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科学家
罗伯斯庇尔坐在选手休息区的沙发里。
说是休息区,其实更像一个宽敞的客厅,墙壁是暖色调的木质镶板,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几组沙发围成不规则的区域,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壁炉——虽然里面燃烧的是魔法火焰,但确实提供了令人放松的暖意。
这里很安静,第四战结束后的亢奋和混乱已经过去,大部分选手要么在训练,要么在各自的房间休息,要么去了观战室分析录像,只有罗伯斯庇尔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休息。
手里拿着一份《瓦尔哈拉时报》,这是临时委员会为了“丰富精神生活、促进信息流通”而创办的日报,内容五花八门,从战报分析到名人访谈,从趣闻轶事到生活指南,甚至还有连载小说和填字游戏。印刷质量不错,纸张厚实,油墨味很新鲜。
罗伯斯庇尔习惯每天读报,这能帮他了解战局之外的动向,了解这个奇异之地的脉搏。当然,他也清楚,这报纸的内容未必完全真实,背后有着委员会的引导,但借用马克吐温的一句话——“如果你不看报纸你会很无知,如果你看报纸你会被误导。”被误导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翻开报纸。
头条的标题用了加粗的黑体字,非常醒目:
《惊魂一刻!牛顿爵士当街遇袭!行凶者竟是故人?》
罗伯斯庇尔眨了眨眼,仔细看去。
新闻正文:
(本报讯)今日午后,于居住区第三主干道发生一起恶性袭击事件。袭击目标为著名数学家、科学家艾萨克·牛顿爵士。据现场目击者称,牛顿爵士在步行前往实验室途中,突遭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撞击,牛顿爵士虽及时闪避,仍被货车侧面刮倒,头部及躯干遭受重击。
肇事货车并未停留,继续前行数十米后撞毁街边立柱,驾车男子随后下车,手持一根金属撬棍,走向倒地的牛顿爵士,意图进行进一步攻击。幸得附近巡逻的治安队及时赶到,制服该男子,并将重伤的牛顿爵士紧急送往就近医院。
经治安队初步调查,驾车男子自称“胡克尼胡克”,后续通过多位原英国皇家学会会员辨认后,令人震惊的事实浮出水面——此人竟是英国物理学家、博物学家,罗伯特·胡克,牛顿爵士生前同僚及长期学术争端对象。”
牛顿爵士目前仍在医院接受紧急救治,据医院发言人透露,爵士伤势严重,多处骨折及内出血,但生命体征已暂时稳定,能否完全康复尚需观察。
著名科学史学家威廉·惠威尔爵士在得知胡克相貌得以确认后,对本报记者表示:“胡克先生的相貌得以确认并留存,无疑是填补了科学史上一大遗憾。众所周知,胡克生前未曾留下可靠画像,其真实相貌一直是科学史上一大遗憾,此次事件虽不幸,但客观上填补了这一空白。”(编者按:惠威尔爵士的发言仅代表其个人学术观点,本报对袭击事件本身予以最严厉谴责。)
临时委员会发言人随后发表声明,强烈谴责此类暴力行为,并再次呼吁所有瓦尔哈拉居民,无论生前身份为何,都应放下前世恩怨仇恨,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与和平的共存环境,拥抱崭新生活,共同维护竞技场周边秩序,任何私力复仇行为都将受到严惩。目前,胡克已被拘押,等待后续处理。
罗伯斯庇尔盯着这短短几百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放下报纸,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牛顿和胡克的恩怨,他有所耳闻。两位科学巨匠生前为了一些科学理论的发现权吵得不可开交,势同水火。牛顿甚至在胡克死后,利用皇家学会会长的职权,毁掉了胡克的肖像和许多研究资料,这仇,结得确实很深。
但……在瓦尔哈拉,在决定人类命运的人神大战期间,用货车当街撞人?
罗伯斯庇尔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这就是人类,即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即使被复活到神明的殿堂,有些东西,依然根深蒂固,仇恨,偏执,还有那种近乎滑稽的执着。
他正想着,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脚步平稳。是黑士,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伯斯庇尔抬起头,看向他。黑士也看到了罗伯斯庇尔,目光在他手中的报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了过来。
“在看报?”黑士问,声音平淡。
“嗯。”罗伯斯庇尔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今日头条,挺……别致的新闻。”
黑士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但罗伯斯庇尔注意到,黑士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报纸,看到了那个标题。
然后,黑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几乎像是错觉,但罗伯斯庇尔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听到荒诞新闻时感到好笑的表情,更像是一种……无奈?事情发展略微偏离预期时,那种下意识的反应。
黑士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抽动从未发生。
“委员会又在呼吁拥抱新生活了。”黑士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罗伯斯庇尔将报纸合上,放到一边,“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看向黑士,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第五战,神明先手。参谋,神明那边是怎么安排的?你又打算怎么安排?”
这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四连胜固然振奋人心,但比赛才打了四场,离七胜的目标还有三场,神明方连败四场,下一场必定会派出强手,试图挽回颓势。人类方如何应对,至关重要。
黑士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竞技场,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放空。
休息区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火焰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黑士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神明方第五战的选手,已经定下来了。”
罗伯斯庇尔身体微微前倾:“谁?”
