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古魔追来了
云霓裳拉着李易,脚步匆匆的走出大约十余丈,忽然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旁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定定看着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为他正了正头上那根有些歪斜的木簪。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就没有感觉这秘境有些不对吗?”
李易微微一怔,蹙起眉头,有些茫然地反问:
“有吗?我感觉好像挺正常的?
“灵药长得不错,灵气也浓郁,似乎没什么问题吧?”
云霓裳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忧色又浓了几分。
她松开玉手,回身望向那片灵气氤氲的药圃,语气中带着一种疑虑:
“这处药圃,少说也有数万年岁月了。
“可这片药圃里的灵药,年份最久的也不过一千多年。
“这合理吗?
“那些本该活了万年以上的老药,一株都见不到。
“不仅如此,很多灵药都像是刚刚被人栽下不久,泥土还是新的,灵气尚未完全与土壤融为一体。”
她顿了顿,见李易神色渐渐变得认真,便继续说道:
“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我们需要什么,偏偏就有什么!
“萱儿她急需阴属性四阶上品灵草冲击元后,那株阴元草就恰好长在这片药圃里,还带着花苞,品相完美得不像话。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易闻言,心道自家这位云仙子还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能修炼到元中巅峰绝对不是运气!
可问题是,他心里知道缘由,偏偏还不能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灵府内有一株万年血参,算起来是老怪物中的老怪物了,正是它耗费神识才找到的这株阴元草。
他正斟酌着措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云霓裳已经继续说道,语气又沉了几分:
“如果再发现一株我需要的血属性四阶灵药,那才是真邪门了。
“我在血道上困了这么多年,遍寻天下都找不到一株合用的四阶血属性灵药,偏偏进了这个秘境就遇到?
“若真如此,说不定……”
她转过身,双手握住李易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然:
“说不定咱们走进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古药圃,而是一座幻心大阵!
“这座大阵能窥探我们心中最深的渴望,然后幻化出我们想要的一切,引我们一步步深入,直到被困死其中。
“李易,你听好,如果待会儿真的发生什么变故,有危险你不要管我,自己用小阴阳传送符逃命。
“我底牌比你多,自有办法脱身。”
她话音刚落下,一道稚嫩的传音便不偏不倚地在李易脑海中响了起来。
正是参灵的声音:
“主人,你往右侧看!
“那里应该也有一个泉眼,泉眼旁边就有血属性灵药,而且品阶不低,很可能就是四阶上品。”
参灵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像是在打瞌睡,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小参神识疼得厉害,要闭关沉睡一阵子了。
“主人最好能帮小参找到血元藤。
“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多给小参一点仙草灵液就好了……
“好困……”
话音未落,便彻底没了动静,只余下脑海中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鼾声。
李易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参灵的指引,转头朝右侧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
在大约三丈开外,赫然有一个泉眼。
依旧是三尺大小,汩汩地冒着清泉。
泉水清澈见底,却有一股淡淡的血红雾气从泉水中散出。
泉眼旁边是一片小小的药田,比方才天蛇草那片要大上些许。
里面长着三株形态奇异的灵药,通体被一层浓郁的血雾包裹着,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三团暗红色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李易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震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
“云姐姐,你看那边。”
云霓裳听到李易突然改口喊她“姐姐”,一直紧绷的娇颜不由自主的微微绽放。
但她顺着李易的目光朝那小药田只看了一眼,红唇便登时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一双美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血凤草?”
“四阶上品的血凤草?”
三株灵草静静地立在血雾之中,卖相着实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
枝叶不够繁茂,茎秆也显得有些瘦弱,远远比不上之前那株阴元草来得气派。
然而,每隔三个呼吸的工夫,那层笼罩在灵草周围的血雾便会骤然翻涌,凝聚成一团,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血凤昂首展翅,拖着长长的尾翎,在灵草上方优雅地盘旋一圈,然后化作一片细密的血雨,无声无息地洒落回灵草之上。
如此循环往复,仿若这株灵草本身便孕育着一头沉睡的血凤,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天地间的血气流转。
灵药动人心。
云霓裳几乎是下意识地拉起李易的手,快步朝那片小药田走去。
以她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性子,此刻竟然也有些失态,脚步急促,手心微微发汗。
走到近前,那股扑面而来的血气更加浓烈了。
血雾中隐约有凤鸣之声回荡,却非嘹亮高亢,而是一种低沉婉转的吟唱,仿若真有一头天凤精魂降临人界。
“李易——”
“姐姐,姐姐我碰到血凤草了。”
云霓裳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竟微微泛红,像是多年的夙愿终于看到了实现的曙光。
“有了此宝,或许不需要什么血属性四阶灵脉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这血凤草多少年?
