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测试
既然言昭答应，几位医生很快就把观察方式定了下来。
不能太多人。
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安德鲁现在毕竟还昏迷着，房间里不能频繁进出太多无关人员，更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室传闻。
最后，怀特医生让人找来了几位女性。
有皇室里的女侍。
有平时负责照顾安德鲁饮食起居的年长管家。
还有一位年轻护士。
言昭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一个个被叫来，心里反而慢慢稳了下来。
这样才对。
病情观察就该这样。
不能因为她刚才靠近时仪器响了，就直接把所有问题都扣到她头上。
威尔逊医生也很认真。
他让人重新记录安德鲁的基础数据，又把每个人靠近的距离，停留时间，是否说话全都写清楚。
言昭也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站在一旁。
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观察者的位置上。
如果他对熟悉的人反应更强，那可能和安全感、依恋对象有关。
如果没有规律，那就要继续排查其他因素。
总之，怎么都不该直接落到她身上。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位年长管家。
她在安德鲁身边工作多年，按理来说，应该是熟悉的人。
她按照医生要求，慢慢走到床边，在距离床一米的位置停下。
监护仪很平稳。
安德鲁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没有太大变化。
威尔逊医生低头记录。
第二个进去的是年轻护士。
她站到同样的位置，又按照要求轻声叫了一声“陛下”。
安德鲁的心率稍微动了一点。
但幅度很小，很快又平稳下来。
言昭看着记录，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这不算明显反应。
至少不够。
第三个是女侍。
她平时偶尔会给安德鲁送文件和茶点，算不上太亲近，但也不是完全陌生。
结果还是差不多。
心率有轻微变化。
没有脸红。
也没有呼吸急促。
更没有刚才那种仪器突然滴滴作响的情况。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医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言昭身上。
言昭：“……”
她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应该。
也许是样本还不够。
她看向怀特医生，“还可以再找几个人。”
怀特医生也没有立刻否定。
毕竟从医学观察上来说，样本确实越多越好。
可皇室病房不是医院诊室，不可能随便叫一堆人进来。
最后又找来了两位平时跟安德鲁有过接触的女性。
结果依旧没有什么明显反应。
安德鲁始终昏睡着。
只有眉心偶尔动一下，像是陷在某种并不安稳的梦里。
言昭站在原地，心里开始有点发沉。
威尔逊医生看了她一眼。
“言昭医生。”
言昭抬头。
他没有催促，只是很平静地说：“轮到你了。”
言昭沉默了一下。
她把笔记本交给旁边的助理，才往床边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得很慢。
一步。
两步。
距离床边还有两米的时候，监护仪上的数值就开始有了变化。
言昭脚步一顿。
房间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继续往前。
等她走到刚才其他人停下的位置时，仪器就响了起来。
滴。
滴滴。
声音比刚才清楚得多。
安德鲁的呼吸也明显乱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浮出一层绯色，眉心蹙得更紧，像是在昏迷里也被什么牵动着。
言昭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碰他。
只是站到同样的位置。
可安德鲁的反应，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明显。
威尔逊医生低头看着记录，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怀特医生也没有说话。
言昭听着监护仪的声音，头皮有点麻。
她想往后退。
可医生还没喊停，她只能站着。
就在这时，床上的安德鲁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被子边缘慢慢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
紧接着，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气。
声音很轻。
可房间里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言昭更僵了。
她已经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
威尔逊医生终于开口：“可以了。”
言昭几乎立刻后退。
她退开以后，监护仪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安德鲁脸上的绯色也一点点淡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言昭站在原地，脸色也不太自然。
她不想承认。
可现在的观察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安德鲁对其他女人没什么反应。
只对她有反应。
威尔逊医生低头把最后一行记录写完，才抬头看向她。
他的语气依旧严谨。
“目前看来，特异性刺激源很明确。”
言昭：“……”
她深吸了一口气。
“威尔逊医生。”
“嗯？”
“你可以说得正常一点。”
威尔逊医生顿了一下。
怀特医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几个医生没有再继续说。
这也是相思病这个词不适合放在医学讨论里。
知道这个相思病说法的人，也就只有威尔逊和怀特。
怀特医生年轻时接触过一些东方文化，威尔逊医生则是因为研究心理和精神疾病，看过不少不同国家对情绪疾病的描述。
可这种东西，说到底也不算真正的病名。
如果用更专业且通俗一点的说法，应该是情绪依恋诱发的心身反应。
再往医学记录里写，就是应激性自主神经紊乱，伴躯体化表现。
言昭现在真的很想回酒店，想离安德鲁远一点。
只不过今晚她还不能回去。
因为国王陛下生病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
不能让外面知道。
也不能让任何不确定的人随意进出。
所以他们这几个参与诊疗的医生，最少要在城堡里住几天。
……
言昭被分到的房间很大。
大到她站在门口的时候，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这是房间。
这应该叫宫殿吧？
厚重的地毯从门口一路铺到里面，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墙面是浅金色和象牙白交错的纹路，边角全是繁复的雕花，壁灯嵌在墙上，灯罩垂着柔和的光。
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得离谱的床。
床柱上雕着花纹，床幔垂下来，布料厚得像能把人整个人裹进去。
旁边还有壁炉，长桌，软椅，雕花柜子，甚至连窗边的落地帘都沉得不像话。
帘子半垂着，露出外面一小片夜色和远处修剪整齐的花园。
言昭站在原地，是真的咂舌。
太堂皇了。
堂皇到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先坐哪里。
她忍不住怀疑，这房间里随便一个摆件，拿出去是不是能换一栋房子？
