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黛玉的房屋布置
看着怀中黛玉那苍白却已显出绝色雏形的小脸蛋,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与温度,林墨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黛玉仰起小脸,看着姐姐近在咫尺的、温柔含笑的容颜,心中积攒了数年的思念与委屈顿时决堤,忍不住将脸埋得更深些,声音带着撒娇的糯意:“姐姐……我在贾府时,日日夜夜都好想你。”
话音才落,她敏感细腻的心思立刻又回转过来,意识到姐姐能这么快接自己入宫,绝非易事。
她重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认真地看着林墨玉,轻声道:“姐姐,你一定……费了很多心力吧?谢谢你,姐姐。”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这种直白的表达,这份感激与心疼让她白玉般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又不好意思地将发烫的小脸重新藏进姐姐温暖的怀抱。
林墨玉只觉得一股温热酸涩的暖流自心田涌过,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妹妹柔软如云的青丝。听老人说,头发特别柔软的人,心肠也最软,心思也最细腻。黛玉便是如此,聪慧敏感,善解人意,却也最容易受伤。
她不想让妹妹沉浸在这种略带伤感的感激情绪里,立刻巧妙地岔开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傻妹妹,跟姐姐还客气什么?快,别站在风口了,进来看看你的新屋子!姐姐可是布置了好久,就等你来呢!”
旁边的青筠也适时笑着帮腔:“是啊二小姐,大小姐为了布置这屋子,连着好几日亲自画图样,盯着内务府的人一样样地挑,可上心了!”
黛玉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从林墨玉怀中退开些许,一双犹带水光的眸子好奇地望向殿内。姐姐的关怀与精心准备,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她初入陌生环境的不安。
林墨玉兴致勃勃地牵着黛玉的小手,引着她往永和宫的东边走去,并未走向正殿旁通常用来安置亲近女眷或高等女官的配殿,而是径直走向一处更为幽静、与主殿略有一段距离的独立偏房。
为何如此安排?
林墨玉自有深远的考量。
将黛玉安置在偏房,固然不如配殿方便照应,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她与皇上偶然碰面的机会。
在这深宫之中,皇帝的注目有时是恩宠,有时却是无形的枷锁。
林墨玉自己已身陷其中,她绝不允许妹妹也步上这条路。
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将来能风风光光地将黛玉嫁出宫去,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官家正妻,相夫教子,安稳度日——这,在她看来,是这古代女子命运中,相对而言风险最低、也最值得争取的一条路。
“来,看看喜不喜欢。”林墨玉推开那扇雕刻着疏朗竹纹的房门。
屋内景象,随着门扉的开启,缓缓映入黛玉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雅致的小厅。
地上铺着柔和的雨过天青色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美人榻,榻上铺着秋香色的锦褥和同色引枕,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填了棉花的荷叶边靠枕。
窗边摆着两盆郁郁葱葱的兰草,长势喜人。多宝阁上并未摆放过多珍玩,只零星点缀着几件素雅的瓷器、一尊白玉山子、并几卷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书籍。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烟雨图,意境空濛,正对黛玉的脾胃。整个厅堂光线明亮,陈设清雅,既不显得空旷冷清,又毫无奢靡堆砌之感,恰到好处地契合了黛玉喜静不喜闹、爱洁不喜俗的性子。
转过一道绣着缠枝莲的素纱屏风,便是内室厢房。
一张小巧精致的拔步床靠墙而设,挂着月白色的软烟罗帐子,帐钩是简单的银质兰花款式。床边是同色的梳妆台,镜框亦是素银雕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一大片区域——那里俨然被布置成了一处小小的书房兼画室。一张宽大敞亮的书案临窗放置,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且都是上好的品质。
案边设着琴桌,上面安放着一张看上去颇为名贵的古琴。墙边立着两个高大的书架,此刻还空着大半,显然是留给主人自己填充的。
黛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落入清泉的黑曜石,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她松开姐姐的手,雀跃地走进去,左右顾盼,新奇地打量着每一处细节。
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上,小嘴微微张开,指着它,回头看向林墨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姐姐!这张书桌……和我们屋里那张,好像啊!”
林墨玉走上前,含笑点头,眼中满是宠溺与了然:“当然像了。我特意让人比照着家里那张的尺寸做的。你个子还没长高,寻常宫里的书桌对你来说都太高了,坐着不舒服,写字看书时间长了,不仅累,还容易伤着眼睛。我的黛玉将来可是要当才女的,眼睛可不能近视了。”
黛玉怔怔地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
她是被如珠如宝呵护着长大的娇小姐,见识过清贵门庭的雅致,也体会过寄人篱下的冷暖。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固然珍贵,但对她而言,真正能触动心弦的,永远是这份设身处地、无微不至的心意。
姐姐不仅履行了诺言,将她从纷扰的贾府接到身边,给了她一个安全温暖的庇护所,更在细节处倾注了如此多的心思。
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从整体的清雅格调,到这张特意定制的书桌,无不诉说着姐姐对她的了解与珍视。
“姐姐……”黛玉的声音又有些哽咽,她走到林墨玉面前,郑重地敛衽一礼,“谢谢你。这屋子,黛玉很喜欢,非常喜欢。你一定花了很多功夫。”
林墨玉连忙扶起她,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笑道:“小事一桩,只要我的黛玉妹妹能开开心心,姐姐做什么都值得。”
黛玉听着姐姐这罕见的、带着几分调侃与宠溺的语气,忍不住破涕为笑,微微嘟起嘴,娇嗔道:“姐姐如今入了宫,怎么倒学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林墨玉一见妹妹这神情,心知自己这“现代式”的直白表达可能有点过了,让敏感的小丫头又起了心思。
她立刻收敛玩笑神色,顺势转移话题,拉着黛玉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关切地问道:“好了,不说这个。快跟姐姐说说,姐姐不在的这些年,你在贾府……过得怎么样?外祖母、舅母她们,待你可好?”
提起贾府,黛玉的神情认真起来。
她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开始叙述,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将对贾府各位主子的观察与评价娓娓道来。她说外祖母虽然更疼宝玉,但对她生活起居的关照从未短缺,慈爱是真的;说两位舅父忙于外务,接触不多;说王夫人表面和气,但心思难测;说凤姐姐精明能干,管家严厉,但对她也算有几分维护……
林墨玉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心中欣慰。妹妹虽然年幼,但观察入微,心思剔透,对人情世故的体悟远超同龄人,与她之前的判断相差无几。
直到……
黛玉说到贾宝玉时,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少了之前的客观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某种复杂的认同。
“宝玉表哥他……性子是有些顽劣跳脱,被外祖母和姨母宠得过了,行事常常没个章法,也不爱读书上进,为此没少挨政舅舅的训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但是……他和府里其他哥哥们,还有那些来府里的爷们儿,都不太一样。他曾说,女儿家是水做的骨肉,见了便觉清爽;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见了便觉浊臭逼人。还说,为什么那些道学先生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分明是见识短浅,怕被比了下去……”
黛玉抬起眼,看向林墨玉,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姐姐,他虽然行事荒唐,但这话……倒像是发自真心的。我觉得,他心里头,或许比许多读圣贤书的人,更……纯真些。”
纯真?!
林墨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中天灵盖,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绝对不行!
黛玉不能对贾宝玉产生“纯真”、“不一样”这类的评价!这简直是危险的苗头!危言耸听!
她看着妹妹提起宝玉时那不自觉柔和了些许的神色,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必须立刻、彻底地,将这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
(https://www.shubada.com/126766/3930050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