“我师尊也找了多少年?
“原来它真的存在,真的存在!”
李易看着佳人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他轻轻握了握云霓裳的玉手,感受着她指尖微微的颤栗,然后露出一抹道侣得偿所愿,自己心有荣焉的笑意。
李易确实高兴!
云霓裳若是进阶元后,他等于多了一个无比可靠的靠山!
但前提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现在他真的不敢保证!
缺什么来什么,这事着实诡异了些!
先是阴元草,再是血凤草,一桩接着一桩,精准得离谱。
若说阴元草还勉强能用巧合来解释。
那这株血凤草的出现,简直就像有人在暗处偷听了他们的对话,然后提前把东西摆好等他们来取。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瞬间,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握住云霓裳的手又紧了几分。
……
天元殿外,那四道原本已被破解的雷符,不知什么时候竟完好无损地重新浮现在殿门之上。
雷光流转,雷弧四溅。
银白色的符文在门板上游走不定,散发出比先前更加凌厉的毁灭气息。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此人身着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魔气。
魔气浓稠的似乎要凝成实质,吞吐着择人而噬的寒芒。
他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却隐匿在一团翻涌的魔雾之后,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瞳孔中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滚沉浮。
不是旁人,正是天魔宗的宗主,前化神中期修为,来自真魔界的古魔——观元子!
此刻,他手中多了一面古朴斑驳的铜镜。
铜镜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却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不似寻常镜子那般映照人影,而是在镜面中投射出一副清晰的画面:
灵雾缭绕的山谷,泉眼汩汩,药田错落。
正是李易三人在其中寻药采药的洞天药圃。
画面中,云霓裳正小心翼翼的采摘那株四阶血凤草,李易手执尸魔镜在一旁护法。
白萱儿则盘膝坐在不远处炼化一滴阴元草灵液。
三人浑然不知外界有一双血红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观元子攥紧了铜镜,指节咯咯作响,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扩散开来,将殿外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他死死盯着镜中画面,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该死!”
这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空荡的殿外回响,震得四道雷符上的雷光都为之剧烈闪烁了几下。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处秘境,乃是我真魔界天魔宗的上古药圃!
“当年九灵蛟、九首尸魔与天地蟾三大真魔道统混战,杀得天昏地暗,将这处药圃生生从真魔界打落,坠入人界。
“从此成了人界修士每千年才能一探的所谓‘秘境’。”
他越说越是怒不可遏,血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镜面中映出的三道人影在他眼中刺目至极:
“这药圃中有多少灵药是我天魔宗先辈呕心沥血、历经数万年才培育出来的至宝?
“四阶上品阴元草,四阶上品血凤草,哪一株不是四阶珍品?
“本座在真魔界时便垂涎此药圃中的那株灵药,费尽千辛万苦才降下分魂,在此界蛰伏无数年,为的就是等秘境开启、取回本该属于我天魔宗的东西!”
他猛地一挥袖,一道凌厉的魔气匹练轰然甩出,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达数尺的焦黑沟壑:“哪知道,哪知道——竟然便宜了这三个狗男女!”
铜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流淌。他看到李易伸手扶住云霓裳,替她拂去肩上落下的血色灵雾;看到白萱儿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隐隐具备了突破元后的征兆,
他还看到三人虽身处险境却互相扶持,配合默契。
这画面越是和谐,观元子胸中的怒火便烧得越旺,妒恨与贪婪在他心中搅成一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这处秘境是天魔宗的,这里的灵药也是天魔宗的。
“你们一个个凡人界的小辈,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闯进来,也配染指真魔之宝?”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森然杀意。
那面古铜镜被他往怀中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骨杖,杖首是一颗磨盘大小的异兽头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好好采,好好采,本座就让你们再多采几株。等你们采够了,本座再一个一个地,连药带命,一并收了。”
话说的极为狠毒,字字句句都浸透着森然的杀意,仿佛那三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具行走的尸体,随时可以碾碎。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天元殿门上那四道完好无损的雷符上时,那张隐匿在魔雾之后的脸上,却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那忌惮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脚步非但没有上前半步,反而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挪。
显然,这四道雷符让他吃过大亏!
