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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12


回去的路上开始下雨了。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梁以暮还跟宋砚说了一句“好像下雨了”,话音刚落,老天爷就像被人掀了盆,雨哗地一下倒了下来。

雨刮器开到最快档还是刮不过来,前方车灯在雨幕里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什么都看不清。

“这雨来得也太急了。”梁以暮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玻璃外面全是水,什么都瞧不见。

“夏天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最近是台风天气,下雨正常。”

宋砚放慢了车速,开了雾灯,视线紧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跟前车保持了比平时更远一点的距离。

梁以暮靠在座椅上看他开车的侧脸,雨太大路况差,他开得专注,下颌线微微绷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

认真的男人真帅啊!

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砰”,车子被往前狠狠顶了一下,梁以暮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回座椅里,脑袋晃了晃磕在头枕上,不重,但足够让她懵了两秒。

宋砚的反应比她快得多,立刻踩刹、拉手刹,转头看她:“没事吧?撞到哪了?”

“……没,就吓了一跳,撞车了?”

确认她没受伤之后他才推开车门下车。

车门一开雨水就灌了进来,梁以暮隔着玻璃看见宋砚绕到车尾跟后车司机说话,雨太大了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比划了两下,大概是在问对方怎么开的。

她坐在车里隔着后窗往后看,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头凹进去一小块,宋砚的车尾保险杠也歪了,看着不算严重。后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直在鞠躬道歉,姿态放得挺低的。

宋砚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的时候水珠甩了一路,梁以暮从扶手箱里翻出纸巾递过去:“你淋得透透的。”

“嗯。后车没刹住,追了。等交警来处理。”他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和脖子,纸巾揉成一团丢在杯架里,又看了一眼外面瓢泼的大雨,再回头看她:“你跟我下车吧?车上不安全,这雨太大了。”

“好。”

宋砚看了她一眼,他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了一把伞,两个人合撑着伞从车里出来往路边跑。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招牌亮着暖白色的光,在雨夜里像一座小灯塔。

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没别的客人,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红马甲的店员,正低头刷短视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了。

梁以暮站在门口抖了抖伞上的水,伞面上的雨水哗啦洒了一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狼狈得很。

宋砚比她还惨,他几乎没打着伞,先是下车看车祸情况,和人理论,刚打着伞大部分偏向梁以暮了,所以他衬衫完全贴在身上了,肩背的线条湿漉漉地透出来。

“要不去买条毛巾吧?”

宋砚走过去说了一声,店员从后面货架下面抽了一条新毛巾递过来,灰蓝色的,五块钱。他接过来递给了梁以暮:“你先擦。”

“你比我湿得厉害多了。”

“乖,你先擦。别感冒了。”

梁以暮接过毛巾低头擦了擦头发,吸水性一般,但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胡乱抹了几把,把毛巾塞回他手里:“该你了。”

宋砚接过来抹了一下脸和脖子,然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两个人并肩站到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你在这边待会,我去买条大点的毛巾或者看看有没有衣服可以换,这样不行,容易生病的。我再去给你端杯热水过来。”

“好,砚哥,你去吧,我就站着不动,而且外面下这么大雨,也去不了哪里啊,对吧?”

雨水在玻璃上淌出一道一道的痕迹,路灯在雨幕里融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交警大概还要一会儿才到。

梁以暮靠着窗台,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忽然鼻子动了一下。

有味道。

那个她死都不会忘的味道,廉价烟草混着汗臭,底下还压着一层铁腥锈味还是不知道什么味的。

比上次在地铁上闻到的更近,近到像就在店里。

她猛地转头朝便利店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出了超市往外走去,隔着雨帘,马路斜对面有一条黑漆漆的窄巷,穿着黑色雨衣正往巷子深处走。个头不高,雨衣帽子压得很低,走得很快。

她上次没清他的脸,原身的记忆里面因为惊讶过度,记忆也没有了,但这个轮廓、这个身形她认得啊!!

“砚哥——”她回头对着正在走远的宋砚说,“我闻到那个味道了。”

宋砚的视线原本在货架上搜索,听见这话整个人微微一绷,转过来看她:“在哪?”

