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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风雨俱来


北静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王府。平日神骏飞扬的千里马被小厮牵走时,鬃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马身汗湿。

往常他总要亲自查看爱马,细细叮嘱如何刷洗饮喂,今日他却恍若未闻,任由小厮轻手轻脚接过缰绳,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的溶儿!”  太妃早已闻讯,焦急地等在前厅廊下。

一见儿子进来,她立刻快步上前,待看清水溶俊美脸庞上那道新鲜刺目的红痕,以及沾染了茶渍、略显狼狈的衣襟时,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怎么弄的?谁把你伤成这样?!”

“皇兄,”  水溶抬起眼,眸中一片冰冷的死寂,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是皇兄……砸的。”

太妃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怒与心疼僵住,随即化为一片复杂的沉默。她挥退了左右侍从,拉着水溶快步走进内室,关紧了门。

“你……你去宫里闹了?”  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

水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直地看着母亲,那目光里有不解,有受伤,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般的沉痛:“母亲。”

他哑声问道,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您前日入宫,向太后、向皇兄……为何只提薛宝钗的好,只赞王明珠的贵,却对林墨玉……只字不提?”

太妃被他眼中那浓烈的失望刺得心头一颤,她避开儿子的视线,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初绽的玉兰,沉默良久,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儿啊,”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苍凉,“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女子,便这般质问你的母亲,甚至去顶撞你的皇兄吗?”

她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最骄傲却也最执拗的儿子:

“你不想一想,那林墨玉,她父亲林如海是清流不假,但她性子那般清冷孤高,容貌又是如此惊艳绝伦,岂是能安心居于人下、善于周旋内宅之人?”

“你再想想薛宝钗。薛家是皇商,家资巨万,京城大半的绸缎、香料、珠宝生意都握在他家手里,内务府的采办完全可以经薛家的手?

她兄长虽不肖,但她本人,行事说话何等妥帖周全!心思玲珑,却从不外露,这份沉稳大气,才是能助你、能撑起王府内宅的品格!更何况……”

太妃压低声音,“皇上如今正有意梳理财政,暗中启用商路之人,薛家这条线,握在咱们自己人手里,岂不是比你皇兄握在手里更让人安心?”

“至于王明珠……”  太妃走到水溶面前,抬手想碰触他额角的伤,又心疼地缩回手,“丞相之女,门第尊贵无匹,与你正是天作之合。有她在,王家便是你在朝中最坚实的臂膀。皇上赐婚,既是恩典,也是……平衡。你难道看不明白?”

“可我不想要什么臂膀,什么平衡!”

水溶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我只想当一个不问世事的王爷……林墨玉她……”

他想起宝莲寺佛前那沉静却带着生命力的侧影,想起她清泠如山泉的声音,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如冰雪初融般的浅笑,“她和她们都不一样!”

“不一样?”  太妃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溶儿,你是北静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你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乎朝局,关乎圣心,关乎我们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荣辱安危!”

她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和额头的伤,心又软了下来,语气转为苦口婆心:“皇上今日砸你这一下,是怒你不懂事,又何尝不是在敲打你,让你清醒?林墨玉已被册为贵人,是皇上的人了!你心里再念着,也只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从今往后,你想都不该再想!”

“好好对待王明珠,她是你的正妃,是你的体面。善待薛宝钗,她是你未来的助力,也是皇上‘恩赐’的体面。”

太妃握住儿子冰冷的手,一字一句道,“至于林墨玉……让她在宫里,凭她的本事和造化去吧。你若真对她有那么一点不同,就更该离她远些,才是对她好,对你自己好,对我们王府好!”

