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斩魔
洪秀全的话在竞技场回荡。
天王。上帝之子。今日,斩魔。
每个字都清晰,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语气。悬浮在半空中的他,白光凝聚的双眼静静看着撒旦,手中白芒包裹的大刀自然垂下。
撒旦的表情僵住了。
那张属于别西卜的、苍白而英俊的脸,此刻表情复杂地扭曲着。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清,然后嘴角抽动,眼皮跳动,最后,整张脸沉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污秽的东西开始剧烈翻涌。
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哈……哈哈哈……”
撒旦低着头,肩膀开始抖动,发出低哑的笑声。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和嘲讽。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洪秀全,那团漆黑的球体在他胸前缓缓旋转。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惊疑与愤怒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更纯粹的、带着恶毒嘲弄的神色取代。
“斩魔?”他重复这两个字,音调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你说……斩我?”
洪秀全悬浮在空中,白光凝聚的双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沉默就是默认。
撒旦的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几乎要撕裂别西卜脸颊的、极度夸张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碴子一样的恶意。
他的声音拔高了,嘶哑,刺耳,震荡着整个竞技场:
“你算什么?”
质问。
“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即便是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天使,哪个不是经千万年淬炼,哪个不是承载神谕、代行天意?”
他每说一个名字,声音就更尖锐一分。
“你——洪秀全,一个只活了几十年的凡人,一个靠癔症和妄想聚众造反的东方农民,一个死了不过百来年、连自己政权都没保住的可笑天王——”
他抬起手指,直指洪秀全的脸。
“也配谈斩我?”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污秽与嘲讽。
洪秀全依旧沉默。
他悬浮在那里,光翼轻轻拂动,洒落光屑。白光凝聚的双眼,平静地映出撒旦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被羞辱的波动。
仿佛撒旦的质问,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这种沉默,这种彻底的漠视,像一盆滚油,浇在了撒旦本就暴怒的火焰上。
看台上,一些敏锐的观察者察觉到了变化。
王诩低声说:“他在提那些名字……不是在炫耀,是在对比。他想证明洪秀全不配。”
成吉思汗哼了一声:“心虚的人才需要比较。”
白起的青铜鬼面微微转动,似乎也在看。
撒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别西卜的胸膛起伏,黑袍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被彻底点燃的愤怒。
漠视。
又是这种眼神。
这种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团污秽、看一只虫豸的眼神。
耶和华就是这样看他的。当他掀起叛乱,当他集结堕天使,当他以为能撼动那至高无上的王座时,耶和华只是平静地投下一瞥,然后米迦勒就带着天军碾了过来。
米迦勒也是这样看他的。那个金发银甲的天军统帅,手持圣剑,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执行公务般的、纯粹的清除。仿佛他撒旦,不是曾经的光耀之星,不是与他并肩的至高存在,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错误。
所有的天使,所有的神圣,都是这样。
他们防备他,他们追击他,他们封印他。
但他们从不正视他。
所有人都知道,撒旦是上帝的敌人。
但没有人认为,撒旦是上帝的对手。
敌人可以被清除,对手却需要认真对待。
这种区别,这种深入骨髓的轻蔑,比任何圣剑、任何封印都更加刺痛撒旦。这是他堕落后,在无尽岁月里啃噬他灵魂的毒。
而现在。
眼前这个人类,这个发光、长翅膀、窃取了某种圣洁力量的人类,居然也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说话。
不反驳。
只是用那双白光凝聚的眼睛,平静地,漠然地,看着他。
仿佛他刚才那番激烈的质问,只是小丑的喧哗。
“好……很好……”
撒旦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几乎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别西卜脸上那种夸张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般的、死寂的狰狞。
他不再看洪秀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团旋转的漆黑球体。
然后,他双手猛地张开,五指如钩,狠狠刺入了那团漆黑之中!
“呃啊——!”
别西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快意的低吼。那不是别西卜的声音,是撒旦借着这具身体发出的嘶鸣。
漆黑球体瞬间暴动!
