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怪异的快乐
陆北知道有人在搞他,没办法的事情。
不是说陆北怕这些人,而是怕的人不是他,而是上面的人。有本事就搞死老子,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陆北连动手都不需要,自然有人要搞死他们。
第三国际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太过权威,权威是一回事,抗联能不能走下去,东北的红旗能不能继续打起来,是另外一件事。双方合作的时候已经规定了,对方无权干涉组织,今天要是搞死陆北,陆北想看看伯力城那几位老家伙能不能远程遥控住部队。
搞死好啊,搞死陆北,便宜老赵。
陆北觉得,李总指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干这样的蠢事,自己脑袋都在人家手里,现在人家要搞自己手里的人。没了第六军那些骨干分子,谁乐意搭理他,还是说老赵会听从他的指示,隔三差五发一封电报过去嘘寒问暖,搞到什么战利品之后会派人送过去汇报汇报。
痴心妄想!
这就得说陆北为什么把老赵供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不是担心他跑了。老赵这个副总指挥好,尤其是遭受打压之后,陆北不给他露头的机会,但谁都知道他在这里,而且就在总指挥部坐镇。
陆北对第三国际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抵触没好感,不代表老赵就有好感,他可是当初旗帜鲜明反对第三国际和代表团的人,陆北恶心人还注意分寸,讲究点到为止,老赵可不恶心人,他是真会直接掏刀子杀人。
谁都怕,金策书记怕、两位总指挥也怕,但陆北不怕。
之后两天陆北什么都不干,就拿着库存记录表前往弹药库、军械库清点,汇报上了的表格数据是一回事,真完全相信这辈子都有了。说陆北不相信祁致中,自然不是。
古代将领都知道‘校阅’的重要性,陆北自然也得去干,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亲力亲为,多是一种对自己职务的认真,反正也没有大的战事,陆北就得严格按照部队的规章制度办事。凡事就怕不认真,这也是起到一个带头作用,一边清点库存,一边和看守仓库的管理员聊天。
说实话也是穷习惯了,陆北还记得自己连长把物资单交给自己的时候,一根针都写上去。连一根针都写上去交给他,要是少支枪,哪怕是报废品,陆北怎么给他连长交代?
那些牺牲的同袍战友,他们会说‘我们就教你这个?’
对不住的人多了,最怕是对不住牺牲战友,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那自己就得拿出态度来,让大家觉得你可以相信,能跟着你走下去,就算是死了,觉乎也没啥。
闭上眼的时候,能够说声打仗肯定会死人安慰自己,不觉得自己是跟错了人。死了的人痛快解脱,活着的人心安理得,大家伙都两不相欠。
······
在兵工厂待了几天后,陆北又前往各处新兵营,他也与曹大荣分开,后者还有自己的工作处理,没法跟陆北一样像是街溜子似的,一天到晚到处乱窜。
陆北到处乱窜是职责所在,了解部队和组织情况,他到处乱窜就是擅离职守。
来到新兵营,不得不说陆北在这里得到的礼遇可比其他地方高多了,正在受训的新兵战士们没那么多想法,心里也没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职责所在。他们一天到晚就干三件事,吃饭、学习、训练。
和新兵战士一起聊天的时候,陆北总会被人问起打死多少敌人,询问打仗的事情,好似那就是沙场豪情。陆北也遇到让他觉得不礼貌的人,询问有没有打过败仗,这也只能如实坦白。
“当然打过败仗,谁没有打过败仗,胜败乃兵家常事。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下次打仗不敢拼命,那才是丢人,头掉了碗大个疤。
我当初打仗的时候可比这时候困难,当时我第一次上战场,上级让我操炮,就是当炮兵。老子放完炮就跟着步兵冲锋,从死人身上捡了一支汉阳造,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枪都能当我爹的年纪。”
“后来呢?”周围的新兵战士询问。
陆北绘声绘色地说:“当时咱吕主任,他那个时候是支部书记,气得不行,说我扛着烧火棍干嘛。后来他给我发了一支三八式步枪,我当时什么都不怕,就想着和日军干仗。
没辙,我是炮兵,冲上去的时候步兵都把日军干掉,正在打据点。我冲啊冲,忽然周围有枪声,一名战友中弹倒在我身前,我晓得暗处肯定有敌人,就跳进水沟里,谁知道那个日本兵也跳进来,我们两个碰了个面,就在水沟子里打起来。显而易见我赢了,把那家伙给弄死。
你们吕主任,现在说起来我都生气,我把那个日本人摁水沟子里攮死了,你们才他跑过来说什么?”
“什么?”
“他说你好样的?”
“干死日本兵了,那肯定好样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陆北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比划当时的情景:“当时我跪在水沟子里,按着那个日本人当猪杀,你们吕主任跑过来,他说人都死了,你跪在哪儿给他上坟呢?
我TMD,你们大家伙说说,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闻言,众人一阵哄笑,乐得不行。
随后众人又问,那当时是怎么打下日军据点的,又是怎么冲进去解决战斗的。陆北仔细回忆起,但他还是没说出来最后部队是怎么冲进去日军据点的,随便说了几句牺牲很多人,他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日军军营大门的。
问他当时的连长是谁,陆北说不记得了,只知道对方没多久就调到军部当连长去了。
说着像是在开玩笑,陆北让自己心里不痛快的事情都忘了,何必把死人记在心里,他不信人死入地府这事,死了就是死了,牺牲的人多了去,这一个个都要认识很麻烦。
他说吕三思认识,等以后吕三思过来后,让战士们去问吕三思,算是帮自己问一问。去问一问连长叫什么名字、团长叫什么名字,军长叫什么,还有跟他相熟的青年连支部书记叫什么名字,一班长叫什么名字,骑兵队队长叫什么名字。
陆北全忘了,全不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您不想跟我们说吧?”新兵战士们问。
“当然不是。”
摘下军帽,陆北露出脑袋上那块没头发的位置:“我脑袋中弹了,不好使,真全忘记了。”
这帮从天南地北被抓来的劳工啧啧称奇,陆北说脑袋里还有一颗子弹弹头,摸一摸还缺了块脑壳骨头,这群新兵也真信。全然不说,那枚子弹只是擦破他的头皮飞过去。
陆北还说他脑袋里只有一颗子弹,但是三支队的支队长王贵,他脑袋里一颗炸弹,炸弹的弹片全塞他脑袋里。谁都不想离他太近,万一磕着碰着,弹片把脑袋扎破,人也就死了,自己还得落个杀人凶手的罪名。
然后,陆北就看着刚刚围着他的众人,顷刻间就让开一个大圈。
“怎么了,离我那么远干嘛?”陆北问。
新兵回道:“我们怕离您太近,把您脑袋里的子弹磕着,害了您。”
看着他们崇拜又惊讶的黝黑脸庞,无论如何,这给陆北带来一种怪异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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