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年三十,婆婆要把象征“当家权”的金铲传给弟媳,却只给我发了件围裙。
婆婆劝我:“刘芸呐,你做饭那是大厨水准,弟媳她刚进门,我们要包容她。”
第一年,她说:“你是长嫂,长嫂如母,你要给全家做个榜样。”
我就在厨房烟熏火燎了一整天。
第二年,她说:“你弟媳是城里人,手嫩,沾不得阳春水,还是你皮实。”
我就看着弟媳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我刷了三十个盘子。
第三年,她又说:“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做饭大家都爱吃,这是你的福气!”
都已经是第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们把我当免费保姆,年年三十让我伺候一大家子二十口人。
连我在饭桌上夹块红烧肉,都要被说:“做饭的人闻油烟都饱了,你少吃点。”
我释然了,笑着脱下围裙:“行,这福气我也分享给你们。”
半小时后,看着只端上来两盘咸菜的年夜饭桌,全家人都懵了。
……
全家二十口人的目光聚焦在桌子中央。
那两盘咸菜,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油光。
婆婆王翠芬脸上的笑纹僵住了。
她手里还举着那把系着红绸的“金铲子”,正准备递给弟媳陈佳。
陈佳的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缩也不是。
“刘芸,你什么意思?”
“大过年的,你就让爸妈和亲戚吃这个?你是不是疯了?”
老公李东阳站起身子。
把筷子猛地一拍在桌上
“没疯。”
“妈不是说了吗?这福气,我不能独享。”
我抽出一张湿巾,擦着手指缝里的油渍。
王翠芬把金铲子递到陈佳手上,脸色阴沉。
“刘芸,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就是个铲子吗?
“佳佳才刚进门,就是图个吉利。你这个做嫂子的,心胸怎么这么狭窄?”
大姑姐撇撇嘴:“就是,平时看着挺老实,关键时刻掉链子。”
二姨附和:“这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太不懂事了。”
陈佳拿着金铲子,眼眶红润。
“嫂子,你要是喜欢这铲子,我给你……我可以不要掌家权,我就想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
她把铲子往我这边递,身子却往小舅子李刚怀里缩。
李刚一把搂住她,瞪了我一眼。
“嫂子,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妈夸你做饭好吃,那是抬举你。你还真拿乔了?”
“抬举?”
我笑了:
“五年来,每年除夕早上四点起床。杀鸡、宰鱼、备菜。二十个人的流水席,冷盘热炒汤羹甜点,三十二道菜。”
“第一年,我发烧三十九度,李东阳你在打牌。妈说出汗能退烧,我硬是在灶台前站了十个小时。”
“第二年,我手被热油烫了全是泡。陈佳来做客,说想吃松鼠桂鱼。妈说我刀工好,让我忍着疼片鱼肉。”
我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你们吃着我做的饭,聊着天,看着春晚。我却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你们管这叫抬举?”
李东阳脸色涨红。
冲过来,扬起就想扇一巴掌。
“你闭嘴!哪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矫情!
“赶紧回厨房去!还有一个小时春晚开始,你把菜做出来,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李东阳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你还要动刀?”
我把刀插进那个只有咸菜的盘子里。
“这年夜饭,我不做了。”
“谁爱做谁做去!”
转身走向玄关,我拿起羽绒服。
王翠芬急了,嚎叫道:“反了!反了!李东阳,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这是要饿死我们全家啊!”
李东阳指着我的背影叫骂。
“刘芸!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好。”
2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李东阳发过来一串信息。
【你长本事了?大年三十离家出走?你让亲戚怎么看我?】
【赶紧滚回来!妈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刘芸,我数三下。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停了你的亲密付!】
我站在路灯下,呼出一口白气。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支付宝,解绑亲密付。
微信,拉黑。
电话,拉黑。
世界清净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
年味正浓。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这个点还在外面游荡很奇怪。
我不在乎。
五年来,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用过超过两百块的护肤品。
李东阳说要存钱买二套房,写他妈的名字,说是为了以后孩子上学。
我的工资卡,每个月一到账就被他转走。
不过我还留了一手。
有张副卡,存着我偶尔接私活赚的钱。
不多,足够我过个好年。
刚进酒店房间,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是李刚的声音。
“嫂子,你闹够了没?咱妈都哭了。家里没饭吃,大家都饿着呢。”
“饿了就点外卖。”
“外卖都停送了!大过年的哪有外卖!”
