但崔灵雪此刻坐在全息操作台前，却感觉有一股冰寒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份加了最高级别红色密级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内容，正是几天前迭戈在土星环里，用近防激光矩阵打碎并顺手收集回来的那些不明材质碎片。
最初发现碎片中含有精炼钛合金和高纯度钨颗粒时，崔灵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然界绝无可能在没有冶炼条件的情况下，生成这种极度纯净且带有特定工业结晶结构的合金。
这必然是人造物。
但这并不算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浩瀚宇宙，存在其他文明的造物，早在火星发现生命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或许是几亿年前的远古文明留下的垃圾，又或者是某个路过的外星舰队掉落的零件。
这些可能性，崔灵雪都能接受。
可是，当超高精度的同位素衰变测年结果，经过玄穹系统反复推演和三次互相独立的交叉验证后，最终生成在屏幕上时。
崔灵雪，这个面对木星恐怖辐射风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在此刻，彻底僵住了。
她的手指悬停在全息键盘的上方。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用加粗字体显示的最终数字。
【材质溯源年代判定：距今约 40000 年（误差 ±15 年）】
四万年。
这个数字对于宇宙的尺度来说，短暂得连一次微不足道的打盹都算不上。
蓝星有四十六亿年的历史，太阳系有五十亿年的历史。
四万年，在天文数字面前，短得就像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呢？
崔灵雪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蓝星人类的进化史。
四万年前，那是蓝星的旧石器时代晚期。
那个时候，尼安德特人刚刚灭绝，智人，也就是现代人类的祖先。
才刚刚学会怎么用石头把猛犸象砸死，他们穿着散发着恶臭的兽皮，躲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用粗糙的颜料在岩壁上涂鸦，对着闪电和雷鸣顶礼膜拜。
而在同一时刻，就在距离蓝星不到十五亿公里外的土星环里。
有一个文明，或者说有一支舰队，已经掌握了极其高超的精炼钛合金和高纯度钨的冶炼技术。
他们甚至已经能够将这些沉重的工业造物送上星空，在土星的轨道上航行。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那是实打实的、建立在物理规律之上的高级星际工业！
这中间存在着极其恐怖的技术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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