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初二的家庭聚餐上，妈妈分别给我和妹妹的女儿塞了一个大红包。
妹妹的女儿抢先拆了红包。
三十张崭新的红色钞票让餐桌上的亲戚们都连连夸赞妈妈大方。
可等我女儿打开红包后，却从里面拿出了30张面值一角的纸币。
我死死的盯着女儿手里的红包，气得发抖。
妈妈见我脸色不对，立马站起来打圆场 。
“一样，一样的。都是三十张钞票，小孩子懂什么花钱，万一丢了不就浪费了？”
“宁宁，你要是嫌少，等吃完饭妈给你补上。”
“妈一向最疼你了，不会让你吃亏的。”
妹妹也在一旁帮腔：
“姐，妈现在就靠那点退休金生活了，给多给少都是都是妈的心意，你别放在心上。”
亲戚们也纷纷七嘴八舌的指责我想啃娘家。
可明明在聚餐前我就亲手把装了三千块的红包交到妈妈手里嘱咐她发给我的女儿......
挤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我愤怒发出一声怒吼，“够了！”
包厢瞬间安静。
1.
“姐，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会吓到妈的。”
妹妹不满的看我。
大舅沉着脸把筷子重重的放在餐桌上，
“宁宁，不就是一个红包吗，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小姨也在叹息一声后细声细气的劝我：
“宁宁，你是当大姐的，多让着点妹妹也是应该的，再说，你妈都50多岁了，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钱给孙女们都发这么大的红包。”
妈妈红着眼睛抹泪轻声哽咽：
“是我不好，宁宁怪我也是应该的，我只想着新年红包就是图个好彩头，没想到宁宁在乎数额，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够周到......”
妈妈的一声声的“是我不好”不像是自责，反倒像是巴掌般一下下的狠狠扇在我脸上。
这话几乎是坐实了我就是一个带着老公女儿来啃娘家，啃不到就发火的不孝女。
包厢里亲戚们看着我的眼神愈发不善。
就连老公也偷偷的扯了扯我的袖子：
“宁宁，算了，反正我们也不缺这点钱，妈的心意到了就好了。”
“心意？”
我重复着这个词冷笑出声，
“妈，我是没指望靠着孩子的红包发财，但您给妹妹的孩子三千，给我女儿三块钱，您就不觉得过分了吗？”
还不等妈说话，妹妹就抢先出声：
“姐， 你不就是嘴上越说不在乎什么就越在乎什么吗？说到底还不是觉得妈给少了，你是想要妈的钱。”
妈妈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灿啊，你别说你姐姐了，这次是妈混蛋，妈不是个东西，我......我......”
妈妈痛苦的继续道：
“等过完年我就把家里的冰箱和洗衣机都卖了，换成钱补给宁宁，虽然二手家具换不了几个钱，但能换一点是一点，当妈妈的，不管孩子多大都得一碗水端平。”
大舅的脸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我，大有一副要替妹妹教训不孝女的架势。
我丝毫不惧，轻笑出声。
“说到冰箱洗衣机，妈，那也是我买的吧，把我买的东西卖了换成钱给我，世界上没有您这么会做生意的。”
妈妈噎住了，妹妹站在妈的旁边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舅听到我的话怒急了，胸口不断的剧烈起伏，
“好，好哇，好！真是个好女儿啊，和自己亲妈算账算的清楚到这个地步，我妹子当初为什么就把你这个小畜生生下来还养大了？！”
妈妈小声哭着，手上不断的轻抚着大舅的胸口帮他顺气。
“哥，你别怪宁宁，是我没教好孩子才让她这样的。”
“都怪我以前最看重宁宁，没想到不知不觉里就把这孩子给惯坏了......”
2.
妈妈一声声的“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和“惯坏”像一个个罪证死死的贴在我脸上。
慈母多败儿。
妈妈是那个“慈母”，我就是那个“败儿”。
总是这样，这一招妈妈用了无数次，但次次管用。
果然，小姨失望的看着我：
“宁宁啊，你小时候不是这样啊，小时候你多乖多懂事，那时候你妈最喜欢你，遇到人就要夸你，现在你怎么......”
