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上帝之鞭
消息传到人类方指挥室的时候，布伦希尔德正在查看女武神们的状态报告。
格蕾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浅紫色的短发都跑乱了，翡翠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布伦希尔德姐姐大人！不、不好了！”
布伦希尔德抬起头，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面板：“冷静点，格蕾。什么事？”
“宙、宙斯！”格蕾喘着气，胸口起伏，“神明方刚刚公布，第七战……由神王宙斯亲自出战！”
指挥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布伦希尔德握着面板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她脸上那副惯常的、冷若冰霜的表情出现了裂痕，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神王……亲自？”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消息确定吗？”
“千真万确！”格蕾用力点头，小脸都急红了，“赫尔墨斯通知的，神明议会所有核心成员都收到了命令，战前会议都取消了，直接就是宙斯上！现在神明那边都传疯了！”
布伦希尔德站起身。
宙斯。
奥林匹斯神王，众神议会议长，全知全能的存在。
虽然外表只是个干瘦老头，但布伦希尔德很清楚，那副苍老躯壳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镇压过泰坦、统治天界无数岁月的雷霆之主，是神明阵营无可争议的最高战力。
他要亲自踏上擂台。
布伦希尔德感到一阵冰冷的压力，从脊椎末端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前面六战，人类赢了五场，看似优势巨大，但布伦希尔德心里清楚，那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黑士的算计、选手的特质，以及一些运气。
面对宙斯，这些还能奏效吗？
那个黑士，他预料到这一步了吗？他有对策吗？
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犹豫，转身，走出指挥室，快步走向走廊深处那扇属于黑士的办公室门。
门没有锁，她直接推门而入。
黑士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像是在看风景。
听到开门声，黑士没有回头。
“第七战神明方由谁出战，消息收到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收到了。”布伦希尔德走到他侧后方，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能完全压制的紧绷，“宙斯要出战第七战。”
黑士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一刻终于到来，”黑士说，“第六战洛基以那种方式惨败，神明议会的威信已经崩到了临界点。宙斯作为议长，必须做点什么来稳住局面。亲自出战，是最直接的选择。”
“你有对策吗？”布伦希尔德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那是宙斯。不是之前任何一个神明。”
黑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早就有了。”
“谁？”
布伦希尔德立刻问。人类名单上还剩下的人选在她脑中快速闪过：阿提拉、白起、成吉思汗、林肯、罗伯斯庇尔、王诩、弗拉德三世。面对宙斯，谁有可能？
黑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调出了人类选手的名单面板。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阿提拉。
布伦希尔德瞳孔微缩。
阿提拉？那个匈人王？毁灭了罗马的上帝之鞭？用他对抗宙斯？
“他……能行？”布伦希尔德忍不住问。阿提拉确实很强，根据历史记录和复活后的观察，他拥有野蛮而纯粹的力量，战斗直觉惊人。但宙斯是神王，是活了无数岁月、掌控雷霆的古老存在。
“他是最合适的。”黑士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至少，在我的评估里，面对宙斯，他的胜算甚高。”
布伦希尔德还想再问，但黑士已经关掉了面板，朝门口走去。
“我会去找他。”黑士说，“第七战的人选，我需要确定他的状态，并开始相关准备。”
布伦希尔德看着他的背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信任黑士的判断，即使那些判断有时候冷酷得让她心寒。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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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哈拉竞技场内部，人类选手生活区。
黑士在一扇朴素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诩，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衣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
“参谋？”王诩有些意外，侧身让开，“请进。”
黑士走了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洁，只有一张矮桌，几个坐垫，墙上挂着一些写满古字的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谋划者的静谧气息。
“王诩先生，我来找阿提拉。”黑士没有寒暄，直接说明来意，“第七战，需要他出战。”
王诩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宙斯出战，确需强手应对。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阿提拉此刻并不在我这里。”
黑士的目光凝了一下：“不在？他在哪？”
王诩捋了捋胡须，缓缓道：“阿提拉性情狂野，直率急躁，初来时颇难管束，一心只想着找强者比斗，扰人不甚安宁。我观其心性，需以厚重之力打磨其锋锐，以正道之理疏导其蛮性。故而，在之前，我已将他引荐至孔夫子处，请夫子代为教导。”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黑士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裂纹闪过，他的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极其罕见的表情，近乎于……紧张。
“孔夫子？”黑士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你把他交给了孔子教导？”
