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黑日

回到人神大战第七战的赛场，正常的时间流视角。

对于在场的所有观众——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幕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看到宙斯变成了精瘦的阿陀磨须形态，然后瞬间出现在阿提拉面前。接着，阿提拉挥出了一拳。那一拳的速度，在绝大多数观众眼里，快得根本看不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但在一些真正的高手眼中，那一拳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观感：既快得超越了感知，又仿佛慢得令人心焦。

然后，他们就看到宙斯身上同时爆开无数个受力点，整个人如同被无数重炮齐射命中，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岩壁，嵌在里面，身体千疮百孔，神血四溅。

岩壁烟尘弥漫。

紧接着，烟尘稍稍散去，他们看到阿提拉转过身，似乎要面对看台。

但就在阿提拉转身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间，被凭空擦除了一块，只剩下空荡荡的荒原地面。

观众们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阿提拉呢？”

“宙斯……好像不动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谁看清楚了？”

人类选手席区域，王诩猛地站了起来，瞳孔收缩。他旁边的布莱达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不安。

“布莱达阁下，”王诩低声问，“这也在阿提拉的能力范围内吗？”

布莱达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我不知道。阿提拉的能力源于他的‘不信’，但具体会表现出什么形式，我也不清楚。”

神明看台上，赫尔墨斯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阿提拉消失的地方，又看向岩壁上嵌着的宙斯，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阿瑞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波塞冬站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凝重。其他神系的神明，也都是一片哗然。

贵宾席上，布伦希尔德不知所措，格蕾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齐格鲁德放下了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解说台上，海姆达尔也懵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场地中央，又看了看岩壁上那个巨大的凹陷和里面一动不动的宙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说。

这算什么情况？

阿提拉攻击了宙斯，把宙斯打得嵌进岩壁，看上去伤势极重。然后阿提拉自己消失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好像是阿提拉的攻击把宙斯打得濒临死亡？而宙斯……用什么方法把阿提拉打没了？

两位选手，一个嵌在墙里生死不知，一个直接消失无踪。

同归于尽？

在人神大战的历史上，这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局面。

海姆达尔毕竟是专业的解说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黄金号角还握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号角传遍全场，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各……各位观众！现在场上的情况……非常特殊！人类方选手阿提拉……消失了！神明方选手宙斯大人……被击入岩壁，目前状态不明！”

他顿了顿，看向最高观礼台的方向。那里，奥丁依旧端坐着，黑白双鸦停在他肩头，独眼注视着场地，没有任何表示。

海姆达尔知道，他必须去确认宙斯的状态。这是他的职责。

他咬了咬牙，从解说台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岩壁凹陷前。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一击的恐怖。岩壁的凹陷深达数米，中心处宙斯嵌在那里，身体扭曲，布满拳印，血液已经浸湿了一大片岩壁，并且还在缓缓渗出。宙斯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知不到。那双曾经炽白的眼眸，此刻完全黯淡，紧闭着。

海姆达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宙斯的颈侧，没有脉搏，他又将手放在宙斯的口鼻前，没有呼吸。

宙斯……死了。

海姆达尔的手抖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结果一样。

神王宙斯，众神议会议长，奥林匹斯的主宰，真的死了。死在一个人类选手的拳下，虽然那个人类选手也消失了。

海姆达尔后退了两步，感觉喉咙发干，心脏狂跳。他抬头看向岩壁上宙斯的尸体，又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场地，最后看向鸦雀无声的观众席。

他知道，他必须宣布结果。

海姆达尔走回解说台，每一步都感觉有些沉重。他举起黄金号角，声音通过魔法传遍死寂的竞技场：

“经过确认……神明方选手，神王宙斯大人……已无生命体征。”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神明看台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吼声，难以置信的咆哮声，响成一片。

奥林匹斯区域，阿瑞斯猛地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栏杆，双目赤红。波塞冬脸色铁青，周身的海水虚影剧烈翻腾。赫尔墨斯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其他神系的神明，也都被这个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宙斯死了？神王战死了？这比之前任何一场失败都要严重千百倍！

人类看台则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声浪。有狂喜的欢呼，有震惊的尖叫，也有深深的茫然和不安。

阿提拉赢了？他杀了宙斯？但他自己也消失了！这算赢吗？匈人部众区域，那些战士们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变成了错愕和惊慌。大王赢了，但大王不见了？

