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登仙峰,见天鹏圣尊,王伦绘像
李易打开玉匣,跟他猜测的一样,正是五阶灵羽。
指尖触及之处,一股强大到极点风灵力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端的是一件罕见的风属性异宝。
“沈仙子,你这是?”
沈知画面容恬淡,她微微抿唇,轻声道:
“其实此宝早就该给道友了,若不是道友出手相救,妾身早就陨落在落凤谷。
“而之前在百风山时,此物自己飞遁,也是道友你帮我寻回来的。
“索性我也无用,不如给道友探宝前防身。
“毕竟你与龙圣女去的地方太过危险。”
李易怔了怔:“探宝……仙子的意思是知道我要去陨灵谷?”
沈知画解释道:“此事算不得秘密,长生果所在的阴墟我等都知道,不过取宝几乎不可能。”
她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甚至大部分人连阴墟的外围都进不了。
“那地方阴气弥漫,虚空裂缝遍布,寻常元婴修士进去,十有八九要折在里面。
“再说了,我与鸾灵是密友,鸾灵是龙仙子的嫡亲表妹,我知道也算不得什么。”
李易听罢,沉默片刻,将手中灵羽合拢,递还回去:
“此宝若我需要,也会按照市价购买或者交换,先保存在仙子这里。”
沈知画刚要开口拒绝,一旁的天悟老道却是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道:
“李道友能在落凤谷接二连三的救下咱们四人,沈仙子,你收起来吧。
“若是他是贪财之辈,岂不是卷着咱们四人的储物袋更好?”
老道说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要知道,我与褚老怪是半步元后,你的师尊是化神修士,陆仙子更是雷鸾仙宫嫡脉,说白了,大家都是身价丰厚之辈。
“储物袋里装的宝物,皆是同阶的数倍甚至是十数倍,若李道友贪财好色,何必舍近求远?”
这番话说得沈知画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灵羽重新收入袖中。
接着老道说出一句让李易极为惊讶的话来:
“李道友,若是你跟龙仙子不嫌弃的话,这次阴墟之行,老道想加入。”
李易闻言,不由得看了龙玉容一眼。
这老道方才还在拍卖会上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主动请缨,要掺和进阴墟之行,转变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龙玉容却似早有预料,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在天悟老道腰间那只大红葫芦上轻轻一扫:
“天悟道友可是听闻长生果周围有长生灵焰,想去一次,给你的本命葫芦吸收,好以此进阶?”
天悟老道被一语道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施了个道家礼,神色难得地郑重起来:
“正是如此。老道这葫芦困在瓶颈上已有数百年,非吸收顶阶灵焰不能破局,还望龙仙子给了方便。”
龙玉容忙道:“道长说哪里话?你之所以迟迟没有进阶元后,主要原因便是这本命葫芦拖累。
“若非葫芦分去了道长太多心神与法力,以道长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早就是元后修士了。”
她语气真诚,不带半分客套,又补了一句:
“况且,妾身不过进阶元后一甲子,根基尚浅,此番阴墟之行,能得道长这样的老牌强者作为队友,玉容求之不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天悟老道面子,又不失自己青龙圣女的身份。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老道果然极为受用,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道:
“龙仙子客气,客气了。老道不过是痴长几岁,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
可他嘴上说着客气,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却明显受用到了极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角上师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上前一步,拱手道:
“李道友,这次天鹏圣尊准备接见你,可愿随我去登仙峰?
“时间上,十天内都可以。再多怕圣尊再次闭关,便不好说了。”
李易怔了怔,倒是没想到天鹏圣尊会这么快接见自己。
他心中其实清楚,按规矩,圣尊接见是迟早的事,毕竟他在落凤谷一战中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引起化神修士的注意。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急。
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他转头看了看龙玉容几人,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很快约定七天后在青龙阁相聚,届时再详细筹谋探宝阴墟之事。
几人知道李易有正事在身,也不多停留,朝他拱了拱手,便各自化为遁光朝仙府方向飞去。
龙玉容临行前回头看了李易一眼,黑纱之下的美目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笑了笑,随即转身而去,赤红身影在细雨中一闪便没了踪影。
接下来,李易对角上师道:“若是可以,李某想带着这两个妮子一同去。错过这次机会,或许一辈子都去不了登仙峰。”
角上师没想到李易这么宠溺这两女。
他上下打量了李易一眼,铜铃大的眼珠在怡云与美莹身上各停了一息,随即笑道:
“当然可以,去自家的地方,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
“再说圣尊最喜欢提携后辈,并且对人族极有感情。
“因为他少年时还是一头低阶妖禽时,被人族相救,并收为弟子,人更是如李道友一般,是一位域外修士。”
李易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域外修士。
又是域外修士。
天鹏圣尊的师尊竟然是域外修士,这一点若是角上师不说,让他猜一百次,也绝不可能猜中。
这大荒古地中的域外修士,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先是天悟老道,再是自己,如今又冒出天鹏圣尊的师尊。
这方天地之间,到底有多少域外修士降临?
