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校场比武之后，赛雅公主对御前侍卫福尔康的心思，简直是明火执仗，人尽皆知。巴勒奔借着向乾隆谢恩的机会，话里话外都是对尔康的赞赏，结亲之意昭然若揭。

这日，乾隆在慈宁宫与老佛爷说起此事。

老佛爷捻着佛珠，缓缓道：“巴勒奔一片诚心，赛雅公主也确实看中了尔康。这倒是一门好亲事。尔康那孩子，文武双全，配得上公主。将他指为赛雅驸马，随公主返回西藏，既全了西藏的面子，也显了我大清的重视与诚意。”

乾隆点头：“皇额娘说的是。儿子也有此意。尔康确是上佳人选。”

老佛爷看他一眼，话锋轻轻一转：“赛雅公主远嫁，若能再有一位咱们大清的格格许配给巴勒奔的王子，双方亲上加亲，岂不更显恩宠厚重，关系牢不可破？”

乾隆微微一顿：“皇额娘的意思是……？”

“哀家瞧着，还珠格格小燕子，性子活泼烂漫，与那赛雅公主倒有几分投契。”老佛爷语气平和，“若将她许配给赛雅公主的兄长，与赛雅成为姑嫂，一同在西藏，彼此照应，既显得咱们格外恩遇，于那孩子，也是个好归宿。她自小在市井长大，这宫里的规矩对她来说，怕是拘束得难受。西藏天高地阔，民风淳朴，或许正合她的脾胃。她身边那个叫紫薇的宫女，稳妥细心，正好作为陪嫁跟去，也能妥帖照料。”

乾隆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将尔康指为赛雅驸马，随去西藏，他觉着是桩不错的姻缘，也是对尔康能力的看重。但要把小燕子也嫁去西藏，许配给赛雅的兄长？还要带上紫薇？他从未想过。小燕子那丫头，虽然总是闯祸，没个正形，但那份赤诚和鲜活，是真真切切给他带来了许多寻常儿女没有的欢乐。他打心眼里疼她。将她远嫁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他本能地觉得不妥，甚至……有些不舍。

“皇额娘，”乾隆斟酌着开口，“小燕子那孩子，是跳脱了些，规矩上也确实有待进益。但她心性纯良。西藏路远，她恐怕难以适应。再者，儿子也……确有些不舍。”

老佛爷拨动佛珠的手未停，语气依旧平缓：“皇上疼爱小燕子，哀家知道。但正因疼爱，才更该为她长远打算。她这性子，在宫里终究是格格不入。远嫁西藏，有巴勒奔和赛雅照拂，身份尊贵，自由自在，未尝不是个好归宿。紫薇那丫头稳重，有她在旁，皇上也可放心些。”  她抬眼看向乾隆，“此事关乎邦交体面，亦是给那孩子寻个安稳前程。皇上以为呢？”

乾隆沉默了。老佛爷的话，从“为小燕子好”和“邦交体面”两个角度，都说得似乎无可辩驳。他疼爱小燕子，也不愿她在宫中永远是个“异类”。或许……这真的对她更好？只是，心里那份不舍与隐约的不安，始终徘徊不去。

“此事……容儿子再细想想。”乾隆最终没有应下，但语气已不如最初坚决。

然而，慈宁宫里的这番对话，却不知怎的，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宫里隐秘地流传开来。永琪和尔康得了信儿，两人都惊得魂飞魄散。

“什么？！皇阿玛真的要把尔康指给赛雅公主，让他去西藏当驸马？！老佛爷还想让小燕子也嫁过去，许配给赛雅的哥哥？！连紫薇都要陪嫁？！”

尔康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去西藏当驸马？这意味着他要离开京城，离开皇上身边，离开……紫薇。他心中对紫薇的情意早已深种，如何能接受另娶他人，远走他乡？紫薇若作为陪嫁离开，更是他万万不能承受之痛！“五阿哥！我们必须立刻去淑芳斋！得马上告诉她们！”