“赫拉克勒斯。”黑士吐出这个名字。
赫拉克勒斯,鼎鼎大名的大力神,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半神英雄,完成十二项不可能任务的伟业者,在神界备受尊敬,在人类的神话和历史记载中,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力量、勇气和坚韧的代名词。
一个强大的对手,一个英雄式的对手。
黑士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近乎厌烦的情绪。
“老实说,我最讨厌赫拉克勒斯这种类型的人了。”
罗伯斯庇尔有些意外:“讨厌?”
“尤其是他在对面的时候。”黑士补充道,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罗伯斯庇尔脸上,“英雄,老好人,富有魅力,意志坚定,形象光辉。这种角色,就算你打败他,甚至杀了他,也不会得到多少支持,反而会惹来一堆骂名。观众——不管是神明还是人类——会同情他,会认为他是悲情英雄,而打败他的人,则会被衬托得像一个反派,一个摧毁了美好象征的冷酷刽子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些。
“从策略和宣传的角度看,对付赫拉克勒斯,赢了,局面未必好;输了,更糟。他是那种能让胜利也变得苦涩的对手。”
罗伯斯庇尔听懂了。这不只是战斗力的较量,还是形象和舆论的较量。赫拉克勒斯自带光环,人类方无论派谁去,都可能陷入这种道德和情感的泥潭。
“那你打算派谁应对?”罗伯斯庇尔问。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阿提拉?白起?成吉思汗?这几个都是以武勇和征战闻名的,似乎可以一战。或者……王诩?用谋略和诡计来应对英雄的堂堂正正?。
黑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罗伯斯庇尔想了想,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老实说,参谋,我自认为是名单上十三人里,最弱的那几个之一。”他笑了笑,有点自嘲的意味,“我甚至觉得,可能根本轮不到我上场,人类就能赢下七局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以我的浅见,第五战这种硬仗,你肯定会从那些典型的武斗派里选人。阿提拉,匈人之王,毁灭罗马的上帝之鞭,气势和破坏力都是一流;白起,人屠,杀气最重;成吉思汗,一代天骄,征服了从东到西的辽阔疆域,其战斗方式和意志也绝对强悍。这三个人,无论派谁去,正面迎击赫拉克勒斯,都有一战之力,也符合大众对强者对决的期待。”
说完,他看着黑士,等待对方的反应。
黑士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罗伯斯庇尔停下,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对。”黑士说。
罗伯斯庇尔挑眉。
“第五战,”黑士清晰地说道,“我派哈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罗伯斯庇尔脸上的轻松和猜测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哈伯?”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弗里茨·哈伯。”黑士确认道。
罗伯斯庇尔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哈伯?那个发明了合成氨和毒气的科学家?那个在选手名单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化学家?派他去对抗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半神英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
这比派罗伯斯庇尔自己上去还要离谱。
罗伯斯庇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绝大多数选手,他都或多或少接触过、观察过。绝大多数人类选手,罗伯斯庇尔都或多或少接触过。阿提拉的傲慢与征服欲,成吉思汗的深沉与威严,凯撒的复杂,甚至白起那隔着青铜鬼面都能感受到的冰冷杀意……这些他都或多或少能理解,那是属于统治者、将军、征服者的气场。
但哈伯,绝对是其中最特别,也最难以理解的一个。
他是名单上唯一的科学家,相较于其他人的傲慢、自信,哈伯给人的感觉是……疏离,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消沉。
罗伯斯庇尔记得有一次,他试图和哈伯讨论“科学应为怎样的社会服务”,但哈伯的反应是迅速而明确的疏远,甚至带着点恐惧。哈伯似乎对任何涉及集体、责任、宏大叙事的话题都避之不及,仿佛那些词汇本身带着刺痛他的力量。
哈伯更多的时间是独处,他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手里的一张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笑容温婉,那是他的妻子,伊美娃,因为抗议他的毒气研究而内疚自杀。
人类方参赛选手都可以申请复活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亲友,作为观众,作为支持,很多人都这么做了,凯撒复活了他的军团将领和元老院旧识,维多利亚复活了她的家人和宠臣,洪秀全复活了他曾经率领的太平军将士,就连罗伯斯庇尔自己,也复活了几位雅各宾派的同志,虽然重逢时少不了争论和唏嘘。
但哈伯拒绝了。
他拒绝了复活伊美娃。
当女武神询问他时,他只是摇头,脸色苍白,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说,那之后,再没人提过这件事。大家都隐约明白,他无法面对,无法面对那个因他而死的爱人,以鲜活的模样再次出现,那对他不是慰藉,可能是更残酷的刑罚。
除了对着照片发呆,哈伯剩下的时间,就埋首于一项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实验——他试图从海水中提炼黄金。他弄来了一些简陋的仪器,一些化学试剂,不知从哪里搞来海水样本,向技术团队申请了基础设备和材料,在自己的房间里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简陋的化学工作台,日复一日地进行着重复而徒劳的尝试,没有人知道他想证明什么,或者想逃避什么,那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自我惩罚,或者两者都是。
现在,黑士说,要派这样状态的一个人,去迎战赫拉克勒斯?