“嫂子,佳佳怀孕了,不能饿着。你就算有气,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吧?
“你赶紧回来做饭,做完饭你想去哪去哪。”
我说:“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饿了让她吃那个金铲子,含金量高,顶饱。”
李刚气急败坏。
“刘芸!你别给脸不要脸!明天太姑奶要来!你知道太姑奶对咱家多重要吗?
“李东阳的生意全靠太姑奶投资!要是明天的家宴搞砸了,你担待得起吗?”
太姑奶。
一个挑剔的老太太。
每年初一,都会来李家吃饭。
她嘴刁,只吃我做的“八宝鸭”和“文思豆腐”。
李东阳能拿到那笔投资,全靠我在饭桌上把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
王翠芬却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说是因为家里风水好,儿媳妇孝顺。
“那是你们的事。”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烟花。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
有些憔悴,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李家。
此时此刻,应该很精彩吧。
李家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陈佳尖叫着跑出来,手里拿着金铲子。
“妈!油锅起火了!”
王翠芬手忙脚乱地冲进去,端着一盆水浇上去。
火苗窜起半米高,差点烧了她的眉毛。
李东阳拿着灭火器冲进去,对着灶台一顿乱喷。
白色的干粉落满整个厨房。
那只刚解冻了一半的鸡,惨白地躺在案板上。
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粉末。
亲戚们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二姨摸了摸肚子:“姐,这饭……还吃吗?”
王翠芬灰头土脸地出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骂。
“这个扫把星!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我们出丑!”
3
李东阳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扔。
“妈,现在怎么办?明天太姑奶就要来了!要是没饭吃,她老人家肯定要发火!”
陈佳在那边哭哭啼啼。
“老公,我手都烫红了……那个刘芸太恶毒了,她明知道我不会做饭,还把烂摊子扔给我。”
李刚心疼地吹着陈佳的手指。
“哥,你必须把嫂子找回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东阳阴沉着脸,手机打不通。
“妈的,这女人玩真的。”
王翠芬眼珠子转了转。
“找她那个穷酸爹妈!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王翠芬的声音瞬间变了。
带着哭腔,透着焦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亲家公啊!你快管管刘芸吧!她……她偷了家里的钱,跟野男人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传来我爸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小芸她……”
“千真万确啊!刚才趁着我们都在看春晚,她卷了李东阳做生意的五万块钱,还拿走了家里传家的金铲子!
“那是纯金的啊!她跟一个开黑车的男人走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李东阳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爸!你赶紧让刘芸把钱送回来!不然我就报警了!这可是盗窃罪,要坐牢的!”
王翠芬帮腔说道。
“亲家公,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要刘芸肯回来认错,把钱还回来,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哎哟……好闷......”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接着是我妈惊慌失措的喊叫。
“老刘!老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电话被挂断了。
王翠芬放下手机,轻笑说。
“行了。她是个孝女,听说她爸出事,肯定得回来。”
陈佳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妈,还是你有办法。”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了?万一真出事……”
王翠芬满不在乎:
“出什么事?那老头子身体硬朗着呢。不吓唬吓唬,她哪懂得天高地厚!”
“明天太姑奶来之前,她必须跪在厨房里把鸭子给我炖上!”
我是在半夜接到医院电话的。
“刘芸女士吗?你父亲突发心梗塞,正在抢救,请马上来市一院。”
怎么会?
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乐呵呵地说给我包了饺子,等我初二回去吃。
我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灯红得刺眼。
我妈正瘫坐在长椅上,头发凌乱。
她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小芸!你没偷钱对不对?你没跟野男人跑对不对?”