海姆达尔不得不提高音量，压下喧嚣：

“人类方选手阿提拉，目前无法确认其状态与位置！根据人神最终决战规则，当一方选手失去战斗能力或死亡，而另一方选手同样无法继续战斗时……”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那个词：

“可判定为平局。”

平局。

这个词让双方的喧嚣都暂时低落了一些，但随即引发了更大的争议和议论。

“人神大战，第七战，历时一分五十三秒。”海姆达尔看了一眼计时装置，“比赛结束。结果……平局。”

平局，意味着这一场没有胜负。人类方没有增加胜场，神明方也没有挽回败绩。目前的战绩是人类方五胜一负一平，神明方一胜五负一平。

人类方依然占据绝对优势，但神王宙斯的战死，无疑给这场大战投下了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阴影。

宣布完结果，海姆达尔感觉浑身虚脱。他看向场地，岩壁上，宙斯的尸体没变。空荡荡的场地中央，阿提拉消失的地方，依旧什么都没有。

一场重量级的对决，就以这样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观众席上，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困惑中，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许多人开始起身，准备离席。

这场比赛虽然结果惊人，但过程对于绝大多数观众来说，看得云里雾里，两边打得根本看不清，时间又短，确实没什么观赏性。

震撼主要来自于结果，宙斯战死，阿提拉消失。

然而，就在第一批观众即将离开座位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个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亵渎，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回响。

“不许动。”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所有已经起身的观众，动作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那些还在座位上的人，也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笼罩全身，动弹不得。

众人惊骇地抬头，看向空中。

在瓦尔哈拉竞技场的上空，原本永恒黄昏的天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度超过三米，悬浮在半空。他头生一对巨大而弯曲的的黑色犄角，犄角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背后展开一对破烂的、如同蝙蝠般的黑色膜翼，膜翼边缘残缺不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暗波动。他的身躯由深邃的黑暗与凝固的阴影构成，周身环绕着无数团漆黑球体，如同卫星拱卫行星。只有那双眼睛，是两团燃烧着的、猩红色的火焰，俯瞰着下方如同被冻结的竞技场。

邪恶、混乱、堕落、毁灭……种种负面概念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污染着周遭的空气和光线。

所有观众，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只要看过第三战，都能立刻认出这个形象。

万魔之王，撒旦。

曾经在别西卜体内苏醒，被米迦勒封印的那位四至神之一。

而现在，悬浮在空中的这个撒旦，其散发出的气息，远比第三战中出现时更加强大，更加完整，更加令人绝望。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本质上的增强，仿佛此刻出现的，才是他的真正形态。

猩红的火焰双眸扫过下方僵硬的观众，扫过岩壁上的宙斯尸体，扫过空荡荡的场地，最后，似乎落在了最高观礼台上，独眼的神王身上。

撒旦咧开嘴，邪恶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所有生灵的意识：

“好戏，现在才开始。”

撒旦的出现，让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这种恐慌不同于之前任何一场战斗带来的紧张或震惊，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邪恶存在的恐惧，撒旦仅仅是悬浮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混乱与堕落气息，就已经如同实质的毒雾，侵蚀着场内每一个生灵的神智。

神明看台上，惊呼与惨叫此起彼伏。一些位阶较低的神明甚至开始颤抖，神性被压制，本能地想要逃离。人类看台那边也一片混乱，虽然绝大多数凡人并不清楚撒旦的来历，但那种直击灵魂的邪恶感，让他们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撒旦悬浮在空中，猩红的火焰双眸扫视全场，仿佛在欣赏自己制造的恐惧。他咧开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

他身边两侧的空间，同时发生了扭曲。

左侧，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的身材极其高大，甚至是方才战斗形态的宙斯的数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体那诡异的分割——左半身如同碧绿色的、缓缓流动的水流，形态柔和，表面点缀着类似孔雀羽毛的、闪烁着微光的纹路；右半身却如同污泥般浑浊不堪，上面布满灰白色的的角质尖刺，狰狞可怖。他的右手，就是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的角质蟹爪。他的头部同样被分割，左半边是柔和的碧水，右半边是浑浊的污泥与尖刺，只在正中央，有一道竖着的、淡黄色的独眼，此刻正漠然地睁开。