罗伯斯庇尔看着黑士平静无波的脸,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质疑。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是黑士,是那个神秘莫测、制定了所有作战计划、并且带领人类取得了不可思议四连胜的参谋,是那个将人神大战视为冰冷战争,以最不近人情的方式追求胜利的人。
罗伯斯庇尔对自己的战略和战术眼光有自知之明,他擅长的是政治,对于这种一对一死斗的排兵布阵,对于黑士那些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布局,他承认自己见解肤浅。
质疑黑士的决定?基于什么?基于自己的浅薄认知?
罗伯斯庇尔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平复下来的语气转而说道:“哈伯博士……他现在应该还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很少去训练场,也不怎么来公共区域,如果你要找他,现在去应该能找到。”
黑士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他说,然后转身,朝着通往选手房间区域的走廊走去。
罗伯斯庇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重新拿起那份时报,目光却无法再聚焦在文字上,第五战的人选已定,是哈伯。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或许在必要时,给予同阵营的战友一些支持,哪怕只是言语上的。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报纸,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只能相信参谋的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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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的房间在选手居住区相对偏僻的一角,相对安静,没有任何标识。
但站在门口,就能隐约闻到里面传出的、混合着化学试剂、金属和某种淡淡海腥味的独特气息,不浓烈,但持续存在。
黑士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动了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和之前几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简洁,甚至有些简陋,符合一个长期沉浸于实验室的科学家的风格。唯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大桌子上堆满的仪器——烧杯、导管、酒精灯、一些闪烁着不明金属光泽的电极和容器,还有几个盛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哈伯背对着门,站在桌子前,他穿着陈旧的实验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略显消瘦但结实的手臂,头发稀疏,让人感觉老态。他正低头观察着一个锥形瓶里的反应,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正在缓慢地冒着小气泡。
听到门响,哈伯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等了几秒钟,直到瓶中的气泡逐渐平息,他才直起身,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黑士,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料到的平静。他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显示着缺乏睡眠,但眼神并不涣散,反而有一种锐利的、属于研究者的专注。
“黑士先生。”哈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请坐,地方有点乱。”
黑士没有坐,他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在那张堆满仪器的桌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哈伯脸上。
“第五战,神明方出战者,赫拉克勒斯。”
哈伯点了点头。
“人类方,”黑士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铺垫或解释,“我派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某个仪器里液体缓慢滴落的轻微嘀嗒声。
哈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抗拒,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看着黑士,看了几秒钟,然后,很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他说。
就这么简单,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自己的胜算,没有谈论任何条件。
哈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伊美娃的照片,那个笑容温柔,眼神却带着一丝忧郁的女人,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相框的边缘,然后放下。
“赫拉克勒斯,”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实验对象,“是个好人。”
黑士没说话。
“我了解过他的事迹,他的传说,还有……他在神明阵营里的风评。”哈伯转过身,靠在桌子边缘,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半神英雄,完成十二项不可能的任务,解救普罗米修斯,正直,勇敢,怜悯人类,同情心泛滥……一个近乎完美的英雄模板,在神话里,这种角色通常会有个悲剧结局,或者至少经历巨大的磨难。”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但窗外只是瓦尔哈拉不变的澄澈天空。
“好人是最先死的。”哈伯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尤其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里,善良、正直、怀有怜悯……这些品质会成为负担,会成为破绽,也许他有力量,但他的心,却比他的肌肉更柔软,而这,往往是致命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士:“你派我去,是因为这个吗?”
黑士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烧瓶里液体气泡冒出的咕嘟声。
“你准备一下。”黑士最终开口,没有回答哈伯的问题,“布伦希尔德之后会安排女武神和你神器炼成,具体时间,会通知你。”
哈伯点了点头:“我可以申请场地作为我需要的形式吗?或者,有什么限制?”
“你可以问布伦希尔德,”黑士说,“她负责这方面和神明方沟通,一般来说,这需要双方选手都同意。”
“我明白了。”哈伯说,他看起来并不特别关心场地的问题,仿佛那只是次要的细节。
黑士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鼓励,没有警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看到了哈伯的状态,确认了他会接受,并且隐约感知到那状态背后可供利用的轨迹。
这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赫拉克勒斯是个不简单的对手。”他说,声音平淡,“好好打。”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哈伯一个人,还有满桌的仪器和那缓慢的嘀嗒声,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然后,他缓缓走到桌边,再次拿起伊美娃的照片,静静地看着。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笑着。
哈伯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
“伊美娃……”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听不见,“又要……做选择了。”
他放下相框,走到那个还在进行海水提炼实验的装置前,锥形瓶里,那浑浊的淡黄色液体已经彻底平静,没有气泡,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滩浑浊的、毫无价值的混合物。又一次失败。
哈伯看着那瓶液体,眼神空洞。
好人是最先死的。
那么,像他这样的人,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他拿起锥形瓶,将里面的液体慢慢倒进旁边的废液桶,液体流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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