“从超市往巷子那边走去了,”她抬手指了一下斜对面,那个人影快快要消失在巷口了。

宋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昏暗,雨帘把视线切得七零八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梁以暮已经一把推开便利店的门冲了出去。

“梁以暮——”他喊了她一声,她头也没回,已经跑进雨里了。

只听见她说:“我去看看长什么样子。”

宋砚低声咒骂了一声:“该死。”

便利店的门在他面前自动关拢,风铃又响了一声。

宋砚一把重新推开,跟着冲了出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刚才已经半干的衬衫,他眯着眼往前追,梁以暮的身影正朝那条巷子跑去,步子快得不像脚伤才刚好,果然追凶手比什么康复训练都好使。

他追进巷子的时候,梁以暮正站在巷子中间,四周空空荡荡。

雨声灌满了整条窄巷,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雨水从她脸上淌下来,她像在拼命辨认什么方向,但到处都是雨水的潮气和垃圾堆的酸腐味。

她咬着嘴唇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味道彻底消失了,被这场大雨从地面上彻底冲走了。

她攥着拳头站在原地,雨水从下巴尖滴落下去,她猛地转身,宋砚就站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浑身湿透,衬衫贴着胸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雨水从他的眉骨往下淌,但他没有抬手去擦。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梁以暮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见过他无奈的样子,见过他耳朵红的样子,见过他嫌弃她但没把她扔出去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她张了张嘴:“……砚哥。”

他没说话。

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步子很快,雨水在他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梁以暮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水洼,一路小跑回了便利店门口。

宋砚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王潜,我这边出了个小追尾,交警在处理,你过来接一下后续,我等会地址发你。”他发了地址和车牌号,挂了电话,低头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给了了一百块的小费。

很快有人接单,出租车靠过来停下,他拉开后座门侧头看了她一眼:“上车。”

梁以暮乖乖爬进去。

宋砚跟着坐进来,报了地址,然后就再没开口。司

机应了一声踩了油门,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一下一下刮着前窗的动静。

梁以暮坐在靠窗那一侧,头发还在滴水,但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她斜眼偷看了一下宋砚。他靠在座椅上,手搭着膝盖,视线落在前方的雨幕里,表情平平的。但他的嘴唇是抿着的,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有点吓人啊!!

出租车在宋砚小区外面停下,宋砚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车在楼下停住。他付了钱推门下车,站在雨里等她。梁以暮跟着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上了电梯,打开家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断了。宋砚换了鞋,走进客厅,忽然站住了。他背对着她,把她引到客房,声音比平时沉了好几度:“进去洗澡,洗完了出来。”

然后他没等她回答,径直进了主卧浴室,门关上了。

梁以暮站在客房外面,头发上的水滴落在木地板上,一滴一滴,慢吞吞的。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滩水渍,然后进了客卧浴室。

水很热,冲在冰凉的肩膀上有种钝钝的刺痛感。她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要是在快一点,她就能看到他的样子了。

是什么让他今天出现在超市呢?

是因为意外,还是特地跟着自己的?

但是车祸是意外,来小超市也是临时起意。

算了别多想了,还是想想宋砚吧,看他表情动作,肯定气坏了。

肯定。

冲完澡出来客卧没有睡衣,她只能裹了条大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客厅。

客厅灯亮着,宋砚已经洗完了,换了一套深灰色睡衣,头发半干,靠在沙发边站着,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

看见她裹着浴巾出来,他眉头动了一下,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过来。”

梁以暮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开口了。

“你今天胆子挺大。”声音平平的,听得她心里发毛。

“一个人冲进巷子,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姐交代?”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高了,但仍然压着那把火,“梁以暮,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闻到——”

“你闻到,你就追进去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她退了半步,后脚跟撞上沙发边沿。“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能瞬移过去救你?”

她再退一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栽进了沙发里。宋砚本能地伸手去拉她,但他脚底也湿着,被她那股倒下去的力道一带,整个人跟着扑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摔在沙发上。

梁以暮在下面,他在上面,一只手撑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勉强撑住靠背,才没整个人压下来。

但这个姿势依然很不对劲。她裹着的浴巾本来就松,这一摔更松了。他身上那套睡衣,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刚刚发的火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浴巾有没有滑开。

宋砚感觉这个姿势不对,他用力转了一个圈,让自己垫底。

梁以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宋砚忽然抬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愣住。

“还去不去追了?”他喘着气问。

梁以暮第一反应是“你打我”,第二反应是“疼”,第三反应,“怎么可以打......”,

这时候认怂比较合适,“……我不去了。”

“不去了?刚才冲出去的时候——”他又落了一掌,还是让她缩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跑了。你知不知道多吓人?”

看她一副知错下次还继续错的样子,他气得又来了一下,“说话。”

梁以暮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热了。

她说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他紧张自己,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慢慢收紧,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他脸上,温热的,滴在他颧骨旁边......

宋砚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浴巾松着,肩膀露了半截,眼泪挂在睫毛上还没掉下来。

“砚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我知道错了。我不乱跑了。”

他看着她睫毛上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没有说话。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撑着沙发靠背的那只手慢慢卸了力。他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声音很沉很哑:“别再有下次了,遇到事我来处理。”

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

外面的雨还在下,隔着玻璃,声音很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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