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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三战的出战者(上)


神明议会厅,与上次通过人类灭绝议案时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

圆形大厅中央的环形长桌旁,只坐了不到二十位神明。大部分座位空着。穹顶镶嵌的星辰宝石散发着冷白的光,照亮每一张面孔上的阴影。

主位空着。

宙斯还没来。

其他神已经到了。奥丁坐在长桌左侧靠前的位置,闭着眼,双手叠放在膝上,肩头的黑白双鸦也罕见地安静,缩着脖子,像两团沾了灰的绒球。洛基坐在他斜对面,托着下巴,绿发在幽蓝火光下泛着不健康的光泽,眼睛半眯,目光在桌面上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波塞冬坐在右侧,金发在暗处依然显眼,他背挺得很直,双手抱胸,下颌微扬,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战后会议,而是又一场需要他保持威严的场合。他身旁坐着阿波罗,年轻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轻,几乎听不见。

更远些的位置,须佐之男盘腿坐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闭目养神。赫拉克勒斯坐在他对面,壮硕的身躯在石椅上显得局促,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一言不发。毘沙门天坐在角落,盔甲在暗光下暗淡无光,他坐得很端正,像一尊放在那里的雕像。

阿瑞斯和赫尔墨斯坐在靠门的位置。阿瑞斯坐立不安,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抓头发,眼睛不时瞟向门口。赫尔墨斯则很安静,燕尾服依然笔挺,背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像是在等,又像是早已不期待什么。

还有别的神。并非都是名单上的斗士,更多是各神系的主事者或重要人物。希腊神系这边,除了宙斯的随从,还有几位主神模样的存在,坐在阴影里,面容模糊。

北欧那边,除了奥丁和洛基,还有几位披着斗篷、气息古老的雄壮身影,沉默地坐在奥丁身后。印度神系的区域空着——他们不会来,也没人期待他们来。其他神系,埃及的、凯尔特的、苏美尔的……零零散散,坐在长桌中段或末端,每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沉默里。

空气是凝固的。

湿婆死去的画面,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每个神明的意识里。不是死得多壮烈,而是死得……太彻底。被钢铁巨人攥在掌心,撞锤轰击,身体碎裂,像一件坏掉的玩具被随手丢弃。整个过程,他甚至没能碰到女王一片衣角。

索尔的死还带着疯狂与意外,带着那个叫凯撒的人类燃烧一切的歇斯底里,湿婆的死,却像是被系统性地、从容不迫地碾碎,用她从各个文明中掠夺来的东西,用一件件藏品,用最后那座十五米高的钢铁集合体。

两场。连胜两场。

蝼蚁不但咬痛了神,还咬死了神。

“咚。”

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会场里,像敲在每颗心上。

宙斯从侧门走进来,依旧是他平常那副干瘦老头的模样,拄着根简朴的木杖,脚步缓慢,腰背微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像是刚处理完一桩烦琐的日常事务,而不是刚见证了一位主神在角斗场里被凡人以碾压般的姿态击碎。

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那双深陷、却精光内敛的眼睛,慢慢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身影。他的目光在奥丁和洛基身上多停了一瞬,在波塞冬微扬的下巴上扫过,在空着的印度神系区域略作停留,最后收回。

他拉开椅子,坐下。

木杖靠在桌边。

“开会。”宙斯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议第三场出战者。”

没有人接话。

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宙斯等了等,继续:“第二场输了。湿婆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死得很难看。”

波塞冬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奥丁肩头的白鸦穆宁微微抬头,又很快低下。洛基托着下巴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士气。”宙斯继续说,目光冷淡地扫过众神,“两场败仗,死两个分量不小的神。现在外面,很多神——不只是那些小神、半神——已经在传,人类不可战胜,神明要完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加重,却让人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速胜论,变成了速败论。”

阿瑞斯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被赫尔墨斯轻轻摇头制止。

“第三场。”宙斯的声音沉下来,“神明先手。必须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让那些动摇的、恐惧的、开始计算退路的神,重新闭上嘴,重新坐稳。”

他再次扫视全场。

“谁上?”