它不再旋转,而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膨胀!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顺着撒旦刺入的双手,向上蔓延,瞬间覆盖了别西卜的双臂、肩膀、胸膛。
接着,是头颅,是腰腹,是双腿。
黑色丝线缠绕、包裹、融合。
别西卜整个人,被那团深邃的漆黑吞没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悬浮在体外,而是融入体内,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擂台上,人类看台传来惊呼。
神明看台,许多神明站了起来。阿瑞斯张大了嘴:“那家伙把自己吃了?”
赫尔墨斯眼神锐利:“不,是融合。他在解放更多力量……或者说,在重塑形态。”
贵宾席,布伦希尔德的手指捏紧栏杆:“那是什么……”
黑士再次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期待:“这才对嘛……”
最高观礼台,宙斯拄着木杖,缓缓起身。奥丁肩头的双鸦同时转头,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擂台上,漆黑还在蔓延。
吞没别西卜后,那团漆黑开始生长。
它不是简单地包裹,而是在变形、在扩大。
高度拔升。宽度扩展。
轮廓从模糊的人形,逐渐变得庞大、扭曲、狰狞。
有尖角从头部的位置刺出,弯曲,指向上方。有宽厚的、仿佛由阴影凝聚的肩甲隆起。背后,漆黑物质翻涌,拉伸,形成一对更加巨大、更加破败的、仿佛蝙蝠般的膜翼。
无数团更小的漆黑球体,从那巨大的身躯表面分离出来,悬浮在周围,缓缓旋转,如同忠诚的卫星。每一团小球表面,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如同眼睛。
最终,漆黑定型。
一个高度超过三尺、头生弯曲双角、背负破烂膜翼、身躯由流动的黑暗与凝固的阴影构成的魔王,站立在擂台中央。
那不再是别西卜。
那是撒旦在这一刻能够显化的,万魔之王的姿态。
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燃烧的炭火。他低下头,俯瞰着悬浮在他腰腹高度的洪秀全。
张开嘴,声音不再是别西卜的嘶哑,而是混合了无数重叠回响的、沉闷如地底雷鸣般的轰鸣:
“现在,看清楚——”
他抬起一只完全由漆黑凝聚、指尖锋利如爪的手,指向洪秀全。
“你要斩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秀全动了。
他在撒旦变形时,一直在观察。当那狰狞的形态最终定型,猩红目光落下的刹那,洪秀全双手握刀,背后光翼猛振!
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芒,朝着撒旦那刚刚形成的、漆黑的头颅,疾刺而去!
刀尖白芒凝聚,锐利无比。
他想趁对方刚刚完成形态转换、或许还不稳定的间隙,发动突袭。
但撒旦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去看洪秀全刺来的轨迹。
他只是朝着洪秀全冲来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只指过洪秀全的、漆黑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擂台上空,洪秀全冲锋轨迹的前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空气的撕裂,是空间的裂缝。
裂缝内部,是更深邃的、翻涌着暗红色岩浆与硫磺气息的漆黑。
然后,从那裂缝之中,一道粗壮的、浑浊的、带着大地腥气的吐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喷涌而出!
吐息呈暗黄色,其中混杂着沙石、碎岩、甚至隐约有巨型骨骼的虚影。它带着碾压一切的重压,带着焚烧灵魂的灼热,带着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暴戾咆哮,正面撞上了疾刺而来的洪秀全!
“轰——!!!”
白芒与暗黄吐息对撞!
没有势均力敌。洪秀全的疾刺之势,被那铺天盖地的吐息硬生生遏住、冲散!他整个人被吐息裹挟的巨力轰得向后倒飞,光翼疯狂拍打才勉强稳住在空中,连连退出十余步,悬停在擂台边缘的上方。
白芒包裹的身体上,沾染了一些暗黄色的污迹,正在被光芒缓缓净化,但速度很慢。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裂缝深处,仿佛有一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沉睡在地壳深处的巨兽,朝他投来一瞥。那目光沉重、古老、充满原始的毁灭欲。
看台上,海姆达尔的解说声带着震惊响起,透过黄金号角传遍全场:
“那是……大地与荒漠的巨兽,贝西摩斯的吐息!传说它被囚禁在地狱深处,连神明都难以驾驭!撒旦竟然能召唤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部分!”
