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月末
素心那压低到极致、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像一颗火星,“噗”地溅进了姜娆的耳中。
姜娆原本因欣荣有孕而略微分神的心绪,瞬间被这句话牢牢攫住!她甚至忘了继续伪装虚弱,猛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素心,眼睛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当真?寻到了?”她追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
“千真万确!”素心用力点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奴婢哥哥递进来的密信上说,那人约莫三十上下,身手极好,早年也在北边军中待过,后来因伤退了,一直在京畿一带做些护院、走镖的活计,为人最是稳妥守信,嘴巴也严。关键是……他家中已无亲人,孑然一身,没什么挂碍。”
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这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人选!姜娆的心脏“怦怦”急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日来病恹恹的颓丧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刷得一干二净。有了内应,有了钱,现在连最得力的外援也找到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宫墙外那自由的天光,正在向她招手。
“好!太好了!”姜娆忍不住低低赞了一声,脸上泛起一丝因激动而生的薄红。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知道此刻远不是松懈的时候。她示意素心再凑近些,几乎耳语般说道:“素心,你听仔细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素心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娘娘您吩咐,奴婢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姜娆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月末,也就是几天后,我会“病的更重”便不再是如今这般‘病着’,而是……‘病逝’。”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病逝”二字从娘娘口中说出,素心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眼眶瞬间红了。
“别哭,”姜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我‘死’后,宫中必有一番忙乱。你要做的,就是趁着那时,去求皇上。”
“求皇上?”素心抹了把眼泪,不解。
“对。”姜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你就说,自我去后,你悲痛欲绝,在这宫中触景生情,实在无法自处,恳请皇上念在主仆一场,允你出宫,或是去庙里为我祈福,或是自行归家。皇上那时……多少对我有几分愧疚,你又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他多半会准。即便不准,你多跪求几次,或使些银钱打点,总能找到机会。”
素心明白了,这是要让她光明正大、合情合理地离开皇宫这个牢笼!
“等你出了宫,”姜娆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不要回家,也不要回你哥哥现在的住处。让你哥哥提前给你安排一个绝对隐秘、无人知晓的落脚点。你直接去那里,和你哥哥,还有那个找来的侍卫汇合。然后,就在那里,安安心心地等我。”
“等您?”素心睁大了眼睛。
“对,等我。”姜娆语气肯定,“这边的事了了,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你们。所以,你出宫后的头等大事,就是藏好,把咱们路上要用的东西——马车、衣服、干粮、新的身份统统让你哥哥他们准备好,随时能走。你们得提前备好,一刻都不能耽误!”
素心听得心潮澎湃,又紧张万分,将姜娆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她用力握住姜娆冰凉的手,哽咽道:“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事办妥!等您出来!”
“别说傻话,”姜娆反握住她的手,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温和,“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活到宫外去。记住了,我‘死’后的那一天,就是你出宫的日子。出了宫,你就自由了一半。剩下的,交给我。”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把每一步都捋清楚。素心把姜娆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知道接下来的路,就看这一步了。
接下来的几日,永寿宫表面依旧平静。姜娆的“病”似乎进入了一个平台期,没有怎么好转,但也没有恶化,每日昏睡的时间更长了些。只有素心知道,娘娘是在积蓄体力,也是在等待那个最终时刻的来临。
宫里的热闹仿佛与永寿宫无关。永和宫五福晋有孕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每个角落,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反应。漱芳斋那边据说一直紧闭宫门,毫无动静,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乾隆最近忙于前朝事务,来永寿宫的次数少了,但赏赐和内务府的“关照”却一直没断,显然还记得这里有个被吓出“大病”的妃子。
姜娆看着这一切,心里毫无波澜。这些纷扰,很快都将与她无关。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枕下那仅剩一颗药丸的玉瓶上,系在了宫外某个隐秘角落里,等待着接应她奔向自由的人身上。
时间,在焦灼的期待与沉静的伪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转眼,便到了月末。
这天早上,天色灰蒙蒙的。永寿宫里比平时更安静。素心把其他人都支到了外头,只说自己要专心伺候娘娘。
内室里,姜娆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她的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着还行。素心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梳子,慢慢给她梳头。
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放着那个小小的玉瓶。姜娆伸手把它拿了出来,握在手心里。瓶子冰凉,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药了。
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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