观元子死死盯着那四道银光流转的雷符,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痛。
他至今仍记得上一次硬闯这天元殿的惨状。
那时他自恃元后修为,又身怀数件魔宝,根本没把这区区四道雷符放在眼里。
哪知道第一道雷符激发之时,四道雷符同时发难,铺天盖地的天雷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雷非是凡雷,而是专克魔气的纯阳真雷。
每一道都有碗口粗细,打在他魔躯上,如滚汤泼雪,险些将他这具来之不易的肉身当场劈成焦炭。
他拼着损耗了三成本源魔气才勉强退出来,足足养了数十年的伤才恢复元气。
“破开这四道雷符,倒非是不可能。”
观元子沉声自语,手指摩挲着骨杖上那颗狰狞的兽骨头颅,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审慎:
“以本座的底蕴,强行轰破这四道禁制,确实能够做到。
“但本座现在的法力境界被这具躯壳所限,不过元后修为而已。
“这具肉身虽然资质尚可,终究不是本座在真魔界的原身魔体,经脉孱弱,丹田浅薄,根本承载不了本座全盛时的魔力,更遑论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他说到此处,又取出铜镜扫了一眼。
画面中李易正与云霓裳并肩而立,两人虽只是元中境界,但举手投足间灵气充沛、根基扎实,显然不是寻常的同阶修士
。而那个白萱儿,周身气势正在节节攀升,更是难以对付!
以三敌一,天时地利人和又尽在对方那边……
观元子的眼神愈发阴沉,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承认道:“即便本座勉强破开了雷符,法力也必然损耗过半。
“到那时若惊动了这三个小辈,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莫说将他们一一灭杀,本座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
“说不定,反而要被他们三个联手灭杀在这天元殿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一条毒蛇般咬住了他的心。
堂堂真魔界古魔分魂,曾经化神中期的大能存在,居然要被三个区区人界小辈困住手脚?
耻辱归耻辱,但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最懂得的道理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时的隐忍,换来的是十拿九稳的胜算,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与其在这里耗费法力硬闯,不如……”
他沉吟片刻,猩红的眼眸忽然一亮,一个更加阴毒的计策浮上心头:
不如去第二道关卡等着。这秘境分为数重,药圃虽大,出口却只有一个。
“他们采完了药,总要继续探宝。
“到那时,本座在出口处布下伏魂大阵,趁他们踏出药圃的一瞬间出手偷袭。
“措手不及之下,莫说三个,便是再多三个,也得给本座躺下。岂不美哉?”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阴恻恻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魔雾中若隐若现,森然可怖。
这计策既不损耗法力,又不担风险,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当真是再好不过。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当下不再迟疑,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一道紫色魔气自杖底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咻——
他的肉身身形骤然溃散,化为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魔气,裹挟着那根狰狞的骨杖,无声无息地朝天元殿上方飞去。
然而,他刚升上半空不到十丈,那四道雷符便同时感应到了魔气的存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如合抱之木的银白色雷柱从天而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纯阳之力,照着他的魔气便轰了下来。
雷电未至,那股灼热刚猛的气息已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但观元子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那团魔气在空中骤然一晃,如泥鳅般滑溜地侧身一闪,那道雷柱便擦着魔气的边缘轰然砸落,将他脚下的一方青石地面劈成了齑粉,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魔气被雷电余波震得微微翻涌,却没有伤到分毫。
他的动作说不上多快,却巧妙得令人咋舌,仿佛那雷柱的轨迹早在他算计之中。
就这一个闪避的空当,天元殿上方的虚空中,一面巨大的八卦虚影正在缓缓转动。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卦象流转不息,在殿顶上布下了一道天罗地网般的禁制。
然而八卦运转自有其规律,每逢三刻,震位与巽位交错之际,两道卦象的缝隙间便会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若非对阵法有极高造诣之人,根本无从察觉,更无从捕捉。
但观元子研究这秘境禁制已不知多少年月,对这八卦运转的规律早已烂熟于心。
就在雷符一击落空、第二道雷柱尚未凝聚的一瞬间,那八卦转动的缝隙恰好出现。
观元子所化的魔气再不迟疑,化作一缕极细的黑线,从那道缝隙中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八卦继续转动,缝隙重新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四道雷符上的银光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沉寂。
殿外的焦坑中犹自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除此之外,再无一物能证明方才此地曾有一位上古魔头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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