原初巨人，尤弥尔，代表生命与癌变的四至神。

右侧，阴影如同实质般汇聚，白骨盔甲、紫色结晶、腹部旋转的黑洞……卡俄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他那黑洞般的双眼扫过撒旦，又扫过尤弥尔，最后望向下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混沌之主，卡俄斯。

三位四至神，以撒旦为中心，悬浮在竞技场的上空。他们散发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威压。神明看台上，恐慌开始演变成骚动。一些神祇试图激发神力抵抗，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气息压制下运转滞涩。

“那……那是什么怪物？”

“除了撒旦……另外两个是谁？”

“好古老……好可怕的气息……”

“奥丁大人呢？宙斯大人已经……现在只有奥丁大人了！”

“对，奥丁大人！他是北欧神王，是现在神明方仅存的最高战力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很快，越来越多的神明，无论是北欧神系的，还是其他神系的，都将目光投向了最高观礼席。

阿瑞斯脸上还残留着对父亲宙斯战败死亡的震惊和茫然，此刻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着最高观礼席大喊：

“奥丁！奥丁大人还在！他一定能对付这些怪物！”

赫尔墨斯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没有像往常一样解释或安抚。他只是死死盯着奥丁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安的预感。

那里，奥丁依旧坐在他的王座上，肩头的黑白双鸦安静地立着。他独眼望着空中那三位四至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恐惧，平静得反常。

众神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希冀。在宙斯战死、神明阵营顶尖战力接连折损的此刻，奥丁这位以智慧与力量著称的神王，是他们心中最后的支柱。他们指望他站出来，领导神明，对抗这三个突然出现的、明显不怀好意的古老存在。

奥丁动了。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神明们屏住呼吸，等待他们的神王发出怒吼，展现神威，冲向那三个怪物。

下一秒，奥丁的身影从观礼席上消失了。

再出现时，他已经在了高空，站在了撒旦的身边，与尤弥尔、卡俄斯并列。

众神愣住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更惊人的变化在奥丁身上发生。

他原本苍老、布满皱纹的面容，突然被黑色的火焰包裹。那火焰寂静地燃烧，没有温度，却迅速吞噬着奥丁衰老的外表。火焰掠过之处，皮肤变得光滑紧实，灰白的头发化为浓密的漆黑，佝偻的身躯挺直，变得挺拔而年轻。

短短一两个呼吸间，黑色火焰散去。

出现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独眼、苍老的奥丁。

而是一个黑发、面容年轻而冷漠的男子。他穿着与之前相似的神王服饰，但气质截然不同。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眼睛——原本瞎了而蒙着眼罩的左眼，此刻眼罩消失，显露出的是一只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周围的皮肤上，蔓延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撒旦、尤弥尔、卡俄斯并肩而立。

整个瓦尔哈拉，死一般寂静。

神明看台上，所有神祇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

奥丁……站在了撒旦那边？

和另外两个古老而恐怖的怪物站在一起？

而且，他变成了这副模样？这种形态，他们从未见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绝大多数普通神明并不认识卡俄斯和尤弥尔，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两位是与撒旦同等级别的恐怖存在。而现在，他们的神王奥丁，竟然和这三个怪物站在一起？

阿瑞斯瘫坐在椅子上，嘴巴无意识地开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赫尔墨斯站在他身边，一向从容的俊美脸庞此刻也失去了血色，燕尾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希腊神系的其他神明，以及其他神系的主神、从神，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混乱之中。

人类看台那边，同样一片哗然。但人类的恐慌更多是针对那三个怪物的气息，对于奥丁的叛变，他们更多的是疑惑和警惕。

布伦希尔德站在人类指挥区，双手死死抓住金属栏杆，指节发白。她紧咬着牙，眼眸死死盯着空中的奥丁，以及他身边那三位四至神。她知道的比普通神明多，但亲眼看到奥丁以这种姿态现身，与四至神并列，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格蕾躲在她身后，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小脸煞白。

空中，年轻的奥丁缓缓转头，用他那双诡异的眼睛扫过下方陷入呆滞的众神，又扫过人类看台。他的目光在布伦希尔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对全场，或者说，对所有的神明与人类，宣布什么。

他的声音尚未发出。

天空，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蔽，也不是光芒消散，而是一种根本的暗。瓦尔哈拉竞技场的天穹，本身是神力维持的、模拟各种天象的结界。这里不存在真实的太阳，所谓的太阳往往是在有需要时，临时模拟出来的光影效果。