我愣住了:“妈,你在瞎说些什么?”
我妈哭得喘不上气。
“亲家母……她说你偷了家里的钱,卷了金器跑了……还要报警抓你……你爸一听,气得……气得就倒下去了……”
为了逼我回去做饭,他们竟然编造这种谎言?
竟然把我爸气进了抢救室?
我气得浑身发抖。
“刘芸。”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
李东阳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拎着那个装金铲子的红盒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爸怎么样了?死了没?”
“李东阳!”
我冲上前去,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李东阳反而笑了。
“打,接着打。这一巴掌,就算你拒捕袭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是一张打印好的《谅解书》。
“刚才我报警了。说你入室盗窃,涉案金额五万。监控我都截图了,你拎着箱子出门的画面,就是证据。”
“当然,那是误会。只要你签了这个字,跟我回家,明天把太姑奶伺候好了。我就去撤案,说钱找到了,是你不想让我们担心才拿去存的。”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
“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你爸还在里面抢救呢,要是知道女儿成了小偷,进了监狱,你说他能不能挺过来?”
无耻。
下作。
我从没想过,人性可以恶心到这个地步。
“那是假的!我没偷!”
李东阳耸耸肩。
“谁信?亲戚们都信了。太姑奶也信了。警察来了,也会信。
“我是你老公,我妈是证人,陈佳也是证人。三个人指证你,你百口莫辩。”
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跑出来:“谁是家属?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手术!去交费签字!预交五万!”
我摸向口袋里的副卡。
李东阳一把按住我的手。
“别费劲了。你的副卡是我的名字开的,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挂失冻结了。”
他晃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银行的挂失成功短信。
“刘芸,你现在身无分文。这手术费,只有我能出。”
他把《谅解书》拍在墙上,递给我一支笔。
“签了。回家做饭。我就救你爸。”
“不然,你就看着他死。”
那一刻。
我看着李东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看着我妈绝望的眼神。
拿过笔,手抖得像筛糠。
笔尖触碰到纸面。
李东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这就对了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做个饭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是吗?”
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另一头响起。
“我看,你是要她的命。”
李东阳嘴角笑容僵住。
他转过头。
我也转过头。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保镖。
太姑奶?
“太……太姑奶?”
4
李东阳慌忙把《谅解书》往身后藏,脸上露出谄媚笑容。
“您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正劝刘芸回家给您备菜呢,她爸这不病了吗,她闹脾气……”
太姑奶没搭理他。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拐杖在地砖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老太太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手背上有一道昨天切菜时不小心划的口子,还没结痂。
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这就是那双偷了五万块钱的手?”
太姑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气。
李东阳冷汗下来了。
“误会,都是误会……其实也没多少钱……”
“闭嘴。”
太姑奶瞥了他一眼。
李东阳瞬间噤声。
太姑奶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
“阿忠,去缴费。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告诉院长,这是我故交的家属,让他亲自盯着。”
“是。”
保镖阿忠接过我妈手里的单子,转身跑向收费处。
李东阳傻眼了。
“太姑奶,您……您这是干什么?这是我们家务事……”
“家务事?”
太姑奶冷笑一声。
“事情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拿岳父的命,逼媳妇回家做饭?还要诬陷她偷窃?”
她举起拐杖,狠狠抽在李东阳的小腿上。
“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畜生!”
李东阳痛得嗷一声惨叫,抱着腿跳起来。
“太姑奶!您别听她一面之词!她真的偷了东西!金铲子都不见了!”
“金铲子?”
太姑奶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李东阳脸上。
照片上,是晚上陈佳在朋友圈发的炫耀图。
她拿着金铲子,配文:【婆婆传给我的,以后家里我做主啦!】
“晚上才发不久,立马就丢了?还要赖在离家出走的刘芸头上?”