神明看台哗然。
阿瑞斯咽了口唾沫:“贝西摩斯?那玩意儿不是应该被锁在……”
赫尔墨斯脸色凝重:“所以他才自称万魔之王。他能沟通、甚至调用那些被关押在地狱的恶魔的力量。虽然只是投影、只是部分威能,但这已经……”
已经超越了普通神明的范畴。
擂台上,撒旦收回右手。空间裂缝彻底闭合。
他猩红的眼眶转向洪秀全,那重叠的回响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偷袭?不错的想法。可惜,在我面前,无用。”
他顿了顿,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擂台结界都在嗡鸣。
“现在,万魔之王——撒旦,已经不打算留手了。”
话音落下,他双臂缓缓抬起。
环绕在他身边的数十团漆黑小球,骤然加速旋转,表面的暗红光点剧烈闪烁。
同时,他身后的虚空,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传出深海般的、粘稠的水流涌动声。
撒旦的攻击,开始了。
首先是那些漆黑小球。
它们表面的暗红光点猛地一亮,紧接着,数十道纤细但凝实的黑色射线,如同密集的暴雨,朝着洪秀全攒射而去!射线无声,但所过之处,空气被侵蚀出短暂的黑色轨迹,久久不散。
洪秀全背后光翼拍动,身形在空中急速变向、翻转,躲避着射线。那些射线追踪着他,轨迹刁钻,封锁空间。
与此同时,裂缝中,无数条粗大的、湿滑的、布满吸盘与倒刺的触须,如同疯狂的蟒群,喷涌而出。它们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力量的投影,颜色是深海的墨蓝与污秽的灰黑交织,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与深渊的腐朽味道,以席卷之势,朝着悬空的洪秀全缠绕、拍打而去!
水族之王,利维坦的一部分——它的触须。
触须的数量太多了,覆盖范围太大了。洪秀全刚刚避开几道射线,触须的浪潮已经涌到面前。他不得不挥刀斩击。
白芒包裹的刀锋斩入触须,如同斩进粘稠的胶质。触须被斩断,断面喷出墨汁般的黑暗液体,但更多的触须立刻补上,前赴后继。
射线还在不停射击。
洪秀全被逼得在空中不断移位,刀光闪烁,斩断一根又一根触须,躲开一道又一道射线。但他活动的空间,被一点点压缩。
看台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人类看台,太平军将士们屏住了呼吸,唢呐声早就停了。耶稣双手紧握,指节发白。麦华陀跪在地上,喃喃祈祷。
神明看台,诸神脸色各异。阿瑞斯看得目不转睛,赫尔墨斯眉头紧锁,奥丁的独眼微微眯起。
贵宾席,黑士低声自语:“召唤恶魔之力……直接调用地狱的资源。这比单纯的混沌攻击更难缠。洪秀全必须找到核心。”
核心是撒旦本人。
但洪秀全现在被触须和射线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又有几道射线擦过他的光翼,留下焦黑的痕迹。一条触须趁他格挡另一条时,猛地缠住了他的左脚踝,恐怖的绞力传来,试图将他拖向裂缝深处。
洪秀全眼神一凛。
他不再尝试闪避所有攻击。
他双脚凌空虚踏,稳住身形,左手猛地抓住缠住脚踝的触须,白芒爆发,触须发出嗤嗤声响,被迫松开。同时,他双手握刀,将刀竖于身前。
不是防御的架势。
是蓄力。
他背后,那双光翼猛地向中间合拢,将他整个身体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由光芒构成的、椭圆形的茧。
所有的白芒,所有的圣洁感,都在朝着他手中的刀身汇聚、压缩。
刀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长鸣。白芒不再是包裹,而是从刀刃、刀脊、甚至刀柄的每一寸渗出,凝实,最终让整把刀变成了一道纯粹的光柱。
擂台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光芒净化、驱散了黑暗。那些射来的黑色射线,在靠近光茧一定范围内,速度明显减慢,颜色淡化。涌来的触须,也变得迟疑,不敢轻易靠近。
撒旦猩红的眼眶微微收缩。
他感到了威胁。
但他没有停手。他双臂一挥,控制着更多漆黑小球,发射更密集的射线,试图打断洪秀全的蓄力。
但光芒越来越盛。
光茧之中,洪秀全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穿透一切喧嚣:
“原道救世——”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光茧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的冲击,而是光芒的爆发。
洪秀全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双手握着已经化为纯粹光柱的刀,朝着前方——朝着那漫天的触须、射线——做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动作。
斩。
自左上至右下,一道倾斜的、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斩击。
刀身落下。
光柱随之斩落。
一道凝练到极致、宽度却覆盖了小半个擂台的巨大白色光刃,随着刀锋的轨迹,向前斩出!