“正是。”王诩点头，“夫子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最擅教化。且夫子本人……”他想起听阿提拉所说的，那个深入木纹的仁字，语气里多了一份敬意，“亦非寻常文人。由他教导阿提拉，再合适不过。”
黑士沉默了。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
“带我去见他。”黑士抬起头，看向王诩，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现在。立刻。”
王诩察觉到了黑士语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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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学堂在人类居住区边缘，白墙灰瓦，深红色的木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诵读声。
王诩引着黑士走进大门。院子里，数十名穿着各异、年龄不一的学生或坐或立，有的在低声讨论，有的在独自沉思，有的则在练习射箭、驾车等技艺。他们看到王诩和黑士进来，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气氛专注而平和。
穿过前院，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敞厅。敞厅外有一片铺着石板的空地，此刻，空地上的情景却与外面的书卷气截然不同。
阿提拉正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几道新鲜的红痕。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却带着一种畅快淋漓的笑容，眼神亮得吓人。
在他周围，或站或坐着七八个孔子的弟子。他们看起来也并不轻松，有的在揉着手腕，有的在活动肩膀，但神色都还算平静，看向阿提拉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些许无奈。
敞厅内，孔子正跪坐在一张矮桌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他穿着朴素的深衣，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但坐姿挺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王诩和黑士，微微颔首。
“王诩，黑士参谋。”孔子声音平和，“何事来访？”
黑士的目光先扫过坐在石头上的阿提拉，确认他除了有些疲惫和皮外伤外，精神旺盛，眼神依旧狂野不羁，心中稍定。然后他才转向孔子，拱手行了一礼。
“夫子，冒昧打扰了，我为阿提拉而来。”黑士直截了当，“第七战在即，神明方由神王宙斯出战，人类方需要阿提拉迎战。”
孔子闻言，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看向阿提拉，又看了看黑士，缓缓道：“原来如此。决战之事，关乎人类存续，自当以之为重。”
黑士走到阿提拉面前。
阿提拉也看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参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找你。”黑士说，目光仔细打量着阿提拉，“在这里过得如何？学到了什么吗？”
阿提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爽！过得真他娘的爽！”
他指着周围那几个弟子，“这帮家伙，看起来文文绉绉的，念些听不懂的之乎者也，但动起手来真带劲！拳头硬，脚也狠，打起来过瘾！”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而且他们念的那些东西里，有些话还挺有道理。就比如昨天老头……哦，孔夫子说的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阿提拉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自己能记住这句话颇为得意。
黑士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哦？这句话怎么有道理了？”
阿提拉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大声解释道：“这还不简单？早上打听到仇敌家的路，晚上就得让他死！这才叫效率！这才叫爷们儿干的事！”
敞厅内，孔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周围的弟子们有的忍俊不禁，有的以手扶额。
黑士听着阿提拉的解释，看着他脸上那纯粹而野蛮的兴奋，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还有，”阿提拉继续兴高采烈地说，“夫子说‘敬鬼神而远之’，就是说要让神明尊敬，就得把他们揍得远远的。”
“原来如此，确实有道理。”黑士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他转向孔子，再次拱手：“多谢夫子这些时日对阿提拉的教导。决战事急，我需要带他回去准备。”
孔子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阿提拉，缓缓道：“去吧，阿提拉勇力过人，然刚极易折，望参谋善用之。”
“谨记夫子之言。”黑士应道，然后对阿提拉说，“我们走。”
阿提拉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抓起丢在一旁的上衣随意搭在肩上，冲着那几个刚才和他切磋的弟子挥了挥拳头：“下次再来！还没打够呢！”
那几个弟子只是笑笑，拱手还礼。
黑士不再耽搁，带着阿提拉快步离开了这座院落。王诩也向孔子行礼告辞，跟了出来，但在路口便与黑士分开，他要去处理其他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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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返回竞技场的路上，黑士和阿提拉并肩而行，阿提拉显得很兴奋，不停地活动着手脚。
“参谋，第七战真的让我上？”阿提拉问，“对手是那个什么……神王，宙斯？”
“对。”黑士说，“你见过他的。第三战前，为了救释迦，你和洛基、奥丁对峙的时候，那个干瘦的老头。”
阿提拉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那个老头！想起来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表情，“就他？弱得很！看起来风一吹就倒，还没我手底下的百夫长有气势！神王？就这？”