李东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看着太姑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太姑奶……”
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手枯瘦却温暖。
“孩子,受委屈了。”
“这五年,我每次去你们家吃饭,都在观察。那八宝鸭的火候,文思豆腐的刀工,没个十年苦练下不来。
“王翠芬那个手,那是打麻将的手,肯定做不出这种菜。”
“我一直没拆穿,是想着家和万事兴。没想到,这帮人都把你当傻子欺负。”
她转过身。
“李东阳,你刚才说,刘芸身无分文?”
李东阳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太姑奶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
金色的名片,上面印着四个字:【珍馐集团】。
“从今天起,刘芸就是珍馐集团的行政总厨。年薪一百万,外加期权分红。”
“预支工资五十万,已经打到刚才缴费的卡上了。”
李东阳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的看着我。
“一……一百万?她?她就是个煮饭婆!”
太姑奶冷冷地看着他。
“煮饭婆?那是国宴级别的厨艺!是你眼瞎,把珍珠当鱼目!”
“至于你那点破生意……”
太姑奶顿了顿,语气轻蔑。
“阿忠,通知法务部,撤回对李东阳公司的所有投资。追回之前的借款。既然他这么有钱能给岳父出医药费,那肯定还得起我的钱。”
李东阳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手术很成功。
我爸被推进了ICU观察,医生说只要度过48小时危险期就没事了。
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那张金色的名片。
李东阳已经被保镖“请”出去了。
临走前,他那副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恶心。
手机响了。
是王翠芬。
大概是李东阳回去报信了。
我接通电话。
那边传来王翠芬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刘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在太姑奶面前胡说什么了?太姑奶要撤资?你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我告诉你,你赶紧去给太姑奶磕头认错!不然我就去你单位闹!去你爸病房闹!”
5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去闹吧。”
“医院有保安,太姑奶留了两个保镖在门口。你们来一个,打出去一个。”
“还有,准备好律师函。污蔑诽谤,敲诈勒索,咱们法庭见。”
“你……你敢!我是你婆婆!”
“很快就不是了。”
我挂断电话。
转头看向身边的阿忠。
“麻烦送我去一趟李家,我还有点东西要拿。”
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
我的证件,我的衣服,还有我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钱存折,都在那个所谓的“家”里。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区。
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陈佳的哭喊声。
“公司破产了我们喝西北风啊?我的包包怎么办?我的化妆品怎么办?”
“闭嘴!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非要那个金铲子,至于闹成这样吗?”
“怪我?是你妈给我的!死老太婆偏心眼,现在出事了怪我?”
“你骂谁死老太婆?”
王翠芬的声音加入了战局。
我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了,瓜子皮撒了一地。
陈佳正抓着李东阳的头发,王翠芬在拉偏架,掐陈佳的胳膊。
看到我进来,三个人动作一停。
李东阳眼睛一亮,扑到我身前说:
“老婆!老婆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快,快跟太姑奶说说,别撤资啊!咱们是一家人!”
我后退一步,阿忠挡在我面前。
李东阳咽了口唾沫。
“刘芸,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收拾东西,离婚。”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卧室。
拉出行李箱,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扔。
李东阳站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
“离婚?你想得美!我不同意!除非你净身出户!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王翠芬也叉着腰凑过来。
“对!这房子是我们家买的,你一分钱别想带走!还有你那个年薪一百万,那是婚后财产,要分给强子一半!”
真无耻!
我收拾好东西,拉上拉链。
“房子是你们买的,但装修款是我出的二十万。我有转账记录。”
“这五年,家里的开销、水电、人情往来,都是花的我的工资。李东阳的工资全进了你的口袋。”
我指着王翠芬。
“至于那一百万,是我还没入职的收入。跟你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反倒是李东阳,婚内转移财产,给陈佳买包,给你买金镯子。这些钱,我都会让律师一笔笔算清楚。”
王翠芬脸色变了。
“你……你算计我们?”