但现在，天穹之中，出现了一轮太阳。

一轮漆黑的太阳。

它悬挂在那里，轮廓清晰，却通体漆黑，如同一个吞噬光线的空洞。然而，矛盾的是，这轮漆黑的太阳，正散发着光芒——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光芒。可这光芒给人的感觉，并非炽热，而是诡异的冰冷。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同时存在于那轮黑日之上。

这轮黑日出现的瞬间，其散发的金色光芒便笼罩了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

神明们立刻感觉到了异常。

那光芒照在身上，并没有带来灼热或温暖，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制。他们体内流淌的神力，他们赖以存在的神性，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变得滞涩、虚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一些实力较弱的神明，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力量迅速衰退，变得几乎与凡人无异。

“我的力量……在消失？”

“这光……有问题！”

“是那轮黑色的太阳！它在压制我们！”

惊呼声在神明看台上响起，恐慌迅速升级，这不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根基被动摇的绝望。

就连空中的四至神，也受到了影响。

撒旦周身循绕的漆黑球体，似乎黯淡了些许。尤弥尔那碧水流淌的左半身，流动速度明显减缓，右半身的浑浊污泥也仿佛凝固了。卡俄斯腹部黑洞的旋转，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线。

他们那足以令众生战栗的恐怖气息，在黑日金光的照耀下，竟然也被隐隐压制，虽然幅度远小于普通神明，但这种被影响的感觉，对他们而言是极其罕见且令人不悦的。

奥丁那年轻冷漠的脸上，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浩瀚的、属于创造神奥丁的力量，运转时多了一丝凝滞。虽然这凝滞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这轮黑日，竟然能影响到四至神这个层次？

而与此同时，人类看台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对人类观众而言，他们看到的天空，只是突然变得格外明亮。天穹中出现了一轮金黄色的太阳，光芒万丈，和平常看到的太阳没什么不同，甚至感觉更加温暖、更加耀眼。这光芒照在身上，驱散了因四至神气息带来的阴冷与恐惧，让他们感到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精神也为之一振。

“出太阳了？”

“好暖和啊。”

“刚才那阵冷飕飕的感觉没了。”

人类观众们议论着，他们抬头看着那轮正常的太阳，心情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他们完全感受不到神明正承受的压制，也看不到那轮太阳漆黑的核心。

空中，三位四至神——尤弥尔、卡俄斯、奥丁——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撒旦。没有声音发出，但一种无形的意念在他们之间传递，充满了疑惑与质问。

“这是你搞的？”尤弥尔的意念如同粘稠的液体，带着生命特有的绵长与癌变的尖锐。

“未知的干涉。”卡俄斯的意念则空洞而漠然，如同混沌本身。

撒旦那猩红的火焰双眸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接收着同伴的质问，立刻用意念回传，那意念充满了暴躁与不解：

“我不知道啊！这玩意儿不是我弄出来的！见鬼了，这光让我浑身不舒服！”

奥丁的心沉了下去。

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宙斯已死，四至神齐聚，只待他宣布新世界的秩序，启动最终的毁灭与重塑。这轮突然出现的、能压制神性甚至影响四至神的黑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这是人类的底牌？还是其他变数？

无论如何，这东西必须立刻处理掉。它是个巨大的干扰，甚至可能威胁到计划的最终实施。

奥丁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抬头，锁定天穹中那轮散发着矛盾光芒的黑日，身体表面开始涌动起漆黑的神力，准备冲天而起，亲自去将这古怪的东西击碎、湮灭。

就在他蓄力即将完成的刹那。

下方，竞技场各处，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惊呼，不是惨叫，也不是议论。

那是……祷告声？念诵声？

声音起初很零星，很轻微，但很快，这些声音开始汇聚，变大，变得清晰，并且越来越多，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最终化作一片低沉而恢弘的声浪，回荡在瓦尔哈拉竞技场。

声音的内容各异，语言不同，语调也千差万别。有的在吟诵古老的经文段落，有的在重复某个哲人的格言，有的在低声诉说某种信念，有的只是在平静地念着一个名字。

在这片越来越响亮的祷告与念诵声中，奥丁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人类阵营。

奥丁的脸上，那冷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凝重的裂痕。

撒旦、卡俄斯、尤弥尔，也同时将注意力从黑日暂时移开，投向了人类观众席。

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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