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阿闯


许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眸色变幻了一瞬。

她自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团团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是啊。前几天带孩子来玩,他不小心把身上的平安符给弄丢了,后来被一个好心人捡到了。那个平安符对我们一家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想把他找出来,当面重金酬谢。”

女店员愣了愣,关注点精准地落在了重金两个字上。

眼睛里闪过亮光,好奇地追问:“重金酬谢?那是……多少钱啊?”

许意平淡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动心的数字:“一百万。因为那个平安符是我们家族传承下来的信物,找不回来会很麻烦。”

一百万!

女店员的呼吸明显停滞了瞬。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上副惋惜的样子,感慨道:“天哪,那可真是太重要了!要是能帮你们找到那位好心人就好了。”

然而,许意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在她说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表情已经有了变化。

那种努力掩饰的渴望,根本瞒不过许意的眼睛。

“是啊,”许意微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们了,如果有什么线索,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一定。”女店员连忙应着,端着空托盘匆匆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许意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敛去。

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对准女店员离去的背影,迅速而隐蔽地拍下了一张照片,随即发送给了裴明,附上淡淡的吩咐:“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跟着她,看看她会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山间的夜,总是比城市里来得更加深沉静谧。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中,许意却做起了噩梦。

她又一次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

烈焰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她和宴津燚昔日的家。

滚滚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呛得她无法呼吸。

但她就站在别墅外面,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她如何哭喊捶打,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宴津燚!宴津燚!你出来!”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嗓子早已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能看到的,只有那幢曾经承载了她所有幸福幻想的房子,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倒塌,被烧成一片绝望的灰烬。

“不……”

许意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民宿古朴的木地板上,房间里一片安宁,与梦中那地狱般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好半天才从那股极致的恐惧和无力感中缓过神来。

而在距离她不过几百米远的另一栋吊脚楼里,同样被噩梦惊醒的男人,也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梦里那被烈火灼烧的滚烫痛楚,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让他浑身都紧绷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那片凹凸不平的疤痕,那里的皮肤早已失去了正常的知觉,却在每一次梦醒后,都传来阵阵幻痛。

火……又是那场大火。

可是,那场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从哪里来?

脑海中关于过去的一切,都像被烧毁的纸张,只剩下一些零碎焦黑的残片,无论他如何努力去拼凑,都只是一片无法解读的空白。

这种感觉,比身上真实的伤疤更让他感到痛苦。

就在他被迷茫所吞噬时,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探头进来。

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方言,关切地问:“阿闯,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被称作“阿闯”的男人,缓缓将视线从黑暗的天花板移向门口的老人。

眼中的剧烈波动迅速被淡漠的平静所覆盖。

“阿奶,没有。”他淡淡地回复道,声线沙哑,而说出口的,竟也是一口与老人如出一辙的口音。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口音和习惯。

老太太显然不相信,她蹒跚着走到床边,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疼地叹了口气:“你这娃,每次都说没有。睡不着就别硬躺着,起来喝口水。阿奶给你留了草药茶,安神的。”

“嗯。”阿闯应了声,却没有动。

老太太知道他脾性倔,也不再多劝,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木门再次被关上,男人躺了回去,双眼却清明地睁着,再无半分睡意。

抬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破碎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中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天刚破晓,他就起了床。

当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阿奶已经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开始编织一些精巧的手工艺品了。

“阿闯,起来啦?”阿奶抬头看了他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锅里有给你留的粥和红薯。”

阿闯点点头,简单吃过早饭后,便也搬了个小凳子,在阿奶身边坐下,拿起工具和半成品,熟练地帮忙打磨一个木雕的小马。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做起这些精细的活计时,却显得异常沉稳和专注,仿佛只有在这一刻,纷乱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祖孙二人安静地忙碌着,堂屋里只有木头被刻刀划过的细微声响。

没多久,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老太太在民宿上班的孙女阿美哼着小曲儿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换班早,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那里的阿闯,眼睛一亮,立刻像只花蝴蝶似的凑了过去。

“阿闯哥,你回来啦!”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神神秘秘地问,“你前几天在广场那边,是不是捡到了一个小孩子的平安符?”

阿闯打磨木雕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闪过警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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