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武安君
瓦尔哈拉竞技场基座山峦之下,那片由数十万复活人类在荒原上建立起来的城镇,此刻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里。
胜利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已经沉淀下来。
第九战结束了。
罗伯斯庇尔死了,尤弥尔也死了。
那个畅谈新社会和理想国的理想主义者,那个在国民公会上挥斥方遒、在恐怖统治中冷酷无情、在断头台前平静坦然的“不可腐蚀者”,为了消灭那代表无穷闭环与腐败周期的原初巨人,燃烧了自己的一切,连灰烬都没留下。
他赢了,用命换来的。
人类方赢了第九战,在奥丁死后,又一位四至神陨落。神明阵营如今只剩下撒旦和卡俄斯,距离最终胜利,似乎又近了一步。
但胜利的欢呼,在城镇里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代价。
罗伯斯庇尔不是第一个牺牲的人类选手,在他之前,哈伯也死了。但罗伯斯庇尔的死,格外不同,他不是战士出身,他是革命家,是政治家,是思想家。他的战斗,是信念与本质的碰撞,他死得太过壮烈,太过彻底,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牺牲者已经牺牲,但生者还将继续自己的道路。
城镇中央,原本预留出来作为集会广场的空地,被迅速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公园,公园正中央,立起了一座衣冠冢。
冢很简陋,只是一个土堆,上面插着一块粗糙的木牌,木牌上用炭笔写着两行字: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不可腐蚀者
土堆前,摆放着几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花瓣有些蔫了,但颜色依旧顽强地绽放着。
人们还打算为他塑像,正在动工中。几个石匠在公园边缘敲打着一块从山峦上开采下来的灰色岩石,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但雕像才刚开始雕琢轮廓,连基本的形态都还没出来。毕竟,从第九战结束到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一切都很仓促,很简陋。
衣冠冢前,站着一个人。
洁箩露尔。
她换下了那身战斗时的装束,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长衣,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有些凌乱。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望着那座简陋的土堆和木牌,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高傲和锐利,只剩下一种深切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竞技场出来,她没有回女武神们的居所,也没有去指挥室,而是在直接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座刚刚立起的衣冠冢前。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看着。
远处,那些正在雕刻石像的工匠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一丝同情,但没有人敢上前打扰。谁都知道,这位女武神刚刚经历了什么——她的炼成者死了,在她面前燃烧殆尽,而她侥幸存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在天空中西斜,将荒原和城镇染上一层暗淡的金红色。
脚步声从公园入口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踏在干燥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洁箩露尔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来了。
黑士。
人类方的参谋,那个谜一样的人物,此刻独自一人,走进了中央公园,步伐平稳地朝着衣冠冢走来。
他在洁箩露尔身边停下,距离她两步远,同样望向那座简陋的土堆和木牌。
两人都没有说话。
公园里只有风声,远处工匠敲打石头的叮当声,以及更远处城镇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日常声响。
黑士看着衣冠冢,看了很久。
他想说些什么。
作为人类方的最高参谋,作为这场人神大战的实际指挥者,作为亲自选定罗伯斯庇尔出战第九战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向洁箩露尔表示罗伯斯庇尔的牺牲是值得的,他击败了尤弥尔,为人类赢得了关键一战,他的死重如泰山。又或者,带着一丝适当的悲痛,表示罗伯斯庇尔的精神永垂不朽,他的革命信念将激励后来者继续前进。
这些话在脑海里转了几圈,但最终,黑士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洁箩露尔不需要听。她亲眼见证了罗伯斯庇尔的全部战斗,亲眼看着他燃烧,看着他消散。任何事后的话语,无论是褒奖还是悼念,在那样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黑士自己,也并不想说出那些公式化的话语。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和洁箩露尔一起,看着那座衣冠冢。
风吹过,卷起木牌前的一些尘土。
黑士的眼神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悲怅。
那情绪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而洁箩露尔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有留意黑士的细微变化。
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真实的。
黑士将罗伯斯庇尔当作自己的映射。
在历史的终局上,他们很像。罗伯斯庇尔被热月党人推翻,被污蔑为暴君和独裁者,送上自己参与建立的断头台。黑士……黑士的终局,同样是被背叛,被污蔑,被扣上各种罪名,最终众叛亲离。
那种被历史书写成反派、被后人唾骂的滋味,黑士懂。
但来到瓦尔哈拉后,两人的选择不同。
罗伯斯庇尔选择坦然接受这些历史,背负着“恐怖统治推行者”、“暴君”的污点,继续前进。他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不否认其中的血腥和极端,但他坚持自己的理想从未改变,坚持自己是为了建立一个不可腐蚀的共和国。他带着这些污点,走上擂台,面对尤弥尔,最终用自我革命的方式,燃烧殆尽,完成了他的最后一战。
至于黑士,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抛弃了自己曾经的名字,用“黑士”这个化名示人。他用谎言、欺骗、幕后布局的方式,介入人神大战,用最冰冷最算计的手段,去完成他梦中的未竟之业。
如果是他黑士站在罗伯斯庇尔的位置上,面对尤弥尔,他能有那样决绝的牺牲吗?