水溶听着母亲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戳在他心上。

那些关于权衡、利益、朝局的分析,他并非不懂,只是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他以为至少母亲会懂他一点,会为他争取一点……可原来,在母亲眼里,他的那点心意,同样需要放在天平上,被称量,被舍弃。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暮色四合,玉兰的白色花瓣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惨淡。

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儿子……知道了。母亲,您也累了,去歇着吧。”

太妃看着他挺直却透着无尽萧索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叹了口气,悄然退了出去。

空寂的室内,只剩下水溶一人。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皇兄的雷霆之怒,丞相绵里藏针的叮嘱,母亲冷酷现实的剖析……还有,那个被他放在心底、却注定遥不可及的清冷身影。

所有的冲动、不甘、念想,都在皇权这重重壁垒面前,撞得粉碎。

他知道,从圣旨下达、他从乾元殿走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路,已经断了;有些人,再也触碰不到了。

这华丽的王府,尊贵的身份,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将他牢牢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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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静王府的压抑沉重截然相反,梨香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薛宝钗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温婉含笑的面容,她刚刚和薛姨妈畅想了一下未来,薛姨妈专门整理了一下薛家的资产,拿出一大半的资产给薛宝钗当陪嫁。

薛宝钗轻轻抚摸着刚刚送到的、象征“薛庶妃”身份的宫制玉碟和几样内府赏下的精致首饰,指尖流连在那温润的玉质和璀璨的宝石光泽上,心中盈满了一种近乎梦幻的喜悦与踏实。

这份喜悦,来得如此意外,又如此……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心底深处那份始终挥之不去的隐忧与不甘。

她自从父亲去世就在害怕,上天给了她这么美的容貌,但偏偏出身于商人家庭,给了皇商的名号,却偏偏摊上这样蠢的哥哥。

当初因为薛蟠离开金陵上京,她心底何尝有把握?

兄长薛蟠为争抢一个甄家的丫头(那时还叫甄英莲),闹出人命,此事虽勉强用银子与人脉压下,定为“误伤”了结,但终究是悬在薛家头顶的一柄利剑,更是她薛宝钗婚嫁路上难以抹去的污点。

她曾冷静地为自己规划过最务实的路径:若能侥幸通过初选,哪怕只是在宫中谋得一个有品级的女官之位,借此摆脱“商贾之女”的印记,为薛家挣得几分清贵名声,便已是极好的结果。

若连女官都选不上……

她目光便落在了金锁上,她有金锁,贾宝玉有美玉。

有“金玉良缘”之说在前,有姨母王夫人对薛家财富的看重与对宝玉前程的算计在后,这条路,虽非首选,却也稳妥。

届时,成为荣国府的宝二奶奶,借助国公府的余荫慢慢洗刷门第,暗中扶持家族,未尝不是一条可行的退路。

所以,自踏入贾府起,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温婉而审慎。

对贾母恭敬而不谄媚,对王夫人亲近而守礼,对宝玉关怀却有分寸,与姐妹们和睦周全,甚至连那“冷香丸”与不足之症,都成了她示弱博怜、塑造坚韧形象的巧妙点缀。

她是在奋力一搏,却从未敢奢望,这一搏,竟能搏来这般直上青云的滔天机缘!

北静王庶妃。

这五个字,重若千钧,砸得她心头先是一懵,随即涌起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亲王庶妃,虽在正妃、侧妃之下,却是正经上了玉碟的皇家人,是天子亲自下旨册封的体面!

这已远非寻常高嫁,而是一步登天,从“皇商”之女,跃入了“皇亲”之列!

兄长那桩旧事的阴影,仿佛都被这浩荡皇恩冲淡了几分。

老太妃的青睐,北静王在御前的提及……她想起体仁阁上他为自己解围,想起这些或许有他暗中推动的助力,心中便漾开一片混杂着感激、羞涩与更隐秘野望的暖流。

至于那位丞相千金、未来的正妃王明珠,薛宝钗唇边笑意未减,眼神却愈发沉静如水。

正妃尊贵,她自当敬重,从不奢求与日月争辉。

她要的,是在这亲王府邸的方寸之间,凭自己的才智、品性、以及未来或许能争取到的恩宠与子嗣,稳稳扎根,赢得应有的地位与尊重。

若能再借王府之势,为薛家谋得更多实惠,助那个不成器的兄长走上正途,那便是锦上添花了。

镜中的少女,眉眼舒展,气度愈发显得从容端庄。

她轻轻合上那盛放着内府赏赐与玉碟副本的锦盒,“咔哒”一声轻响,在她听来,不啻为命运齿轮严丝合扣的宣告——自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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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的旨意下达后,紧接着便是繁复的礼仪流程安排。内务府与宗人府的官员接连登门,向林墨玉与薛宝钗分别交代入宫、入府的各项事宜。

