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准备
午饭很快就端上桌了。
饭菜很简单,一盆炖菜,一些窝窝头,还有咸菜。
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李秀珍给姐妹俩盛汤,关切地问:“今儿头一回上工,还习惯吗?手上起泡没?”
林见微立马伸出双手,掌心红通通一片:“李姨,您别提了,都快累散架了。不过那些婶子教我们认庄稼苗,休息时还有人唱山歌,也挺有意思的。”
林见秋也点头:“婶子们很照顾我们,教怎么使巧劲省力。她们聊天时也说起下午选小队长的事。”
“都说些什么?”李秀珍问。
“都说陈大哥有希望,”林见秋顿了顿,“但也有人担心,说他太年轻,怕担不起这担子。”
陈清河笑了笑,没说话。这些议论,他上午就听过了。
“年轻怎么了?年轻才有干劲呢!”林见微不服气。
李秀珍也笑:“见微说得对。年轻是资本,只要肯学肯干,没什么担不起的。”
吃完饭,李秀珍拦住要去洗碗的姐妹俩:“放着我来,你们赶紧歇会儿。”
她拉过林见微的手看了看红印子,转身进里屋翻出一块干净旧棉布条:“来,丫头,下午上工前把这个缠在手心里,磨着就不疼了,不然起了水泡破皮才遭罪。”
她手把手地教林见微缠布条,动作轻柔。
林见微看着手上缠好的布条,又看看李秀珍温和的侧脸,心里一暖:“谢谢李姨。”
“谢啥,住进这个家,就是一家人。”李秀珍拍拍她的手背。
陈清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他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小了。
他躺在炕上,脑子里开始盘算下午的选举。
对于能不能当上小队长,陈清河还是有把握的。
不说和苏白露的交易,就算是本身,他也有不小的把握。
首先,他在北河湾生产队,大大小小也算个名人。
唯一高中毕业生的含金量可不低。
这年头,有文化的人到哪儿都受尊重。更何况是在农村,识字的人不多,能写会算的更少。
他陈清河,就是那少数人里的一个。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陈建国以前留下来的人脉。
他爹在生产队干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小队长,人脉可不少。
手下的社员们,多多少少都承他的情。
就连刘铁柱,当年困难的时候,也被陈建国帮过不少次。
这些情分,平时看不出来,但到了关键时候,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更别说现在有苏白露的帮忙。
那个女人虽然心思活络,但本事是有的。在知青点说话有分量,在生产队的人脉也不少。
有她帮忙拉票,陈清河的把握就更大了。
而且苏白露的要求并不高。
无非就是尽力帮她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而已。
等他当上了小队长,到时候在队里开会的时候,帮她多说几句好话,把她的名字报上去。
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这笔交易,划算得很。
想通了这一层,陈清河缓缓闭上了眼睛。
现在离上工还有一会,这点时间不能浪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进入那种玄妙的冥想状态。
一证永证的能力悄然运转。
他不只是巩固身体的最佳状态,更有意识地引导思绪,排空杂念。
他在记忆里搜寻那种极度冷静、思维敏捷、表达精准的感觉,像站在高处俯瞰棋局,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然后,用能力将这种感觉牢牢固化。
就像把一把已经锋利的刀,磨得更加锐利,寒光内蕴。
时间无声流过。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陈清河一动不动,但身体里的准备已悄然完成。
“当——当——当——”
村口大槐树上的铁轨被敲响,钟声浑厚,传遍北河湾。
上工时间到了。
陈清河猛地睁眼。
那双眸子清亮锐利,不见半点迷糊。他翻身下床,穿鞋,走到门口,抄起墙角的锄头。
推开房门,阳光有些刺眼。
堂屋里,林见秋和林见微也已收拾好。林见微正试着握了握缠着布条的拳头。
看到陈清河出来,姐妹俩下意识站直身子。林见秋只觉得,这男人睡了一觉起来,眼神好像更沉静了,像深潭的水,看不透底。
“走吧,上工了。”陈清河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哎,来了!”林见微脆生生应道。
三人走出院门,汇入了上工的人流。
路还是那条土路,但今天的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往常这个时候,路上大多是互相打招呼、说说笑笑的声音。
可今天,许多人的目光在落到陈清河身上时,都会多停留那么一两秒。
那眼神里有鼓励,有期待,也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
“清河,吃了没?”隔壁的刘二叔照例招呼,但脸上的笑似乎比往常更热络了些。
“吃了,刘叔您呢?”
“吃了吃了。下午……好好干!”刘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有话,眼神往远处瞟了瞟。
陈清河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刘铁柱和几个平日跟他走得近的壮劳力,正聚在岔路口那边,抽着烟,低声说着什么。
刘铁柱的脸绷得有些紧,偶尔朝这边瞥一眼,目光碰上了,又立刻转开。
陈清河面色如常,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那些人都是刘铁柱的人脉,下午选举,这些人毫无疑问会站在他那一边。
他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遇上了知青点的一小群人。
苏白露也在其中,正跟周晓梅、吴秀英几个女知青说着话,声音轻柔,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微笑。
看到陈清河三人过来,苏白露的话音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在陈清河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那么一丝丝,随即又转回头,继续跟同伴说话,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林见微挨着姐姐,小声嘀咕:“姐,我怎么觉得……大家都怪怪的。”
林见秋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
她也发现了周围那些压低的议论声,还有那些交错复杂的目光。
她忍不住看向走在前面的陈清河。
那个背影依然挺直,扛着锄头的肩膀稳当有力,步伐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好像周围这一切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又好像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这份沉稳,像一块压舱石,让林见秋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越靠近打谷场和田地,人流越密集,那种选举前的微妙气氛也越浓。
有人大声给陈清河鼓劲:“清河,下午就看你的了!”
也有人只是默默看着,眼神复杂,显然是还没拿定主意的中间派。
更有人躲在人群后头,交头接耳,投向陈清河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怀疑,大概是觉得他太年轻,难当大任。
陈清河一概以点头或简单的微笑回应,不多说,也不辩解。
这个时候,说得越多,错得可能越多。行动和结果,才是最好的语言。
他知道,所有这些目光、低语、鼓励或质疑,都是压力,也是动力。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推着他,也试着他。
他握了握肩上的锄头柄,木质手柄传来坚实温润的触感。
压力?
他感受着冥想后那片清明冷静的内心,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他要做的,就是把该干的活干好,把该说的话说准。
然后,拿下那个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
终于,上午翻地的那片田出现在眼前。
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刘铁柱和他那几个人,也刚刚走到地头,正在放下工具。
看到陈清河过来,刘铁柱直起腰,目光沉沉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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