“是你们欺人太甚。”
我推着箱子往外走。
李东阳急了,伸手要抢我的箱子。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阿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
李东阳惨叫着跪在地上。
我冷声说:
“李东阳,记得自己煮饭。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要和太姑奶走了,以后没人给你们擦屁股了。”
我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陈佳的尖叫:“李东阳!你个窝囊废!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接着是再一次的打砸声。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6
珍馐集团的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太姑奶亲自带我参观了后厨。
这里是每个厨师的梦想之地。
顶级的设备,新鲜的食材,还有一群对美食充满敬畏的同事。
没有人因为我是女人而轻视我。
也没有人让我去洗碗,打杂。
我的刀工,我的火候,征服了所有人。
一周后。
我正在研发新菜品,前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刘总厨,不好了!门口有人拉横幅,说是你老公和婆婆!”
我解下围裙,洗了洗手。
“走,去看看。”
餐厅门口,围了一圈人。
李东阳和王翠芬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珍馐总厨刘芸,抛夫弃子,不守妇道,勾引富豪!】
王翠芬坐在地上拍大腿干嚎。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娶进门,当亲闺女待!她倒好,发达了就不要家了!连重病的公公都不管啊!”
李东阳拿着个大喇叭喊。
“刘芸!你出来!你为了钱出卖身体,你对得起我吗?”
周围的路人兴奋吃瓜,不少人拿出手机录像。
“这女的这么坏?”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老实的。”
“这也太不要脸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弱者”。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场闹剧。
李东阳看到我,喊得更起劲了。
“大家快看!就是她!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黑透了!”
他冲上来,想要抓我的衣领。
保安拦住了他。
我拿出手机,连接了门口的大屏幕。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看点有意思的。”
屏幕亮起。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那是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
太姑奶动用关系调出来的。
画面里,李东阳拿着《谅解书》,表情狰狞。
【签了。回家做饭。我就救你爸。】
【不然,你就看着他死。】
声音清晰无比,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
全场哗然。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路人,瞬间变了脸色。
“卧槽!这是人说的话吗?”
“拿岳父的命威胁媳妇做饭?这是畜生吧?”
“太恶毒了!这种人还有脸来闹?”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几张转账记录截图。
那是李东阳给陈佳买包,转账的记录,备注全是【宝贝】【亲爱的】。
还有一张,是李东阳和陈佳在KTV搂抱的照片。
虽然是嫂子和小叔子,但这动作,显然越界了。
“这是我查到的。”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
“李东阳,你不仅转移婚内财产,还和弟媳不清不楚。这才是你要离婚的真相吧?”
王翠芬傻眼了:“这……这是P的!你胡说!”
李东阳想要去捂屏幕,却被保安死死按住。
“刘芸!你狠!你居然调查我!”
我冷声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时候,一辆警车停在门口。
两个警察走下车。
“谁是李东阳?王翠芬?”
李东阳腿一软:“我是……”
“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寻衅滋事,诽谤,还有之前的报假警诬陷他人盗窃。跟我们走一趟吧。”
银手镯咔嚓一声,拷在了李东阳手上。
王翠芬吓得瘫在地上。
“警察同志!不关我事啊!我是冤枉的啊!”
我看着他们被塞进警车。
转过身,对围观的群众鞠了一躬。
“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进店消费,全场八折。”
7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
证据确凿。
李东阳被判净身出户,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和装修款。
但他已经没钱了。
太姑奶撤资后,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还债,他卖了那套房子。
王翠芬哭天抢地,死活不肯搬。
最后是被法院强制执行赶出来的。
那天,我刚好路过。
看到王翠芬坐在路边的一堆破烂家具里,手里拿着那个掉漆的“金铲子”。
那是镀金的,根本不值钱。
就像他们家所谓的“体面”。
李东阳蹲在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陈佳?
陈佳早跑了。
在李东阳被抓的那天,她就卷了李东阳手里最后一点现金。
打掉了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刚找不到老婆,回来找李东阳要人,兄弟俩打了一架,双双挂彩。
看到我的车停下,王翠芬像看到了救星。
她扑过来,拍打着车窗。
“小芸!小芸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回来吧!那个陈佳就是个骗子!只有你才是好媳妇啊!”
