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欢迎来到启航者之城
2030年5月3日。
湖城，寰宇港。
上午八点整。
三万名来自全球各地的初选学员，在寰宇港中央广场完成了最终列队。
这座广场面积超过四十万平方米，足以同时容纳几个标准航母战斗群进行陆地检阅。
地面铺设着一块块严丝合缝的灰黑色玄武合金地砖，每一块地砖的接缝处都隐隐流转着微光，那是铺设在下方、连接着整个港区能源网络的第四代室温超导线缆。
三万人。
站在这块钢铁大地上，渺小得像是一片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但今天，这里没有一片落叶是低着头的。
李星野站在第七方阵的第三排。
他身上换上了无限科技统一配发的新生制服，一套材质未知、轻薄却极其坚韧的深空灰作训服，左胸口印着那一枚代表着无尽可能性的银河系旋涡校徽。
但他的脚上，依然穿着那双从老家穿出来的、洗得发白且鞋底快磨平了的黄胶鞋。
没人嘲笑他，因为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他旁边是刘铁柱，这个干了十几年重型机械钳工的东北汉子，此刻正紧张得不断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暗色机油沉淀物的大手搓着裤腿。
再旁边，是一个来自粤省的渔家女孩，常年被海风吹拂的皮肤黝黑粗糙，手背上全是被粗糙尼龙渔线勒出的纵横交错的旧疤痕。
李星野微微偏过头，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的队列里，有穿着拘谨的东北钢厂电焊工，有常年在风沙里摸爬滚打的甘肃油田技术员，还有常年在山城陡峭阶梯上奔跑的快递小哥。
再往后，是不同肤色的海外方阵。
伊万，那个曾在零下四十度追逐猛兽的西伯利亚猎人，此刻哪怕换上了恒温制服，依然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科技的敬畏与紧张。
他旁边是来自里约贫民窟的迭戈·桑切斯——真正的迭戈。
经历过财阀顶替阴谋、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少年，眼眶还有些发红，但他的脊背挺得比标枪还要直，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咬碎命运咽喉的狼崽子。
再远处，那个坐在智能轮椅上的渐冻症天才乔治·史密斯，被一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安保人员推到了海外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手指已经因为肌肉萎缩而几乎无法动弹，骨瘦如柴的身体在宽大的制服里显得空荡荡的，但当他抬头仰望这片天空时，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的光芒，亮得简直有些吓人。
三万人，来自四十七个国家，操着一百多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带着一百多种不同的底层苦难记忆。
他们中最年轻的只有十二岁，来自贵州大山深处一个连电线都是前年才拉通的苗族村寨，却在“玄穹”的神经元模拟舱里，打出了令人战栗的空间感知S级评分。
最年长的已经四十三岁，是北河省一个破产的煤矿的安全员。
在“星舰紧急损管”的绝境模拟模块中，他展现出了远超各国现役特种兵的绝对冷静与多线程极端调度能力，硬生生保下了虚拟星舰的反应堆。
金钱、资本、阶级、血统，在这里被彻底抹杀。
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是被无情的规则与绝对的理性运算，亲手挑出来的学员。
八点三十分。
广场上方高达百米的巨大空间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全息投影系统毫无征兆地全功率启动。
亿万个光子在半空中重组，周衍的面孔以数百倍放大的比例，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他没有站在什么金碧辉煌的讲台上，没有穿戴勋章闪耀的正装，也没有准备任何演讲稿。
他仅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处，眼神平静深邃，宛如一汪能够吞噬所有星光的黑洞。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下方广场上那三万双燃烧着渴望的眼睛，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激昂演讲词。
在这个用实力碾压一切的时代，在即将跨越文明层级的节点，不需要那些政客式的洗脑与画大饼。
他只说了一句话，嗓音通过矩阵音响，宛如沉闷的雷声扫过四十万平方米的广场：
“欢迎你们的到了，准备登城。”
八点三十五分。
云层之上。
一声极度低沉的、仿佛是从蓝星地核深处挤压出来的共振轰鸣，从天幕的尽头沉沉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广场上三万双眼睛同时望向湖城碧蓝的天空。
先是一个影子的轮廓。
高空的云层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块面积大得不可思议的不规则暗色区域，就像是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布，被什么极其恐怖的重物强行遮住了一角。
然后，那个影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迅速地，不可遏制地扩大。
短短十秒之内，那道黑压压的阴影直接吞没了整个寰宇港上方的半个天空！
“嘶啦——”
伴随着尖锐的气流嘶鸣，云层被粗暴地撕裂了。
当那巨物穿透云海的瞬间，所有人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北河号！空天母舰！
它降得很慢。
但正是这种违背地心引力的“慢”，反而让它的体量产生了一种压迫所有物理学常识的恐怖窒息感，因为它足足下降了三十秒，那庞大的舰艏和两翼，却似乎还没有完全从云层的窟窿里探出全貌。
随着它的降临，整个寰宇港的玄武合金地面都在产生高频的轻微震颤。
李星野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一旁的刘铁柱大张着嘴巴，海外方阵里的迭戈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北河号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在半空悬停，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威压，直直地向着地面降落！
“轰——隆——！！！”
没有漫天尘土，只有令人耳膜发麻的低频物理回荡。这艘宛如倒悬山岳般的星际战舰，不偏不倚、稳稳地降落在了寰宇港的中央广场上。
它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广场上不小的位置，广场上的三万人摒住了呼吸，跟它相比人类的躯体在此刻渺小得如同沙砾。
