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环太阳系科考，出发！
李星野看着眼前两个性格完全不同、却同样危险的同伴。
一个像疯狗，一个像手术刀，而他自己，则是那个敢把整艘母舰拖进恒星色球层里赌命的疯子。
周衍把昆仑号交给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月球旁边当观光船。
而是为了让他们替人类去看见那些从未被人类亲眼看见过的黑暗。
李星野伸出手，在主控台上重重一拍。
沉闷的响声，传遍舰桥。
“通知全舰。”李星野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遍这艘直径三公里的母舰每一个舱室。
“昆仑号，结束月球护航任务。”
“放弃返回母星高轨泊位。”
“即刻转入远航预备状态。”
“第一阶段目标：火星同步轨道。”
“后续任务代号——环太阳系科考。”
他抬起头，看着战术大屏上那条几乎贯穿太阳系的航线。
声音不高，却像铁一样砸进每一个舰员心底。
“我们会经过火星。”
“穿越小行星带。”
“抵达木星。”
“调查土星。”
“继续向天王星、海王星推进。”
“最终抵达冥王星轨道外缘，乃至柯伊伯带。”
舰桥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重了，那是兴奋，也是恐惧，更是人类面对未知深空时，本能涌出的战栗。
李星野继续说道：“诸位，过去四十七天，我们护送五十万同胞抵达月球。”
“那是光荣，也是责任，但我必须告诉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昆仑号真正的任务。”
“那只是老板给我们的考试。”
“现在，考试结束。”
“真正的任务来了。”
这一刻，通过全息投影屏幕观看会议的全舰数千名舰员，在各自岗位上缓缓坐直身体。
他们都是来自无限科技和华国军方，以及启航者之城六年残酷筛选后留下的精英。
他们注射过第二代超级自适应细胞。
他们通过了无数次深空死亡推演。
他们知道自己被培养出来，不是为了享受和平。
而是为了替文明走向黑暗。
“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人类基地。”
“没有救援舰队。”
“没有熟悉航道。”
“没有母星即时支援。”
“甚至连太阳光都会变得微弱。” 李星野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里，是人类从未抵达过的远方。”
“也可能是某些东西，正等待我们抵达的地方。”舰桥安静得可怕。
迭戈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崔灵雪也抬起了眼。
所有人都听懂了李星野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环太阳系科考，当然是科考。
但昆仑号这种级别的母舰出动，就绝不可能只是科考。
那片黑暗里，也许存在资源。
存在生命。
存在异常天体。
存在足以影响人类未来数百年的答案。
甚至……存在危险。
李星野缓缓开口：
“所以，走之前，开放全舰外围环形观景层两个小时。”
“允许全舰官兵在非值班时间，自由观看月面。”
他转头，看向星图上那颗近在咫尺、闪烁灯火的灰白星球。
“都去看看，看看那座城市。”
“看看那些灯。”
“那是我们亲手护送过去的同胞。”
“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里面倒映着宇宙寒星，也倒映着月面的万家灯火。
“以后他们在月球上过的每一天安稳日子。”
“吃的每一口热饭。”
“孩子上的每一堂课。”
“里面都有咱们昆仑号的一份功劳。”
“这就是我们护航的意义。”李星野停顿了一下。
“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去那些没有灯、没有饭香、没有孩子笑声的黑暗里。”
“去把威胁挡在太阳系边疆之外。”
“去把资源、答案和未来，给他们带回来。”
他看着所有人。“把底下万家灯火的样子，给我死死刻在脑子里。”
“等到了木星的辐射风暴里，等穿过土星环的碎冰海。”
“等太阳在舷窗外只剩下一颗微弱星点。”
“等我们抵达柯伊伯带那片真正的黑暗。”
“这就是撑着我们不发疯的火种。”
李星野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再启航。”
……
随后的两个小时。
昆仑号原本为了防辐射而封闭的环形观景长廊，彻底开放。
宽达十米的透明玄武玻璃幕墙后，数百名没有值班任务的舰员、军官，穿着笔挺制服，静静站立。
深空中没有重力。
可他们每个人，都站得比标枪还直。
下方。广寒宫四期工程那连绵起伏的莲花状穹顶群，在月球暗面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在漆黑死寂的宇宙荒原上，它像一朵强行从岩石中破土而出的巨型花朵。
倔强，温暖，不讲道理。
极远处，二区施工现场的点点光斑，还在缓慢移动。
舰员们知道，那些光斑里，是一个个像老陈那样的人。
他们正挥着汗，焊管线，拧螺丝，把文明的血液一点点灌进这颗荒凉星球的骨头里。
李星野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一向粗野狂放的迭戈，破天荒地没有吵，他只是捏紧拳头，定定看着那朵月面上的“花”。
崔灵雪也摘下了那副仿佛长在脸上的数据眼镜，她那一贯冷淡的眼底，倒映着暖黄色灯光。
罕见地柔和下来，这三个人，这几千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时间到。”李星野转身，大步走向舰长席。
“观景层关闭，外部装甲全部锁死，反应堆同步提速。”
“远航模式启动，航向火星同步轨道。”
轰——！！！
伴随着舰体内部传来一阵沉闷巨响。
这艘直径三公里的钢铁巨兽，在沉睡两个小时后，彻底睁开了足以撕裂星空的獠牙
八座聚变引擎同时爆发。
一道粗壮得惊人的湛蓝色等离子尾焰，在月球轨道上拉出一条漫长弧线。
银灰色球体无声掠过月面高空。
它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火星只是第一站，正等待它的，是木星之外那片从未有人类抵达过的深空。
而在同一时刻。
广寒宫一区，望月华庭十七层。
老陈的妻子正拿着一个加压喷壶，站在正对月球高地的巨大景观窗前。
窗台上，那个装满家乡黄土的玻璃罐子里，在月球特制营养液的滋润下，竟然钻出了一株极其稚嫩、却绿得发亮的幼芽。
她正在给那棵绿芽喷水。
忽然，她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没有一丝云彩遮挡的漆黑宇宙天幕。
在那里，一道亮得刺眼的巨大蓝色光流，像撕开黑夜的闪电，拖着长长尾巴，朝未知远方急速划过。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粗犷，也最壮丽的光芒。
“老头子！你快来看！”妻子放下水壶，激动地拍着大腿喊。
“快看天上！好漂亮的一颗蓝色流星啊！”
“哎呀，我要不要许个愿啊？”
刚从工地下班、一身汗味的老陈，手里还端着个大茶缸子，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
他眯起那双被焊枪火光熬了几十年的老眼，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幕上那道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蓝色光轨。
老陈砸了咂嘴，端起茶缸子吸溜一口浓茶。
然后，他咧嘴笑了。
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老婆子，许啥愿啊。”
老陈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声音浑厚得像一块落地的生铁。
“那不是流星。”
“那是保护咱老百姓过来过日子的……”
“昆仑号。”
妻子愣了一下。“它去哪儿啊？”
老陈沉默片刻，他其实也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那道光不是回蓝星的方向。
而是朝着更深、更黑的天外去了。
于是，他端着茶缸，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蓝色尾焰，轻声说道：
“去远方吧。”
“去给咱们这些在月亮上过日子的人，把更远的路探出来。”
玻璃罐里，家乡黄土生出的嫩芽，在这一刻轻轻摇了一下。
像是在为远行的游子，送上最后的道别。
人类文明的火种，已经在另一颗星球上生了根。
而这柄最锋利的剑，正向着太阳系更深处，义无反顾地劈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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