“强子他也后悔了,他说最爱吃的还是你做的饭!你就原谅他吧!”
车窗缓缓降下。
我戴着墨镜,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恐惧的脸。
现在只觉得可悲。
“王阿姨。”
“饭店里的饭,只要付钱,谁都能吃。但家里的饭,只有家人能吃。”
“你们,不配。”
王翠芬急切道:“小芸!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东阳也凑过来,一脸希冀。
“老婆,我知道你心软。你看,我们都遭到报应了。”
“你就给我们租个房子行不行?哪怕是个地下室也行啊!”
我笑了。
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王翠芬。
“擦擦吧,鼻涕流出来了。”
王翠芬刚要接。
我手一松,纸巾被风吹落在泥水里。
“不好意思,手滑了。”
车窗升起。
我踩下油门,车轮碾过那张纸巾,一路飞驰。
我爸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老头子虽然瘦了一圈,但精神不错。
太姑奶也来了,还带了补品。
“老刘啊,你生了个好女儿。”
太姑奶笑着说。
我爸握着太姑奶的手,老泪纵横。
“赵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小芸……”
“哎,说什么谢。小芸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是我捡到宝了。”
我开着新买的车,载着他们去我的新家。
这是太姑奶帮我选的一套大平层,离公司近,环境好。
我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晚上,我亲自下厨。
做了一大桌子菜。
这回儿可不再是二十个人的晚饭。
我做了有松鼠桂鱼,有文思豆腐,还有那道太姑奶最爱的八宝鸭。
“来,尝尝。”
我给爸妈夹菜。
我妈吃了一口,点评说:“好久没吃到闺女做的饭了。真香。”
我爸喝了一口酒,感叹道:“以前在那个家,你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连见你一面都难。现在好了,终于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太姑奶笑着举杯:“这就叫,苦尽甘来。”
8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馨,有尊严。
而不是在那个冰冷的厨房里,对着一堆冷盘热灶,伺候一群白眼狼。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一看。
是一张照片。
李东阳和王翠芬在桥洞下面搭了个窝棚,正在煮泡面。
发信人是李刚。
【嫂子,你看他们多惨。你就发发慈悲吧,给我转五千块钱,我给他们买床被子。】
我直接删除了短信。
慈悲?
农夫与蛇的故事,我不会再演第二遍。
他们的惨,都是自找的。
我绝不原谅。
我的事业迎来了高峰。
珍馐集团在我的带领下,拿下了米其林三星。
我研发的“新中式养生菜”系列,风靡全城,甚至火到了国外。
我也开始带徒弟了。
第一课,我教的不是怎么切菜,怎么颠勺。
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做厨师,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能做出让人感到幸福的食物?”
“不要为了取悦别人,而委屈了自己手中的食材,更不要委屈了自己的心。”
台下掌声雷动。
下课后,一个女学徒怯生生地走过来。
“师父,我……我婆婆也总嫌我做饭不好吃,还说我不顾家……”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别做了。你的手是用来创造美食的,不是用来伺候挑剔鬼的。”
“想吃,让他们自己做。不想做,就饿着!”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师父,我懂了!”