他们只在视频里见过空天母舰，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咬合声，母舰腹部侧方，一道足有一百米宽的巨型装甲舱门无声地向两侧裂开。
沉重的主登舰舷梯犹如一道通向神国的阶梯缓缓降下，最终“咚”的一声砸在玄武合金地砖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电磁波纹。
全息投影中的周衍看着下方，冷峻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方阵，登舰。”
第一排的一百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们踏上宽阔得仿佛能并行十辆重型坦克的舷梯，一步步走向母舰那深邃明亮的腹部。
每一步踩在金属板上发出的回声，都充满了史诗般的厚重感。
没有虚浮的牵引，没有梦幻的漂浮，就是这样用双腿脚踏实地地走入空天母舰的体内。
这种震撼，远比任何魔幻景象来得更加猛烈。
第二方阵。
第三方阵。
一排接一排的底层劳动者、草根天才顺着舷梯走入新纪元的大门，像是一把把最坚韧的种子，被装进了飞向星空的铁匣。
轮到第七方阵的时候，李星野握紧拳头，迈出了那一步。
当他穿着那双黄胶鞋的脚尖踏上舷梯金属板的刹那，他感觉养育了他十七年的大地，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登舰过程异常高效，整整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当最后一人踏入舱门，三万人全部进入北河号宽阔如体育馆的运载舱，在各自的抗荷减震座椅上落座。
底部的巨型舷梯缓缓收回，装甲舱门轰然合拢，严丝合缝。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玄武合金地砖上那被母舰高温烘烤过的痕迹，记录着人类文明阶层重塑的历史性一刻。
“舱门锁定，重力惯性补偿开启。”舰载AI的声音在运载舱内响起。
北河号搭载的“启明”电浆引擎功率在半秒内陡然攀升至峰值。
数道极其粗壮的深蓝色尾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寰宇港上空的云层彻底烧穿、汽化。整艘母舰快速爬升。
强悍的重力补偿系统过滤掉了足以将人压碎的恐怖过载，李星野靠在窗边的座椅上，透过巨大的全景舷窗，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寰宇港已经变得越来越小，像是一块精密的电脑主板。
湖城那宏大的未来城市轮廓在视线边缘显现，宽阔的河流变成了银色的细线，双向八车道的公路变成了灰白色的细长丝带。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年在黄土高坡上放羊的日子。
那时候，他站在光秃秃的山顶，看着山脚下那个破破烂烂的土坯房村庄，觉得那就是人生的全部了。
要去一趟县城，都得在兜里把几块钱的车费反复盘算好几遍。
而现在，他正坐在一艘超越了西方一百年的空天里，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曾经的“全世界”，现在的他连看都看不见了，渺小得连一个像素点都不如。
两万米。
三万五千米。
抵达平流层。舷窗外的天空颜色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从湛蓝蜕变为浅蓝，最后化为漆黑的天空。
舰体外层的玄武合金装甲因为与稀薄空气的剧烈摩擦，边缘甚至泛起了恐怖的暗红色高温，但这并不影响其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四万八千米。
五万米！
引擎的咆哮声逐渐减弱，北河号开始减速，进入悬停泊入轨道。
三万名学员紧贴着巨大的全景舷窗，呼吸停滞。他们看到了他们未来将要奉献一生的归宿。
启航者之城！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完全违背力学常识的倒金字塔形钢铁巨城！
它大头朝上，尖端朝下，倒悬于五万米的高空。
底面直径达到夸张的十八公里，在平流层毫无遮挡的炽烈阳光下，整个银蓝色的金属外壳散发着冷峻、庄严而又不可侵犯的神圣光辉。
在它的最底部那个朝向l蓝星的倒三角尖端，由数万根室温超导管道编织而成的巨型太极涡旋阵列正在全功率运转。
恐怖的超级磁场与蓝星的固有磁场相互排斥，形成了一层宛如极光般绚烂、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光膜。
那层光膜，就如同一只属于高维宇宙的巨大手掌，将这重达一亿两千万吨的钢铁之城，稳稳地托举在深蓝色的死亡天幕之上。
北河号在玄穹的指引下，姿态优雅地调整航向，缓缓靠近启航者之城的东侧一号大型空港。
巨型对接通道如同触手般从空港伸出，“咔哒”一声巨响，物理锁定完成。
主气闸开启。
三万名新人类鱼贯而出，踏上了启航者之城的主轴甲板。
脚下，是纹理清晰、闪烁着冷光的玄武合金通道，坚硬得仿佛能承受星际陨石的撞击。
头顶，并非冰冷的金属天花板，而是由生态系统人工模拟出的蓝天与白云。
那光影的折射、云层的厚度，精确到让人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出它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
空气极其清冽，不仅没有任何杂质，甚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温度被恒定在最舒适的二十二度，湿度精确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五。
极目远眺，在视野的深处，一栋栋悬浮着全息路标的教学楼、超大型聚变反应堆实验室、独立的生态宿舍区依次排列，建筑风格完美地融合了极简的重工业风与极致的未来科幻感。
而在更远方的露天广场上，能看见一片广袤无垠的机甲实战训练场。
数百台刚刚下线的“先驱者”量产型机甲如同沉默的斯巴达方阵般整齐列阵，它们通体漆黑如墨，头部那猩红的条形电子眼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与冰冷的微光。
李星野站在通道的尽头，迎着模拟出来的微风，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这里纯净的空气。
五万米高空的空气，经过整座城市“深空循环系统”的处理后，比他老家那没有污染的山顶空气，还要干净一万倍。
他身后，三万名在全球竞争中杀出来的草根天才、异类、疯子和狂人，此刻全都像一座座雕塑般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一丝喧哗。
人类的那套语言系统，在目睹了这种堪称神迹的建筑后，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贫乏与可笑。
“欢迎来到启航者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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