黑士不知道。
将自己的一切,连灵魂带存在,毫无保留地点燃,只为证明一个理念,只为打破一个周期……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牺牲,黑士不确定自己能做到。
罗伯斯庇尔做到了。
所以,那一丝悲怅,不仅仅是对战友牺牲的哀悼,更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自省的情绪。
但黑士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
他是参谋,是指挥者,是人类方的实际大脑。他不能,也不会让个人的惆怅影响接下来的计划和判断。
几乎就在那丝悲怅出现的下一秒,黑士的眼神就重新变得冷静、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收敛,压回心底最深处,封存起来。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也一同吐了出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洁箩露尔。
洁箩露尔依旧望着衣冠冢,没有看他。
“洁箩露尔女士。”黑士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第九战已经结束,你的任务完成了,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战斗,可能还需要女武神的力量。”
洁箩露尔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黑士。
她的琥珀色眼眸里,没有了往日那种高傲的冲劲,但也没有软弱,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沉淀下来的锐利。
“我知道。”洁箩露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不会停下。罗伯斯庇尔用命换来的胜利,不能白费。”
黑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罗伯斯庇尔的衣冠冢,然后转身,迈开脚步,离开了中央公园。
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瘦削而挺拔,步伐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迟疑或沉重,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驻足,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巡视。
洁箩露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公园入口处,才重新转回头,看向衣冠冢。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木牌上落下的一层薄尘。
“你做到了,罗伯斯庇尔。”洁箩露尔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螺旋向上……我会记住的。”
---
黑士没有回自己的住所,也没有去指挥室。
他直接去了城镇边缘,一片相对僻静、被规划为临时军营的区域。这里驻扎着人类方尚未出战的选手,以及他们的部分应援者。气氛与城镇中心的喧嚣不同,更加紧绷。第九战的胜利带来了鼓舞,但罗伯斯庇尔的死也敲响了警钟——面对四至神,胜利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黑士走进其中一间房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图纸和表格,长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肩宽得如同门板,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他脸上覆盖着一张青铜鬼面,面具造型狰狞,如同恶鬼,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白起。
人类方出战选手之一,战国时期秦国的名将,人称“人屠”。
听到脚步声,白起抬起头,青铜鬼面转向门口的方向,看向黑士。
黑士走到长桌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白将军。”黑士开口,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来,是通知并确认第十战的安排。”
白起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青铜鬼面下的声音传出,低沉而平稳:“明白。”
“接下来是第十战。”黑士继续说,语气公事公办,“神明方还剩两位四至神,撒旦和卡俄斯。根据目前的情报和局势分析,第十战,神明方出战的,大概率会是撒旦。”
白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黑士解释道:“尤弥尔死后,剩下的四至神中,有明显参战可能的就是撒旦。卡俄斯性格漠然疏离,对胜负和神明存续缺乏兴趣,主动出战的可能性很低。而撒旦渴望建立权威。现在奥丁和尤弥尔都死了,神明阵营群龙无首,撒旦如果脑子清醒的话,可能会畏惧人类的力量——毕竟我们连续击杀了两位四至神。但他也处于进退两难的情况。”
黑士顿了顿,梳理着逻辑:“一方面,他可能害怕,不想出战。但另一方面,神明阵营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撒旦作为剩下的至高神之一,如果避战,他的威信会彻底崩塌。而且,按照奥丁死后我们重新约定的规则,接下来的两场,神明只需要赢一场就能存续。这个诱惑,撒旦抵挡不了。所以,就算他脑子清醒,权衡利弊后,也不得不出战。而如果他脑子不清醒——以他愚蠢的性格,这种可能性很大——那他更会果断上场,用暴力证明自己,为神明方挽回面子。”