这一年除夕。
我没有像往年一样在厨房里忙碌。
我给全家订了去三亚的机票。
阳光,沙滩,海浪。
我穿着泳衣,躺在沙滩椅上,喝着椰汁。
爸妈在海边拍照,笑得像两个孩子。
太姑奶戴着大墨镜,正在跟旁边的帅哥聊天。
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
【某男子因饥饿难耐,在超市偷窃火腿肠被抓,其母在派出所撒泼打滚。】
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不过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东阳和王翠芬。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神情狼狈。
听说,李刚因为赌博欠债跑路了。
陈佳嫁给了一个老头,结果被骗光了钱,现在在足疗店打工。
李家,彻底散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脸颊,带着咸湿的味道。
真好。
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不用谁赐予,不用谁施舍。
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手里握着的,不再是那把虚伪的金铲子。
而是掌握自己命运的舵盘。
从三亚回来后,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邀请。
电视台的一档美食竞技节目,邀请我去做评委。
节目组为了制造噱头,特意搞了个“民间厨神”海选环节。
录制现场,灯光璀璨。
我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穿着定制的职业装,妆容精致。
一个个选手端着菜上来,我只需品尝一口,就能指出优劣。
9
“这道鱼香肉丝,火候过了,醋放早了。”
“这道红烧肉,糖色没炒好,发苦。”
专业,犀利。
直到第58号选手上场。
主持人报幕:“下面这位选手说,他是为了挽回前妻才来参加比赛的。他带来的是一道——腌萝卜。”
我挑了挑眉,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餐车走了上来。
李东阳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厨师服。
“评委老师好,我是李东阳。这道腌萝卜,是我前妻最爱吃的。我想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会学做饭……”
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以为是什么感人的破镜重圆戏码。
李东阳端着那盘黑乎乎的腌萝卜走到我面前。
“小芸……不,刘评委,你尝尝。这是我妈亲手腌的,还是那个味道。”
那个味道。
那个大年三十,让我心寒彻底的味道。
那个五年来,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闻到的,属于那个冰冷厨房的味道。
摄像机怼到了我的脸上。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是感动?是原谅?
我拿起筷子。
夹起一根萝卜条,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松手。
萝卜条掉回盘子里。
“李东阳选手。”
我拿着话筒。
“第一,我不爱吃腌萝卜。那是你们逼我吃的。”
“第二,这萝卜腌制时间过长,亚硝酸盐超标,不仅难吃,还有毒。”
“第三,这里是厨神大赛,不是垃圾回收站。”
“零分。下去吧。”
李东阳脸上的笑容僵住。
“刘芸!你不用这么绝吧!我都低声下气来了……”
保安冲上来,把他架了下去。
他在后台的叫骂声隐约传来。
“我诅咒你!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平静宣布比赛流程。
“下一位。”
节目播出后,收视率爆表。
网友们扒出了李东阳的过往,把他骂上了热搜。
【这种渣男还有脸求复合?】
【刘总厨干得漂亮!对于这种人就该零容忍!】
【那盘腌萝卜看着就恶心,还说是前妻爱吃的,呕。】
李东阳又一次变成了过街老鼠。
听说他后来疯了,天天在街上拉着人问:
“你吃腌萝卜吗?我媳妇爱吃。”
.....
又是一年除夕。
珍馐集团推出了“年夜饭到家”服务。
订单爆满。
我忙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工作。
走出公司大楼。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太姑奶慈祥的脸。
“小芸,下班啦?快上车,饺子刚包好。”
我笑着钻进车里。
车里暖气很足,放着喜庆的音乐。
我爸坐在副驾驶,回头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闺女,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我妈在后座拉着我,给我暖手。
“累坏了吧?明年咱们不干这么晚了,钱是赚不完的。”
“不累。”
我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路过那个曾经的小区时,我特意看了一眼。
那栋楼,那个曾经属于我的窗口,黑洞洞的。
听说那个房子后来被法拍了,新房主嫌晦气,一直空着。
而那个曾经让我窒息的“家”,早已烟消云散。
车子驶入我的新家地库。
电梯直达顶层。
打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今晚你是寿星,也是功臣,不用你动手!”
太姑奶把我按在主座上。
举起酒杯。
“来,让我们敬小芸一杯!祝我们的刘总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窗外,烟花璀璨。
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我看着这一桌子爱我的人。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不再是委屈,而是幸福。
五年前的那个除夕,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殊不知,那是命运给我最好的礼物。
它让我看清了人心,也让我找回了自己。
那把金铲子,或许象征着权力。
但我手中的厨刀,切开的不仅是食材。
更是那层层叠叠的枷锁。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真香。
这一次,没人再叫我少吃点。
这一生,我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爱自己。
(https://www.shubada.com/126805/3928288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