李易还未细想,角上师已丢出自己的飞行灵宝。
这是一辆金羽车。车架以某种金色灵木打造。
车辕之上嵌着一对巨大的金翅,翅上翎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灵光,微微颤动间如活物呼吸一般。
车身不大,仅容数人,可内中陈设却极为精致。
铺着厚厚的兽绒,柔软如云,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响。
内壁嵌着一座小型的聚灵法阵,灵石微微发亮,灵气浓度竟比李易的洞府还要高出三成,达到了四阶上品灵脉的级别。
角落里还摆着一只小巧的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清神醒脑的淡雅香气。
李易带着怡云与美莹上了金羽车。
两女从未坐过这等飞行灵宝,一上车便紧紧捏着李易的法衣,
李易对她们来说,绝对是恩宠了。
要知道,登仙峰乃是化神圣尊的洞府,莫说她们这等筑基女修,便是元婴修士,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去一次。
御兽阁的阁主就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在二圣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连他都没有被天鹏圣尊接见过。
如今她们两个筑基小修,竟能跟着李易一同登上登仙峰,这份机缘说出去,怕是要羡煞半座二圣城。
角上师在车前站定,单手一引,金羽车便冲天而起。
速度极快,且极稳。
车驾升空的一瞬,李易只觉身子微微一沉,随即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沉坠之感卸去,甚至,杯中茶水的都纹丝不动。
御空禁制在赤炎城时李易已经领教过,这等禁制之力压在身上,便是元婴修士也要皱眉,可这金羽车似乎根本不受禁制。
这主要是车架之上的金翅每一次扇动,便将周围的禁制之力卸去大半,如游鱼穿梭于水流之中,毫无滞涩。
细雨迎面而来,却在车前三尺处便被一层无形的灵光弹开,化作水雾向两侧散去。
远远望去,金羽车便如一柄金色的利刃,破开雨幕,直插云霄。
一路飞行。
从李易的洞府到登仙峰,金羽车只飞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可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李易看到的景致,却让他心中翻涌不定。
登仙峰,万丈高峰。
山峰从仙府谷地之中拔地而起,通体呈灰白色,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插云霄。
山势极陡,四壁如刀削斧劈,几乎没有半分坡度。
山峰四周被无数灵云环绕,些灵云层层叠叠,如纱如雾,将整座山峰的下半截都笼在其中,看不清真容。
金羽车穿过灵云,一路向上。
越往上,灵气越浓。
灵气浓得近乎凝成实质,透过车壁渗入车内,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一小口液态的灵泉。
越往上,威压越重。
威压不是从某一处发出的,而是弥漫在天地之间,如同整片天空都在缓缓下沉。
到后来,李易只觉周身法力都被股威压压得微微凝滞,运转之间多了几分滞涩,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威压并不凶戾,也不霸道,没有半分敌意,却沉厚得如同整座山峰压在肩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这便是化神中期修士的道场所在,在这股力量面前,元婴修士也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尘埃。
怡云与美莹更是早已伏在车中,连头都不敢抬。
两张小脸煞白,紧紧跟着李易,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若不是李易用自身长生之气护持,怕是早就晕过去了。
李易一手按在美莹肩头,一手握住怡云的手腕,长生之气缓缓渡入二女体内,温润如春水,将她们经脉中翻涌的滞涩一点点抚平。
两女这才渐渐缓过气来,脸色虽仍苍白,却总算能勉强坐直身子。
角上师立于车前,周身灵光流转,对这漫天威压恍若未觉。
他回头看了李易一眼,见他竟能护住两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下一刻,将手一引,金羽车便朝着峰顶那片最浓的灵云之中,直直穿去。
终于,金羽车停在一处巨型石台之上。
石台方圆千丈,通体以灰白色的灵玉铺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这些阵纹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显然经过了无数次修补与加固,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沉厚而内敛的灵光。
石台边缘立着数名守卫,甲胄森然,气息沉凝,个个都是元婴修为。
他们站立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方位,彼此之间气机相连,一旦有变,可在瞬间结成一座攻守兼备的大阵。
可金羽车落下之后,这些守卫只是躬身行礼,无人上前阻拦,甚至连盘问一句都没有。
单凭这一点,足见角上师在这天鹏仙府中的地位,远非寻常客卿可比。
角上师收了金羽车,带着三人朝石台之后的大殿走去。
大殿并不宏伟,甚至称得上普通。
灰白色的石墙,朴素的飞檐,门前连块匾额都没有,只在门楣之上刻着一头展翅的鹏鸟。
鹏鸟的线条简练到了极点,几笔勾勒便成形,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凌然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头鹏鸟随时都会从门楣上振翅飞出,扶摇直上九万里。
天鹏圣尊不喜奢华,由此可见一斑。
角上师将李易三人引入殿中,朝殿内一指:“李道友,你随意坐。我去请圣尊。”
李易点了点头,在殿中的石椅上坐下。
怡云与美莹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两女从未进过这等地方,此刻兴奋得脸颊泛红,眼睛四处张望,却又不敢乱动,只是偷偷地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易的目光则在殿中随意扫着。
殿内陈设极为简单,几案、石椅、蒲团,再无其他。