“所以,第十战,我们面对的必然是撒旦。”黑士总结道,语气肯定。
白起再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好消息是,”黑士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评估,“撒旦可能是四至神中,打败可能性最高的敌人。”
白起青铜鬼面下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黑士解释道:“根据之前第三战,洪秀全对阵别西卜时,撒旦曾以部分实力短暂出现,附身别西卜进行战斗。那场战斗,技术团队收集到了关于撒旦力量特性的关键数据。虽然不完全,但足够我们进行分析。”
“撒旦的攻击方式,在于召唤和操控地狱恶魔的力量,以及他自身周围的漆黑球体能量攻击。但这两点,都有破解的可能。”
“首先,恶魔军团。撒旦能召唤无数地狱恶魔,形成军团式的攻击,这对单个战士来说确实是巨大的压力。但恶魔军团的弱点在于,它们本质是受撒旦意志受撒旦驱使的独立个体,一旦撒旦本体受到威胁或者意志动摇,军团的战斗力就会下降。而且,恶魔个体虽然凶悍,但并非无敌,它们有实体,可以被物理消灭。”
“其次,撒旦周身的漆黑球体的能量攻击,常规手段很难防御,但这并非绝对。技术团队分析,如果能用足够强大的净化力量,就能抵消撒旦的攻击,甚至反击他、杀死他。”
黑士看着白起,声音平稳:“基于这些分析,技术团队这段时间研制出了针对撒旦的武器和战术方案。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必胜,但相较于需要创造奇迹、依靠信念爆发才击败的奥丁和尤弥尔,撒旦的弱点更明显,击败他的路径更清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起终于开口,青铜鬼面下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所以,第十战,由我出战,对阵撒旦。”
黑士点头:“对,任务交给你,白将军,你的作战风格——将战争视为精密机械的运作,追求最高效的杀伤和毁灭,不受情绪和道德束缚——很适合应对撒旦这种敌人,撒旦的恶魔军团看似无穷无尽,但本质上也是兵,是卒。而你,白将军,最擅长的就是消灭兵卒,无论它们有多少。”
白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符合他风格的话。
“消灭撒旦,与撒旦何干?”
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但黑士听懂了。白起的意思很明确:他的任务是消灭敌人,至于敌人是谁,有什么背景,有什么目的,都不重要。撒旦是四至神也好,是万魔之王也罢,对白起来说,都只是一个需要被消灭的目标。消灭目标,不需要考虑目标本身的想法和感受,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考虑蚂蚁的个人命运。
黑士点了点头:“没错,与撒旦何干。你的任务就是消灭他,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赢得第十战。”
白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材极其高大,站起来后几乎要顶到房间低矮的天花板,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张桌子。
“时间。”
“明天正午,第十战开始。”黑士回答,“今晚,技术团队会把针对性的武器和战术细节交给你,你需要时间熟悉。”
“够了。”白起说,然后转身,朝着房间另一侧的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传来:“撒旦,必死。”
---
神明方,瓦尔哈拉竞技场上层区域。
这里原本是神明们的居所和娱乐区,建筑华丽,装饰奢侈,处处彰显着神族的优越和永恒。但如今,这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奥丁死后,神明阵营失去了主心骨,秩序崩塌。普通神明们惶惶不可终日,各自躲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敢随意走动,也不敢大声喧哗,生怕引起那两位剩下的至高神的注意,或者招惹来人类的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
而在上层区域最深处,一座风格最为黑暗、扭曲、充满尖刺和骸骨装饰的宫殿里,此刻却热闹非凡。
这里是撒旦的临时居所。
宫殿内部空间极大,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用铁链吊着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骷髅灯。墙壁是某种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暗物质,表面不时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又迅速消失。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物质,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响。