问题抛出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水面起了涟漪,却没人敢先冒头。

波塞冬动了动,金发在幽蓝火光下晃了一下。他依然抱着胸,下巴依然微扬,但微微侧头,似乎想开口——却停住了。他看到宙斯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鼓励,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的平静。

波塞冬最终没有出声。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傲慢。

前两场,索尔傲慢,湿婆也傲慢。一个瞧不起人类的疯狂,一个不屑于凡人的伎俩。结果呢?死得干净利落。

宙斯的目光移向别处。

释迦不在座,但名单里毕竟有个释迦。他根本没打算上场,他和布伦希尔德私交甚好,对人类态度暧昧不清。让他上?风险太大。

毘沙门天太弱。赫拉克勒斯……力量够了,但智慧不足,面对人类那种诡异的、层出不穷的手段,恐怕会步湿婆后尘。

奥丁和洛基……

宙斯的余光扫过左侧。奥丁依旧闭目,仿佛睡着。洛基依旧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北欧神系这帮家伙,自从女武神叛变后,就一直神神秘秘。奥丁提出灭绝人类议案,却又在会议上罕有发言。洛基整天变来变去,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他们和女武神同源,和布伦希尔德关系千丝万缕,无法信任。让他们上?谁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岔子。

一圈看下来,似乎没有合适的人选。

宙斯的手指,轻轻敲在光滑的黑曜石桌面上。

“咚。”

一声轻响。

众神的目光聚拢过来。

宙斯缓缓抬眼。

“如果没人主动,”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众神之王的重量,“那就我来。”

话音落下,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宙斯亲自上场。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神都清楚。这意味着神明阵营已经退无可退,意味着宙斯承认了前两场的失败对神明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意味着这位神王要用自己的胜利来强行扭转局面,稳住摇摇欲坠的战线。

但也意味着风险。

万一……不,没有万一。宙斯是全知全能的神王,是奥林匹斯的主宰,是雷霆与天空的掌控者。他不可能输。

但索尔和湿婆,本来也不可能输。

沉默继续蔓延。

宙斯的手按在桌面上,准备起身,宣布这个决定——

“——由我出战。”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来自长桌旁的任何一位。

声音来自议会厅那扇厚重的、镶嵌着神话战争浮雕的青铜大门方向。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冷淡的倦意,音色属于青年。

“吱呀——”

门被推开了。原本应该紧闭、有结界守护的议会厅大门,此刻竟只是虚掩着,被一只苍白的手轻易推开。

所有神明,包括宙斯,同时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青年。

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但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长衣。头发也是漆黑的,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几乎触到那双同样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的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俊秀,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与孤寂。

“你是谁?”阿瑞斯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谁允许你闯入最高议会?!卫兵!”

没有卫兵回应。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魔法灯火投下的摇曳光影。

青年目光淡淡地落在暴怒的阿瑞斯身上,然后又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他抬步,走进了大厅。步伐不紧不慢,黑色长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会场可没锁门。”他说道,声音依旧平静,重复着与闯入动作一样理所当然的事实。

“放肆!”阿瑞斯感到被彻底无视的羞辱,加上连败两场积压的烦躁,让他低吼一声,绕过桌子,大步朝着别西卜走去,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衣领,“给我滚出……”

他的话音和动作,同时戛然而止。

别西卜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在阿瑞斯的手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别西卜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向上拂了一下。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掸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砰!”

一声闷响。阿瑞斯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的雄壮身躯,就像被一列无形的、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毫无预兆地离地倒飞出去!他撞翻了沿途两张空着的沉重石椅,椅子碎裂声刺耳,最后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震得穹顶星辰宝石都晃了几晃。阿瑞斯瘫在碎石和木屑里,挣扎了一下,没能立刻爬起来,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

整个过程,快得让大多数神明都没能看清别西卜是如何出手的。

大厅内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震惊、忌惮、疑惑……种种情绪在无声中流淌。

唯有赫尔墨斯,这位永远优雅的沟通之神,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狼狈的阿瑞斯,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别西卜,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对着主位的宙斯以及众神微微躬身。

“容我介绍,”赫尔墨斯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这位是别西卜大人。名单上,神明方十三位参赛者之一。”