言昭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门铃忽然响了。
她回头看向那扇门。
连门都比酒店厚重得多。
言昭走过去，伸手拉开的时候，还用了点力气。
门打开以后，外面站着一位看起来有点严肃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深色制服，头发盘得很整齐，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
经过介绍，言昭知道这位是这个城堡什么管家。
女管家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姿态端正：“言昭女士，晚上好。”
用中文说道。
言昭愣了一下，“晚上好。”
这时女管家微微侧身。
门外，一排排衣架被人推了过来。
然后言昭才知道，这些是女管家为自己准备的睡衣。
这些睡衣包含了丝绸的，棉质的，带披肩的，带外袍的，还有几套看起来根本不像睡衣，更像是能直接穿出去参加下午茶的裙子。
颜色也不一样。
白色，浅蓝，珍珠灰，淡粉，还有几套颜色更深一些，低调可明显贵得吓人。
女管家站在门口，语气依旧温和。
“如果您不喜欢这个风格，我们还可以再换。”
言昭：“……”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不用这么多。”
女管家笑容不变。
“这是基本准备。”
言昭：“……”
基本准备。
她对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
她刚想拒绝，女管家已经让人把衣架推进来。
那些侍从动作很轻，也很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衣服一排排摆进房间旁边的更衣间里，连拖鞋、浴袍、香氛和洗漱用品都跟着送了进来。
言昭站在旁边，眼看着一个空荡荡的更衣间，转眼之间被填满。
她头更疼了。
“这些我不能收。”
女管家看向她，笑得依旧得体。
“这些并不是赠礼，只是您留宿期间的日常用品。”
言昭：“……”
她闭了闭眼。
言昭很快发现，睡衣还不算什么。
隔壁的浴室也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
她原本以为，房间已经大得离谱了。
没想到推开浴室的门，里面几乎像一个小型游泳场。
白色大理石铺满地面和墙壁，边缘嵌着金色纹路，浴池在最里面，水汽一层一层往上冒，暖雾把四周的灯光都熏得朦胧起来。
在那个女管家的一番安排下，浴池里已经放好了热水。
水面上飘着花瓣。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味，不像普通香皂，也不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味，而是一种很柔和的花香和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言昭站在浴池边，看着那一池水，沉默了好几秒。
她只是想洗个澡。
现在却像要进行什么皇室仪式。
女管家还很认真地跟她介绍，说这是对皮肤很好的牛乳沐浴水，能让皮肤变得柔软润泽。
言昭是不太相信洗个澡就能让皮肤变好。
要是这么简单，医院皮肤科都能改行开浴室了。
可她也没有拒绝。
毕竟水都放好了，花瓣也撒了，连旁边的浴巾、睡袍、香膏和护肤的瓶瓶罐罐都整齐摆了一排。
她再说不用，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等女管家退出去以后，言昭才慢慢泡进水里。
热水没过肩膀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真的舒服。
也是真的荒唐。
她靠在浴池边，低头看着水面上浮着的花瓣，又看了看四周奢侈得不像话的浴室，心里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现在的言昭，觉得自己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言昭伸手拨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
花瓣顺着水纹轻轻散开。
她又想到了顾煜。
这事要是也写进电报里……
顾煜看见以后，大概又要不爽。
言昭闭了闭眼。
等她泡了一会儿，整个人慢慢松下来，身体里的疲惫也跟着浮上来。
这几天医院和酒店两边跑，她睡得少，记得多，脑子一直绷着。
现在突然被热气一蒸，反倒有些困了。
言昭靠在浴池边，眼皮慢慢发沉。
她想，难怪皇室的人会享受。
等到言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打晃。
热气蒸得太久。
再加上这几天本来就睡得少，她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已经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随便从那一排睡衣里挑了一件最简单的。
布料贴在身上，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
言昭本来还想去桌边写点东西。
至少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记下来。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觉得眼前有点发晕。
算了。
明天再写。
她勉强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上去。
那张床太软，被子也太舒服。
言昭几乎是刚把头挨到枕头上，意识就直接沉了下去。
等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还很昏暗。
厚重的窗帘垂着，只有一点很淡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言昭半睁着眼，看着头顶繁复的床幔，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
这里是Y国皇室城堡。
她昨晚被迫留下来了。
房内光线这么暗，她下意识以为时间还早。
言昭眼皮也重，便又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这一眯，就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等她彻底醒过来，精神终于清醒了一点，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还是安静得不像话。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连窗外的动静都被挡住了。
言昭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去了浴室洗漱。
冷水扑到脸上，她才算彻底清醒。
洗漱完出来，她一边擦着脸，一边走到桌边去看时间。
结果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十一点。
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言昭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又往前凑近一点。
还是十一点。
言昭：“！！！”
她整个人瞬间清醒，几乎是连忙把毛巾放下，转身就往外走。
自己竟然睡到十一点.
还在这皇室城堡里!
在一群医生都被留下来观察安德鲁病情的时候，她却还在睡觉。
言昭越想越头皮发麻。
不知道那群一起来的医生是不是已经嫌弃她了？
别人都在工作。
就她一个人睡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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