宫殿里,挤满了恶魔。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高大如巨人,皮肤赤红,头生双角,手持燃烧的巨斧;有的矮小如侏儒,浑身布满脓包,尖牙利齿,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有的如同巨大的蝙蝠,倒挂在穹顶的骨架上,翅膀收拢,猩红的眼睛扫视下方;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翻滚的阴影或者一滩蠕动的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这些恶魔,都是撒旦从地狱里释放出来的。奥丁死后,撒旦不再顾忌,彻底打开地狱之门,将他的军团召唤到了瓦尔哈拉。此刻,这些恶魔在宫殿里肆意狂欢,它们互相厮打,吞噬弱小的同类,用尖爪撕扯墙壁上浮现的面孔,发出刺耳的尖笑和咆哮。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和腐败的浓烈气味。
宫殿正中央,是一个由黑色骨头垒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同样由骨头和金属碎片粗暴拼接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撒旦。
撒旦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指尖有漆黑的火焰跳跃,他正看着下方恶魔们的狂欢,那张由阴影构成的脸上,咧开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就在这时,宫殿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恶魔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虽然不情愿,但不敢阻挡。
赫尔墨斯走了进来。
这位神使此刻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他尽量不去看周围那些可怖的恶魔,目光直视高台上的撒旦,快步走到高台下方,躬身行礼。
“撒旦大人。”赫尔墨斯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依旧能听出一丝颤抖。
撒旦低下头,阴影构成的面孔上,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看向赫尔墨斯。
“什么事?”撒旦开口,声音邪恶而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赫尔墨斯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禀报撒旦大人,人类方已经给出了第十战的出战人选。”
“哦?”撒旦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谁?又是哪个不怕死的人类?”
“是人类方名单上的选手,白起。”赫尔墨斯回答,“战国时期的秦国将领,被称为‘人屠’。”
“白起……人屠……”撒旦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一个人类将领?屠过很多人?哈哈哈哈哈!在吾的地狱军团面前,他屠过的那点人,算得了什么?”
赫尔墨斯低着头,不敢接话。
撒旦笑了一会儿,才渐渐停下,他看着赫尔墨斯,问道:“第十战,什么时候?”
“明天正午,撒旦大人。”赫尔墨斯回答。
撒旦点了点头,阴影构成的脸上,那个恶意的笑容再次扩大。
“很好。”撒旦说,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狂妄,“尤弥尔那个废物,居然被一个人类革命家弄死了,真是丢尽了四至神的脸。现在,卡俄斯那个家伙高高挂起,根本不在乎胜负。那么,能拯救神明阵营的,就只有我了!”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周身环绕的漆黑球体加速旋转。
“白起?人屠?让他来!”撒旦张开双臂,对着下方无数的恶魔,也仿佛对着整个瓦尔哈拉宣告,“让他带着他所谓的杀戮经验来!吾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屠杀!在地狱军团的洪流面前,他一个人,能做什么?”
宫殿里的恶魔们齐声咆哮,声浪震得穹顶的骷髅灯剧烈摇晃。
撒旦享受着这狂热的氛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
“赢下第十战,神明阵营就能存续!”撒旦的声音高昂起来,“届时,吾就是拯救神明的英雄!奥丁死了,尤弥尔死了,卡俄斯不管事,那么,神明阵营就该由吾来统领!用这场胜利,收服所有神明,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暗红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然后,反攻天堂!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鸟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上帝?米迦勒?在吾的地狱军团面前,统统都要跪下!”
撒旦畅想着他的春秋大梦,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充满恶魔咆哮的宫殿里回荡,扭曲而癫狂。
赫尔墨斯站在高台下,深深低着头,脸色在绿色骷髅灯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不敢提醒撒旦,人类已经连续击杀了两位四至神,他只能听着撒旦狂妄的笑声和恶魔们的咆哮,心中一片冰凉。
第十战,撒旦对阵白起。
在撒旦看来,这已经是一场必胜之战,是他登上神族领袖宝座、反攻天堂的起点。
但赫尔墨斯知道,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然而,他知道也没用。
他只能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这座充满狂欢与毁灭气息的宫殿。
第十战,白起对阵撒旦。
(https://www.shubada.com/126774/382604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