两人再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狂奔着赶往淑芳斋。

淑芳斋里，小燕子正没心没肺地嗑着瓜子，跟紫薇、金琐吹嘘自己在校场看得多么明白，模仿赛雅公主看尔康的眼神更是惟妙惟肖。

永琪和尔康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骇人。

“永琪？尔康？你们……”  小燕子话没说完。

永琪喘着粗气，急声道：“小燕子，紫薇，出大事了！老佛爷向皇阿玛提议，要把尔康指给赛雅公主，让他去西藏当驸马！还要……还要让小燕子你也嫁去西藏，许配给赛雅公主的哥哥！紫薇作为你的陪嫁，一同前往！皇阿玛……皇阿玛正在考虑！”

“什么？！”  小燕子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眼睛瞪得滚圆。紫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身子晃了晃，被金琐慌忙扶住。

“让尔康去西藏当驸马？！让我嫁给赛雅的哥哥？！紫薇陪嫁？！”  小燕子尖声重复，猛地跳起来，“我不信！皇阿玛不会答应的！皇阿玛最疼我了！我要去问皇阿玛！”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小燕子！你冷静点！”  尔康拦住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虑，“你现在这样冲过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让皇上和老佛爷更觉得你不懂事，更坚定了要你嫁出去的念头！”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儿等着圣旨下来吗？！”  小燕子急得眼泪直打转，她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紫薇，又看看一脸焦灼的尔康和永琪，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不行！我不能让紫薇去！尔康也不能去西藏！”

“小燕子……”  紫薇声音颤抖，泪珠终于滚落下来，“你别冲动……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燕子跺脚，一股豁出去的蛮劲上来了，“大不了……大不了我把真相说出来！反正我也不是真格格！紫薇才是夏雨荷的女儿！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我小燕子烂命一条，本来就不该当这个格格！我不能让紫薇替我受这份罪，也不能看着尔康被弄到西藏去！”

“小燕子！不可以！”  紫薇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了，扑过来死死拉住小燕子的手，“不能说！现在绝对不能说！说了就是欺君大罪，我们大家都完了！你也会有杀身之祸的！”

“可是不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西藏吗？！看着尔康去当什么驸马吗？！”  小燕子哭着喊道。

尔康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看着紫薇泪流满面、惊惶无助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可能被指婚远走西藏，与紫薇天涯永隔，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他猛地看向紫薇，声音因激动而紧绷：“紫薇！如果……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我绝不让你去西藏！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尔康！你疯了吗？！”  永琪又惊又怒，“那是抗旨逃婚，是死罪！会连累整个福家的！”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尔康眼中布满了红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紫薇被送走，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淑芳斋里彻底乱了套。小燕子吵着要去找乾隆摊牌以命相搏，紫薇死命拉着她哭求劝阻，尔康情绪激动要带紫薇私奔，永琪焦头烂额地试图稳定局面，金琐吓得只会哭。

“都别吵了！”  永琪用尽力气吼了一声，暂时压过了混乱的声浪。他额头上青筋跳动，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挣扎，“吵有用吗？哭有用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他看向还在抽噎的小燕子，语气严厉：“小燕子，你现在去找皇阿玛，除了把事情弄得更糟，让他觉得你无法无天、必须送走之外，还能有什么结果？你是想坐实老佛爷的话，证明你确实不适合留在宫里吗？”

小燕子被他一吼，怔了怔，瘪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总算没再嚷着要冲出去。

永琪又转向尔康，压低声音却字字沉重：“尔康，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带紫薇走’这种话，以后绝对不能再提！那是将紫薇、将你们全家、甚至将我们都推向绝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理智地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可能让皇阿玛改变主意，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尔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红丝未退，但永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部分失控的理智。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颓然道：“五阿哥……我……”

紫薇拭去泪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尽管声音依旧发颤：“五阿哥说得对。小燕子，尔康，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皇上那么疼小燕子，不会轻易决定的。我们……我们等待时机，见机行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悬崖边缘的立足之地，正在他们焦虑等待的时候，迅速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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