别西卜。这个名字被念出时,一些渊博或古老的神明眼神微微动了动。苍蝇王?亦或是……那个传闻中……

“据冥界传来的信息,”赫尔墨斯继续补充,目光转向门口,“别西卜大人近期的指引者,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另一个身影已经从别西卜身后的门外阴影中,缓步走了进来。

高大,威严,穿着精致典雅的白色礼服,戴着黑金色装饰眼罩,眼神冷峻,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双叉戟。

他的出现,让大厅内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哈迪斯。”宙斯缓缓叫出了他的名字,眼神深邃,“你很少离开你的冥界。”

来者正是冥王,哈迪斯。他走到别西卜身边稍靠后的位置停下,对宙斯以及众神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宙斯身上。

“弟弟,我为此子而来。”

“哦?”宙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下颌,“为他的闯入?还是为他的……自荐?”

“皆为。”哈迪斯言简意赅,“第三场,由他出战。”

圆桌上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神明交换着眼神。别西卜?这位名声复杂、常年隐匿、几乎不与任何神系往来的神明?哈迪斯亲自担保?

“理由。”宙斯吐出两个字。

“他够强。”哈迪斯道,“强于在场绝大多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赫拉克勒斯、毘沙门天,甚至在波塞冬身上也停留了一瞬。

宙斯沉默了。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别西卜身上,似乎要穿透那层阴郁的外壳,看清其内核。别西卜坦然迎接他的审视,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望不见底的虚无与疲惫。

波塞冬冷哼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宙斯抬手制止了。

奥丁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又迅速平复。洛基的玩味笑容加深了些,看着别西卜,又看看哈迪斯,绿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辰宝石的光稳定地洒落。

终于,宙斯缓缓向后,靠在了高背椅的椅背上。

“第三场,”他开口,声音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神明方出战者,定为别西卜。”

他没有询问其他人的意见。刚才的沉默,已经是默认。

哈迪斯微微点头:“他不会让你失望。”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取胜上。”

宙斯深深看了哈迪斯一眼:“希望你的判断一如既往的准确,哥哥。”然后,他目光转向别西卜,“你可以离开了。准备你的战斗。”

别西卜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走出了议会厅大门,如来时一般突兀。哈迪斯对宙斯再次点头致意,也转身跟上。

大门重新合拢,将内外隔绝。

会议厅内,寂静重新笼罩,但味道已经不同。阿瑞斯被赫尔墨斯搀扶着坐回位置,龇牙咧嘴,但不敢再大声抱怨。波塞冬脸色冰冷,显然对宙斯没有选择自己或至少征询自己意见有所不满,但也未再出言。其他神明神色各异,但第三场出战者已定,争论无益。

“散会。”宙斯吐出两个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诸神陆续离去,脸上神色各异。波塞冬离开时冷哼了一声。奥丁与洛基对视一眼,无声离席。

别西卜没有走远。

他独自一人,站在议事厅外环绕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回廊边。下方是浩瀚翻涌的云层,远处瓦尔哈拉竞技场的轮廓在神界的光芒中若隐若现。风很大,吹得他黑色的衣袂和长发向后飘扬,更显身形单薄。

会议结束了。第三场,由他出战。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哈迪斯大人向宙斯提出了担保,但即便没有担保,他也会想方设法站在那个竞技场上。

战斗。与人类最强的战士之一战斗。

然后呢?

胜利?那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讽刺。他活着,痛苦就延续。

失败?死亡?被人类杀死……这能否终结那如影随形的诅咒?能否让他从这无尽的、被操纵的噩梦中解脱?