几案上摆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同样粗陶的茶杯,壶身上还留着一道细细的裂纹,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墙上挂着几幅绘像,有山水,有灵禽,有人物,笔力古朴,意境深远。些绘像大多以墨线勾勒,只在关键处点以淡彩,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韵。
有画高山流云的,有画孤松立雪的,有画一叶扁舟横于江面的,每一幅都简淡到了极致,却让人越看越觉得其中有东西。
李易一幅幅看过去,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幅绘像上。
这幅绘像不大,不过尺许见方,挂在殿内西侧的墙角,位置并不起眼,若非走到近前,很容易便被忽略过去。
画中是一头灵禽,通体金羽,双翼展开,胸口却插着一柄飞剑,翎羽染血,歪歪斜斜地坠落在地。
金羽灵禽虽已受了重伤,却仍昂着首,一双金瞳中满是不屈与倔强。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灵禽身旁,一手扶着它的翅膀,一手正在拔柄飞剑。
男子是个老修士,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憨厚与朴拙,可细看上去又有一丝市井老油子般的精明。
嘴角微微撇着,像是在骂骂咧咧地抱怨这飞剑插得太深,又像是在心疼这头灵禽受了苦。
画得并不精细,笔法甚至有些粗糙,可神态、眉眼,却画得极准,准到李易一眼便认了出来。
王伦。
王伯?
李易怔在原地,整个人如被定住了一般。
这个在万灵海时对他多有照拂的老不修,喜欢去勾栏画舫喝花酒、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老修士。
虽然他多次怀疑,但他以为只是个寻常散修、最多不过元婴修为。
他怎么会出现在天鹏仙尊的殿中?
怎么会在这幅绘像里,救了一头中了飞剑的灵禽?
他想起角上师方才在路上说的句话,圣尊少年时还是一头妖禽,被人族相救,并收为弟子,人还是一位域外修士。
域外修士。
难道就是王伯。
李易心中猛然一震。
如此说来,王伯真的是大能修士。
甚至可能是化神后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直接在他识海中激起千层巨浪。
他回想起当年在万灵海时与王伦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翻涌上来,一一对上号了。
王伦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可偶尔说出的几句话却总是一针见血。
那些看似随口提点的只言片语,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暗合大道,若非修为通天之人,根本不可能说得出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角上师回来了。
李易收回目光,重新坐正了身子,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入心底。
“李道友?”
角上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惯有的粗豪,却比方才多了些许郑重的意味。
“圣尊来了!”
李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将面上一丝失态尽数收敛,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王伯的事,容后再想,眼下先应付过这一关再说。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缓步走进殿来。
老者穿着一件看起来极为破旧的青色道袍。
腰间储物袋也是破破烂烂,好似从某个坊市捡到的一般。
脚上一双灵靴更是破旧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兽皮缝制的。
这般打扮,若是走在坊市里,谁都会将他当成一个炼气几十年,筑基无望、只能在坊市间替人跑腿打杂的老散修。
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瞧一下。
可他往殿中一站,周身的灵压便如渊渟岳峙。
这种威压不是刻意放出来的,而是修为到了极致之后自然流露的余韵。
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大渊,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足以吞没一切的磅礴之力。
天鹏圣尊在主位上坐了,目光在李易身上扫了一遍,微微颔首。
目光并不凌厉,却像将李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细细筛了一遍,连他体内魔婴的气息都没能躲过。
“你就是李易?
“落凤谷的事,角上师都跟我说了。
“能一人救四人,不错,很不错。”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夸一个晚辈后生,可“不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分量却重得让李易心头一跳。
李易不敢怠慢,起身行礼道:“晚辈李易,见过圣尊。”
天鹏圣尊摆摆手:“坐吧,不必多礼。我这个人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他说着,目光落在怡云和美莹身上,倒也没说什么,只对李易道:
“你这两个丫头倒是乖巧,带上来见见世面也好。”
怡云和美莹赶紧上前磕头。两个丫头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磕完了也不敢抬头,只是伏在地上里。
天鹏圣尊随手从袖中摸出两枚灵果,屈指一弹,两枚灵果便稳稳落在两女面前。
灵果不过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脂,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灵纹,果香清甜而不腻,只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四阶灵果?
这?
怡云与美莹愣了一瞬,抬头看了看李易。
见李易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站在李易身后。
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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