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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不建议


看见皇上真的能吞咽下去,林墨玉心头那根紧绷许久的弦,总算稍稍松弛。

她不敢怠慢,连忙依着方才试探出的节奏,又小心翼翼地倾身,数次渡水入他喉间。

每一次渡水,她都极尽耐心。

指尖轻扶着皇上的下颌,动作轻柔。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确认那茶水已入了腹,她才缓缓收回手。

掌心复又贴上他的额头与颈侧,指尖微凉,细细感知那灼人的热度。

那股滚烫的温度终于一点一点往下退,褪去了如火的焦灼。

林墨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稳稳当当放回了肚子里。

她直起身,舒展了一下酸麻的肩颈,转头望向殿外。

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沉了下去,暮色如浓墨般层层叠叠压下来,再过片刻,便要彻底坠入深沉的黑夜。

不行,她必须尽快回宫。

青筠一个人在那里顶着,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万一露了馅,那前功尽弃不说,连带着皇上的安危都要受牵连……

她不敢往下细想,指尖猛地攥紧裙摆,提起衣摆快步朝殿门走去。

刚跨出几步,一道身影便急急从廊下迎了上来。

是张太医。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清那抹裸露的肌肤,瞳孔猛地一缩,神色骤变,上前一步急切道:

“娘娘,您……您怎么把面罩给摘下来了?!”

林墨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慌乱。

她故作不经意地抬手抚了抚脸颊,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才后知后觉地扯出一抹还算镇定的笑,声音温软:“我走到门口之后,才摘下来的。”

张太医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眼中满是狐疑与担忧,却终究没有当众追问。

他上前半步,与她并肩,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医者特有的执拗与郑重,语气竟有些近乎僭越:

“清妃娘娘,容老臣斗胆说一句——从医者的直觉来看,您既已与皇上有过接触,便绝不该再走出这座殿门。”

这话一出,林墨玉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她缓缓回过头,殿内摇曳的灯火映在她眼瞳里,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沉默在空气里凝滞了片刻,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张太医。”

她往前微倾一步,目光直视着他:

“你说的道理,本宫如何不懂。

可眼下养心殿外,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一丝异动,便会被无限放大。

本宫若是此刻不回去,后宫那边,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翻天。”

她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重量:

“而且,本宫之前得过,无需过分担忧。”

张太医张了张嘴,颌下的长须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终究还是没忍住,急声劝道:

“可娘娘!这也不是小事,您怎能……怎能拿自己的身子,乃至后官的安危当儿戏?”

“本宫有分寸。”林墨玉陡然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与方才榻边小心翼翼喂水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这沉沉夜色。

周围的奴才都吓得跪下,连张太医也不由自主的弯下腰,低下头。

“方才本宫已经摸过皇上的额头,热度确已退下。”她淡淡补充一句,目光环顾四周,语气稍缓。

“啪嗒。”

话音刚落,她才注意到,身侧夏总管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已掉落在青石板上,尘丝散乱,无人去捡。

显然,这位随侍多年的老总管,被林墨玉刚才说的话,惊得失了神。

“张太医,赶快去诊脉!”夏总管直接拉着他进了宫殿里。

.

夜漏深沉,万籁俱寂。

养心殿外的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灯影忽明忽暗,将朱红廊柱的影子拉得细长斑驳,投在青石板上。

北静王身着玄色锦袍,向三皇子行过辞别之礼,衣袖轻拂,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待礼毕,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朝着林墨玉居所的方向而去。

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带起阵阵凉意。

他步履匆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全然是满心牵挂、急于相见的焦灼。

然而,才走出数步之遥,一直默然后随的谋士便快步上前,侧身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谋士一身青衫,神色凝重,压低了嗓音,字字恳切,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王爷,三思!

如今大业尚在筹谋,前路未卜,荆棘丛生。

您万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更不能因一念私情,乱了全盘棋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若因一时心软,私会后宫,坏了筹谋已久的大事,届时功亏一篑,万劫不复。来日纵有追悔之心,也再无回头之路了!”

北静王的脚步骤然顿住,周身那股急切的气息瞬间凝固。

他抬眸望向远处,林墨玉居所那盏依稀亮着的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寒夜里唯一的一缕暖意,直直映进他眼底。

目光落在那点微光上,他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隐忍、挣扎与不舍,几番起伏,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愫。

片刻之后,他猛地收回目光,再无半分留恋,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居所相反的方向——贤贵妃的宫殿而去。

与此同时,深宫另一侧的贤贵妃寝殿,却是一派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冷寂夜色截然不同。

殿内焚着上等的龙涎暖香,青烟袅袅,氤氲满室。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轻轻摇曳,映得满室红烛影影绰绰,暖意缱绻,连空气都带着甜软的气息。

薛宝钗携着年幼的儿子,陪坐在贵妃榻前。

三人围坐一处,言笑晏晏,一室和睦。

贤贵妃斜倚在柔软的云锦锦垫上,一身明黄色宫装衬得她容颜雍容。

她一手轻端着羊脂玉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润的杯沿,一面含笑听薛宝钗柔声说话,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时不时颔首称许,语气温和: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般妥帖。”

薛宝钗屈膝坐得端正,言语温柔得体,语调温婉,话里话外既不着痕迹地捧出贤贵妃的温婉贤德、执掌后宫的气度,又句句夸赞三皇子:

“娘娘过奖了。三皇子殿下本就天资聪颖,三岁便能识千字,如今更是懂事孝顺,待人接物皆有分寸。假以时日,必是能担大任的栋梁之材。”

贤贵妃看向薛宝钗,眼中的赞许之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你也嫁给了一个好丈夫,这孩子也养得极好。”

薛宝钗闻言,连忙俯身谦逊行礼,面上依旧是温婉和煦的笑意,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恭敬柔和:

“娘娘谬赞了,这哪里比得上当年的三皇子呢。”

一室春风笑语,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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