他不知道。但他渴望尝试。每一次与强者的对决,都是他向死亡发起的一次冲锋,一次祈祷。

风吹过,带来远方不知何处战场的气息,隐约还有欢呼或哀嚎的余音。他闭上眼睛。

回忆,如同潜伏在黑暗水底的怪物,伺机浮上水面。

天界曾经流传着一个说法:别西卜是天界最孤独的神明。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或权能,而是因为一个传闻——他受到了魔王撒旦的诅咒。任何与他亲近者,必遭不幸,最终横死。

起初,这只是流言。别西卜性格孤僻阴郁,很少与其他神明往来,也拒人于千里之外。大家只觉得他性格古怪,流言或许只是对他这种孤僻的附会和夸张。

直到那三个年轻神明出现。

路西法,萨迈斯,阿萨谢尔。他们是天界年轻中光芒耀眼的存在,自信、热情、充满活力,对一切都抱有好奇,包括那位孤独的、传闻被诅咒的别西卜。

他们不信邪。或者说,他们相信友谊和善意能够战胜所谓的诅咒。

他们主动靠近别西卜,邀请他参加旅行,分享各自领域的趣事。他们像三团温暖的光,试图照亮别西卜那片常年被阴影笼罩的世界。

别西卜起初是抗拒的,冰冷的。但那温暖太过执着,太过真诚,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墙的坚冰。他开始回应,开始展露极少见的、属于青年的笑意。那段时间,是他漫长生命中罕有的、称得上明亮的片段。

然后,噩梦降临。

一次相约的探索之旅后,只有别西卜独自归来,神情恍惚,身上沾染着无法解释的、污秽而强大的黑暗气息。路西法、萨迈斯、阿萨谢尔三人的尸体在伊甸被找到。死状极惨,仿佛被最残暴的恶魔蹂躏、撕碎。

天界震动。调查迅速展开。所有的证据——残留的魔力痕迹、尸体上恐怖的伤口特征、别西卜身上那无法清洗的黑暗气息——都指向了一个古老而可怕的名字:撒旦。

传说中的魔王,早已被封印的存在,其力量竟然重现,并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了三位前途无量的年轻神明。

结论是:撒旦所为。别西卜是侥幸的幸存者,或许正是因为撒旦的目标是那三位,才放过了他?或者,别西卜身上有某种特殊之处,让撒旦没有立刻杀他?

流言变成了血淋淋的事实。别西卜的诅咒被坐实。他被视为不祥,被同情,也被更深的孤立。而他本人,在最初的崩溃和麻木后,内心深处燃起了一种新的情感——仇恨。对撒旦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立志复仇。为此,他离开天界,开始独自在各界流浪、追查、苦修,寻找任何可能与撒旦有关的线索,磨炼自己的力量,发誓要找到那个魔王,让他付出代价。

在流浪途中,他遇到了莉莉丝。

她是路西法生前挚爱的女友。路西法的死对她打击巨大,她也同样燃起了对撒旦的复仇之火。同病相怜,目标一致,两人很自然地结伴同行。莉莉丝美丽、坚强、聪慧,在别西卜最黑暗、最孤独的旅程中,成为了他唯一的陪伴与慰藉。

不知从何时起,别西卜意识到,自己对莉莉丝的感情,超越了同伴,超越了战友。那是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能力去感受的、炽热而柔软的情感。他爱上了她。

旅途中,某个夜晚,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梦。一个血腥、粘稠、充满疯狂笑声的梦。梦中,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温热的、熟悉的液体。他看见莉莉丝惊愕、痛苦、最终凝固的美丽脸庞,近在咫尺,她的眼睛瞪大,似乎想看清什么,最终失去所有光彩。

别西卜尖叫着惊醒。

他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那梦境太过真实,让他心悸不已。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寻找莉莉丝的身影,确认那只是一场噩梦。

然后,他看到了。

莉莉丝就躺在他身边,近得触手可及。但她的胸口,被某种利器彻底贯穿,伤口狰狞。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和身下的地面,已经半凝固。她的眼睛睁着,望着洞顶,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惊愕与痛苦。而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别西卜的一片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西卜的呼吸停止了。他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月光下,他的手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掌心,沾染着同样的颜色。

不……不……不!!!

他疯狂地检查周围,没有其他敌人的痕迹,没有陌生的气息。只有他和莉莉丝。只有他手上和莉莉丝伤口吻合的血迹。

一个冰冷、疯狂、仿佛来自他灵魂最深处却又无比陌生的意识碎片,在他脑海中炸开,伴随着无声的、嘲弄的狂笑:

“爱?多么甜美的毒药……每一个你爱上的人,我都会控制你,用你的手,亲自送他们去死……这是我——撒旦赐予你的,永恒的诅咒与陪伴……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别西卜明白了。

没有什么外来的撒旦。或者说,撒旦从未远离。

诅咒的源头,就在他自己体内。那个传说中的魔王,或许早已将一部分本质,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当他爱上一个人,那份沉睡的撒旦意志就会苏醒,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用他的手,杀死他所爱之人。

他就是诅咒本身。他才是那个带来不幸的源头,那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那个永远无法得到温暖、一旦触碰温暖就会亲手将其焚毁的怪物。

复仇?向谁复仇?向他自己吗?