光刃所过之处——
黑色射线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蒸发。
利维坦的触须,齐刷刷断裂、崩散,化为黑烟。
这一斩,劈开了所有的阻碍,清空了洪秀全与撒旦之间的大部分空间。
白色光刃余势不衰,直奔撒旦那庞大的身躯而去!
撒旦没有躲闪。他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双臂表面,流动的黑暗骤然凝固,形成厚厚的、布满尖刺的漆黑护盾。
“嗤——!!!”
光刃斩在护盾上。
没有巨响,只有刺耳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光刃与黑暗护盾疯狂对抗、抵消。护盾表面被斩出深深的凹痕,黑烟不断蒸腾。光刃也在迅速黯淡、缩小。
最终,光刃彻底消散。
撒旦的护盾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几乎将其斩透的斩痕,边缘还在冒着白烟。但他挡下了。
他放下双臂,猩红的眼眶盯着洪秀全,似乎有些意外对方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但就在他放下手臂、露出胸前空当的刹那——
洪秀全的身影,已经随着斩击的余势,冲到了他面前!
光翼再次展开,提供最后的加速。洪秀全双手握刀,刀身已经恢复成白芒包裹的状态,但光芒依旧炽烈。他借着俯冲之势,刀尖直刺撒旦胸口正中央,那团仿佛是他力量核心的、最深邃的黑暗区域!
快!
撒旦反应极快。他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动作却毫不迟缓。他右拳紧握,完全由漆黑凝聚的拳头,带着碾碎山岳般的力量,不偏不倚,朝着刺来的刀尖,狠狠擂下!
不是格挡,是硬碰硬的对轰!
他想用绝对的力量,将这烦人的光芒砸碎!
“铛——!”
拳头与刀尖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撞击声,前所未有的恐怖。仿佛两座金属山峰对撞!冲击波炸开,擂台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再次向下凹陷、龟裂!结界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洪秀全悬空的身体猛地一震,持刀的双手传来几乎要碎裂的剧痛,整个人被反冲力震得向上弹起。
撒旦的拳头也被刀尖刺入几分,黑暗物质飞溅,但很快就蠕动修复。他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晃了晃。
力量上,依旧有差距。
但洪秀全没有退缩。他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背后光翼急促拍动,卸去力道。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白光凝聚的双眼,死死锁定撒旦。
撒旦似乎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激怒了。
“烦人的光芒!”