黑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对，就是他。”黑士顺着阿提拉的话说，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事实，“你别看他现在坐在神王的位置上，威风凛凛。其实，他不过是家里几个兄弟里最小的那个。”
阿提拉来了兴趣：“最小的？怎么说？”
黑士一边走，一边用那种讲述野史般的语气说道：“他父亲是上一代的神王，统治着天地。宙斯年纪最小，力量起初也不算最强。但他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联合外人，发动叛乱，才夺得了王位。”
“哦？篡位的？”阿提拉眼睛一亮，这种事在草原部落里也不稀奇。
“篡位之后，统治也不稳。”黑士继续道，“因为他得位不正，下面很多神不服，四处叛乱。他自己压不住，没办法，只能靠到处联姻，娶这个女神，娶那个女神，用姻亲关系拉来援军，才勉强把叛乱平定了下去。”
阿提拉嗤笑一声：“靠女人平乱？废物！”
“稳定之后，就更不堪了。”黑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稳定之后，他更是荒淫无度，到处留情，四处留种。奥林匹斯山上，一半的神明都跟他有血缘关系，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享乐和玩弄权术。”
阿提拉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引得路上一些人类居民侧目。
“这种货色！”阿提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配当神王？也配当老子的对手？参谋，你放心，第七战交给我！这种靠女人、靠背叛、还被掏空了身子的老废物，不可能是老子的一合之敌！”
黑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了竞技场基座内部的人类方指挥室。布伦希尔德已经等在那里，她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宙斯的一些基础资料和过往战绩——虽然那些战绩大多古老得像是传说。
看到黑士带着阿提拉进来，布伦希尔德立刻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阿提拉高大健硕、充满野性力量的身躯上，又看向黑士。
“决定了？”布伦希尔德问。
“决定了。”黑士说，“第七战，人类方选手，阿提拉。”
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提拉，语气严肃：“阿提拉，对手是宙斯，奥林匹斯神王，绝非易与之辈。你需要立刻开始准备，并选定一位女武神进行神器炼成。我们需要根据你的战斗风格，选择最适合的女武神姐妹与你共鸣，为你锻造出足以对抗神王的武装。时间紧迫，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阿提拉打断了。
“女武神？炼成？”阿提拉皱起浓眉，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和倨傲，“不需要！”
布伦希尔德一愣：“什么？”
“我说，不需要！”阿提拉提高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打那个干瘪老废物，还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还要变成什么武器？笑话！我阿提拉靠的是我自己的拳头，宙斯？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用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布伦希尔德惊愕地看向黑士。不依靠女武神炼成？这意味着阿提拉要以凡人之躯，赤手空拳去对抗神王宙斯？这怎么可能？神明之所以难以被凡人伤害，正是因为其神躯的位格，女武神的神器炼成，本质上是将女武神炼成为神器，使其攻击能够伤害神明，没有这一步，普通攻击很可能根本无法对宙斯造成有效伤害。
“黑士！”布伦希尔德忍不住开口，看向面色不改的黑士，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不解。
黑士抬起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阿提拉脸上，看着那双充满绝对自信和野蛮光芒的眼睛。
“阿提拉有这份自信，是好事。”黑士缓缓说道，语气平静无波，“既然他认为不需要，那就不需要。”
“可是……”布伦希尔德还想争辩。
“布伦希尔德。”黑士转过头，看向她，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说了，不需要。”
布伦希尔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黑士，又看看一脸桀骜不驯、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的阿提拉，胸中被荒谬和担忧填满。
但最终，她咬了咬嘴唇，将所有的疑虑和话语强行压了下去，黑士做出了决定，她只能服从。
“我……明白了。”布伦希尔德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阿提拉。
阿提拉对布伦希尔德和黑士之间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就这样！第七战，老子一个人上！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黑士不再多言，对阿提拉说：“你先去休息，调整状态。具体的出战安排，稍后会通知你。”
阿提拉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战意。
指挥室里，只剩下黑士和布伦希尔德。
沉默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布伦希尔德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困惑和不安：“黑士……你到底在想什么？阿提拉他……不用神器炼成，怎么可能伤到宙斯？这不符合基本的规则！”
黑士走到观测窗前，重新调出了竞技场的画面。空荡的擂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规则？”黑士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阿提拉有他自己的规则，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的规则，对上宙斯的规则。”
他顿了顿。
“不要太自以为是，布伦希尔德，你所知的知识有时其本身也是一种枷锁。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布伦希尔德听不懂。
黑士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第七战擂台上，那个匈人王与神王对峙的画面。
第七战，人类方选手：阿提拉，对阵神明方选手：宙斯。
已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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