自此,别西卜的生命只剩下一个目标:终结。终结这被诅咒的命运,终结这具被邪恶意志寄居的身体,终结这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不再追查撒旦,他开始寻求死亡。向各个神系、各个领域的强者发起挑战,只求一死。在战斗中,他毫不惜命,甚至有意寻求致命的攻击。但讽刺的是,或许是体内那份撒旦意志为了自保,或许是他自身潜力在绝望中被逼出,他变得越来越强,强到许多名声赫赫的神明都无法真正杀死他。

直到他遇见哈迪斯。

冥王没有轻易与他动手,而是看穿了他眼中深沉的死志与痛苦。在别西卜罕见的倾诉后,哈迪斯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他:“死亡并非解脱。冥界有无数灵魂,带着比死亡更沉重的枷锁。但,如果你执意寻求终局,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哈迪斯没有明说,但别西卜听懂了。在必要的战斗中,寻求一个足够强大、或许能真正杀死他、同时终结那份附身意志的对手。人神最终决战,似乎就是这样一个舞台。

所以,他来了。在哈迪斯的引荐下,登上了名单。现在,他获得了出战的机会。

人类……你们之中,谁能真正杀死我?

谁能终结这诅咒的轮回?

别西卜情到深处,紧闭的眼角微微湿润,却又迅速被风吹干。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云海微腥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胸中那团灼烧的痛苦之火。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东方口音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恭喜,别西卜阁下。第三场的出战者。”

别西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头。能悄无声息接近他到这种程度,绝非寻常。而且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会议厅门外,或者更早的某个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

长廊另一头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个,黑发黑瞳,面容平静,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淡笑意,正是人类方的总参谋——黑士。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散步时偶然路过。

而站在黑士身后半步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肌肉夸张到几乎要将身上那件朴素白袍撑裂的男子。他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面容刚毅,眼神混合着一种极致的狂热与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真,最奇特的是这个男人的手掌,双手的掌中都空了一个不小的洞,好似曾经有什么东西穿过一样。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别西卜,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专注的、仿佛在审视某种重要事物的光芒。

别西卜的视线首先锁定黑士,漆黑的眼眸微微缩紧。

“是你。”他认出了这个在人类阵营中、被布伦希尔德提及、被神明方情报重点标注的危险人物。“人类方的参谋。”

“正是在下。”黑士微微颔首,笑容不变,“适才路过,听闻别西卜阁下获选出战,特来道贺。”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和祝贺。

但别西卜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白袍巨汉,然后又看回黑士,最后,落向黑士来的方向——那是神明议会厅所在建筑群的内部。

“你从会场出来。”别西卜的声音冷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潭水,“刚才的会议,你一直在。”

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士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狡辩,只有一种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坦然。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会场可没锁门。”

同样的话。和别西卜闯入时说的一模一样。此刻从黑士口中说出,带着完全不同的意味——挑衅,戏谑,以及一种对神明方森严壁垒的彻底无视。

别西卜沉默地看着他。这个人类,胆大包天,深不可测。他竟然一直潜伏在神明最高议会的现场,听完了全过程,甚至可能更早。他是怎么躲过感知的?用了什么手段?目的何在?

但此刻,他并不关心这个。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第三场,”别西卜直接问道,目光直视黑士,“人类方,会派谁出战?”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需要知道对手是谁,评估对方是否有能力杀死自己。

黑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身旁那个高大壮硕、身着白袍的棕发男子,却向前半步,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人心又蕴含力量的韵律,抢先开口:

“是我弟弟。”

别西卜看向他。

男子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悲悯之色似乎浓了一些,但语气平静而确定:“人类方第三场的出战者,会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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