他低吼,猩红的光芒大盛。
他没再给洪秀全调整的机会。
左臂抬起,朝着刚刚稳住的洪秀全,虚空一抓。
空间再次裂开。这一次,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触须,也不是吐息,而是一片浓郁的、深绿色的毒雾。毒雾带着刺鼻的腥甜,瞬间扩散,颜色迅速变成墨绿,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虫影在蠕动。
神的毒性——萨麦尔喷出的毒雾。
几乎同时,撒旦右臂一挥,另一道裂缝中,飘出粉红色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迷雾。迷雾看似轻柔,却迅速弥漫,干扰视线,扰乱感知,甚至隐隐勾起心底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杂念。
色欲魔王——阿斯蒙迪斯制造的迷雾。
毒雾与迷雾交织,从两个方向,朝着洪秀全包裹而去。这不再是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更阴毒、更难防备的侵蚀与干扰。
洪秀全立刻闭气,光芒从体内透出,试图抵抗毒雾和迷雾的侵入。但那毒雾仿佛能穿透光芒,带来阵阵眩晕与麻痹。迷雾则干扰着他的精神,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他在空中摇摆,仿佛随时会坠落。
看台上,惊呼再起。
“天王!”
“小心!”
耶稣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担忧。
撒旦猩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快意。
但就在毒雾与迷雾即将完全淹没洪秀全的瞬间——
洪秀全再次将刀竖起。
这一次,他没有包裹成茧。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越来越浓郁的毒雾与迷雾中,任由那些污秽的色彩沾染他的光翼和衣袍。
他闭上了那双白光凝聚的眼睛。
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他身上的白芒,开始以一种独特的节奏明灭、呼吸。不再炽烈,而是变得内敛、深沉。那光芒仿佛在他体内流转、淬炼。
撒旦察觉到了异常。他控制更多漆黑小球,发射射线,射向迷雾中的洪秀全。
射线没入迷雾,却没有传来命中或对抗的声音。
下一刻。
洪秀全睁开了眼。
白光再次凝聚,但这一次,那光芒中仿佛多了一丝洞彻的清明。
他双手握刀,刀身由竖转横,平置于身前。
然后,他向着前方,向着撒旦所在的方向,平平挥出了一刀。
动作很慢,很稳。
“原道醒世——”
刀锋划过空气。
没有巨大的光刃迸发。
只有一道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丝线,随着刀锋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这道丝线细得如同发丝,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割空间。
它轻飘飘地穿过了浓稠的毒雾,穿过了甜腻的迷雾。
所过之处,毒雾如同被无形之手从中剖开,向两侧翻卷、消散。迷雾如同遇到阳光的晨露,瞬间蒸发、退却。
白色丝线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地前进。
它穿过了撒旦再次发射的黑色射线,射线无声断裂。
它来到了撒旦庞大的身躯前。
撒旦本能地再次抬起右臂,凝聚黑暗护盾,想要阻挡。
但这一次,白色丝线没有与护盾对抗。
它仿佛没有实体,又或者它切割的东西,比实体更加根本。
它轻飘飘地,从撒旦的右臂护盾上滑过。
然后,继续前进,没入了撒旦右肩与身躯连接的位置。
停顿了大约半息。
撒旦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断裂。
漆黑的手臂,连同上面凝聚的护盾,旋转着,向下坠落。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不断翻涌、试图重新连接的黑暗物质,但断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冰晶般的白光,阻碍着再生的过程。
撒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猩红的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波动——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暴怒!
他看着自己断落的手臂,又看向对面已经重新变得清晰、毒雾迷雾尽散的洪秀全。
“……你竟然……”重叠的回响声里,充满了狂怒与耻辱,“伤了我?!”
洪秀全悬浮在空中,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招“原道醒世”,消耗显然巨大。他身上的白芒黯淡了许多,光翼也有些透明。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撒旦。
撒旦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断臂处,黑暗物质疯狂翻涌,那层阻碍再生的白光被强行冲散、吞噬。新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型,只是颜色比之前略浅。
他指着洪秀全,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
“要不是……要不是我只是恢复了一部分力量!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只靠这点碎片重聚,只靠这具羸弱的神明躯壳承载——”
他庞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若是我恢复全盛姿态!恢复我真正的万魔之王之躯!哪里需要这样一点点召唤投影!”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不存在的辉煌过去。
“到那时,地狱的所有恶魔,所有被我征服、被我囚禁、向我臣服的力量,都将随我心意召唤!贝西摩斯、利维坦、萨麦尔、阿斯蒙迪斯……他们将不再是投影,将是完整的、狂暴的实体!席卷一切!踏平一切!”