为方便传达,林墨玉与薛宝钗坐在一起听着太监的汇报。

林墨玉这边,一切依着宫廷册封的规矩来。

内务府派来的嬷嬷恭敬而细致地禀报:清贵人的册封礼由内务府会同礼部操办,吉日需由钦天监郑重择选,届时将在宫中特定殿宇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接受金册、金印(虽为贵人,亦有相应规制),告祭太庙、奉先殿,有一套完整而隆重的典礼。

入宫的日期,内务府太监垂首道:“万岁爷体恤,已命钦天监仔细推算,定于农历十一月初八,乃是上上大吉之日,请清贵人于此日吉时入宫。”

而薛宝钗这边,前来交代的是北静王府的长史与宗人府的一位属官。

话语虽也客气,内容却简洁许多:薛庶妃入府,由王府依制办理,在宗人府报备即可。

无册封礼,亦无与王爷拜天地的正婚礼仪。届时,王府会派一顶规制内的轿子,于选定的日子,从王府的侧门接入,入府后向王爷、太妃、王妃行礼敬茶,便算礼成。

“无册封礼?”  薛宝钗温婉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迎娶的仪式……”

王府长史躬身,语气平板无波:“回庶妃的话,按制,亲王纳庶妃,无迎娶之礼。届时轿舆自侧门入府,已是恩典。”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将“庶妃”与“正妃”乃至“侧妃”之间的天壤之别,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没有凤冠霞帔的册封,没有三跪九叩的天地礼,甚至不能走正门……这与她想象中的“嫁入王府”,相差何止千里!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方才满腔的喜悦与憧憬,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寒意丝丝缕缕渗进骨子里。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安静聆听的林墨玉。

林墨玉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裳,神色平静,仿佛内务府禀报的那些隆重典礼与她无关。她甚至没有看向薛宝钗,只是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浅浅的绣纹,仿佛在出神。

这时,那位王府长史又开口道:“庶妃入府的吉日,王爷未曾明示。太妃娘娘说,可由庶妃自择,在王妃入府之后便可。不知庶妃意下,定于何日?”

自择吉日?

薛宝钗心头那点冰凉里,又掺进了一丝难堪。连日子都要她自己来选,且是在王妃之后……这其中的轻慢与随意,不言而喻。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塞,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抬眼看着那长史,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王爷……王爷没有决定么?”

长史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旋即恢复如常,语气依旧恭敬却疏离:“王爷只定了王妃娘娘入府的吉日,亦是十一月初八。其余……并未吩咐。”

亦是十一月初八。

和林墨玉入宫的日子是同一天。

薛宝钗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王爷为王妃定了与清贵人入宫同等重视的吉日,却对她这个庶妃……连问一句都未曾。

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震惊、失望与尖锐的刺痛。

原来,在王爷心中,甚至在王府的礼制安排里,她这个“庶妃”,与正妃的差距,竟如同天渊之别;而与那位即将入宫为贵人的林墨玉相比,她这所谓的“嫁入皇家”,竟是这般……简便到近乎怠慢。

沉默了许久,久到厅内的空气都有些凝滞,薛宝钗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只是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既然如此……便定在十一月初十吧。”

比王妃晚两日,比清贵人晚两日。

一个不上不下、恰如其分地彰显着她“庶妃”位置的日子。

“是,奴才记下了。”  长史躬身应下,又交代了几句琐事,便与宗人府的属官一同退下了。

厅内只剩下林墨玉与薛宝钗两人,以及几个垂手侍立的丫鬟。

薛宝钗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曾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只有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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