他的声音在整个竞技场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不是他不够强,是他还没完全恢复。
但观众席上,王诩低声说:“败者的哀鸣。”
成吉思汗嗤笑:“废话真多。”
擂台上,洪秀全似乎没有在听撒旦的咆哮。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并不在意。
在撒旦激动地陈述、宣泄愤怒的时候,洪秀全已经再次调整好了呼吸。
他双手握刀,刀尖缓缓下垂,指向下方擂台的地面。
他身上的白芒,开始了第三次、也是最深沉的一次凝聚与压缩。
这一次,光芒不再只是明亮或炽烈。
它仿佛在向内坍塌,在向刀锋汇聚的过程中,染上了一丝沉重、一丝威严、一丝仿佛承载了无数信念与训诫的意志。
洪秀全背后,那双光翼彻底消失了。
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刀上。
刀身变得异常沉重,连洪秀全握刀的手臂,都因为承托这份重量而微微下沉。
他抬起头,白光凝聚的双眼,看向还在咆哮的撒旦。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局般的决断:
“原道训世——”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双手握刀,由下至上,反撩而起!
刀锋划过的轨迹,不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在犁开大地、劈开混沌的、缓慢而坚定的上行。
随着刀锋上行,一道凝实得如同实质、宽度仅仅与刀身相当、却沉重得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白色刀芒,脱离刀刃,向上斩去。
这道刀芒不快。
但它所过之处,擂台地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开深深的沟壑。空气仿佛被它排开,形成短暂的真空通道。
它笔直地,斩向撒旦那庞大的、漆黑的身躯。
撒旦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这道刀芒。猩红的眼眶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是一丝……惊惧?
他双手猛地合十,胸前最深处的黑暗疯狂涌动,所有悬浮的漆黑小球瞬间汇聚到他身前,层层叠叠,构成一面厚实的、不断旋转的漆黑盾牌。
同时,他背后的破烂膜翼向前合拢,包裹住身体。
他做出了最强的防御姿态。
白色刀芒,斩在了漆黑盾牌上。
没有声音。
盾牌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刀芒如同烧红的铁钎,缓慢而坚定地刺入盾牌深处。
黑暗物质疯狂蠕动、抵抗、试图侵蚀刀芒,但刀芒表面那层沉重的意志,仿佛万法不侵,坚定不移地前进。
一寸,两寸。
盾牌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漆黑盾牌,连同组成它的数十颗小球,轰然崩碎!化为漫天黑雾。
刀芒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体型缩小了许多,但它还在前进。
斩在了撒旦合拢的膜翼之上。
膜翼剧烈震颤,被斩开巨大的缺口。
刀芒终于穿透膜翼,斩入了撒旦的胸膛。
那庞大的、由黑暗与阴影构成的身躯,猛地向后弓起!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从撒旦口中爆发出来。
刀芒没入他胸膛大半,才终于力竭,消散。
撒旦庞大的身躯僵在那里。
胸膛正中,一道巨大的、贯穿前后的斩痕,清晰可见。斩痕边缘,覆盖着顽固的白色光芒,阻止着黑暗的修复。伤口内部,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不断有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光点逸散出来。
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猩红的目光都黯淡了许多。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左手撑住了擂台地面,单膝跪了下来,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黑暗物质的溃散。
洪秀全悬在空中,手中的刀,白芒已经完全熄灭,恢复了暗青色的古朴刀身。他背后的光翼没有重现,只是靠着一点残余的力量悬浮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不再平稳。
但他还握着刀。
刀尖,指着单膝跪地的撒旦。
看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中央,看着那庞大身影的跪地,看着那悬浮身影的坚持。
结束了?
不。
撒旦缓缓抬起了头。
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洪秀全。那目光里,没有了暴怒,没有了嘲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以及一丝……疯狂?
战斗,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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