“懂事？小姨，你为什么不像我妈妈那样天天夸我表妹懂事，然后让她洗衣服做饭承照看妹妹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
小姨闻言脸色变了变：
“你表妹她从小就娇气，干不来这个的，再说她笨手笨脚的，也做不好做这些。”
我环视桌上的亲戚们，
“表妹从小娇气，我的亲妹妹也从小娇气，所以她们都做不了家务，就我不娇气，就我懂事，所以只有我做得。”
“原来所谓的“看重”就是付出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夸奖，然后把所有的家务扔给一个五岁的小孩是吗？”
我盯着小姨的眼睛真诚发问：
“小姨，我从来没听你夸过表妹懂事，也没见她被锻炼的很会做家务，是因为你不够爱她，不够看中她吗？”
小姨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下意识扭头看我妈。
妈妈终于止住了眼泪，低声责备我：
“宁宁，要闹就闹，扯你小姨和表妹干什么，她们又没有得罪你。”
在妈妈的嘴里，我嫣然已经成了见谁就咬谁的疯狗形象了。
妹妹也轻拍着妈的背蹙眉看我：
“姐，那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要说？大过年了，不要闹了。”
妹妹似乎觉得我翻旧账很丢人，咬咬牙继续道：
“说到底不还是那点红包钱的事儿吗？大不了我替咱妈出了，我给孩子包个3000块的红包！”
我抱胸坐在椅子上冷静的看着妹妹：
“你这个当小姨的确实应该给我女儿包个红包了。
“但不代替妈，而是代表你自己。”
妹妹一愣，随之跳脚道：“什么我应该的，我的红包早就给孩子了！”
“是吗？”我伸手从女儿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包。
这是妹妹塞给女儿的。
“妹妹，我每年给你女儿的红包里都装了1000块钱，从来没有变过，那么你给我女儿的呢？”
我说着就要去拆妹妹给我女儿的红包。
妹妹急了，正要阻止，妈妈却忽然“哎呦”一声嚎了一嗓子嚎啕大哭：
“老头子啊！你好狠的心啊！撇下我一个人去那边过好日子了，让我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养大孩子有什么用啊，她嫌我偏心啊，她觉得我对不起她啊，我往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啊。”
妈妈越嚎情绪越激动，眼泪鼻涕一起流：
“让我跟你走吧，老头子， 你带我走吧！”
妹妹见状立马像小时候那样一头扎进了妈妈的怀里：
“爸爸，爸爸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走了，姐姐欺负妈妈，欺负我啊——我和妈妈以后要怎么过——”
两个女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蒙受了万千冤屈。
只有我是那个罪大恶极的混蛋。
包厢里瞬间乱做一团，无数道责备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我。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啪！”
就在我分神之际，一个耳光重重的扇在了我的脸上。
3.
大舅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你......你！许宁！就为了3000块钱，你是不是要把你妈逼死，是不是要把我逼死！”
老公比我反应过来的速度更快。
他一把把怀里的女儿塞给我，硬生生的挤在了我和大舅中间。
“住手！我还能叫您一声舅舅是看在宁宁的份上，不要逼我动手打老人！”
“宁宁就算有万千不对，也没有您动手打她的道理”
向来温文尔雅的老公气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像你们这种动不动就动手打宁宁的人，根本就不配被称为宁宁的亲人！”
“再敢碰我老婆一下，以后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妈妈见状终于不哭了，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来到老公面前。
“许宁，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这可是你亲舅舅，你就让你老公这样和你的长辈说话？”
我面无表情的站在老公身边：“是大舅先打人的。”
大舅的脸青了又白，等终于忍不住要发飙的时候，我示意老公先让开。
一直在一旁吃瓜观战的表哥却笑眯眯的添火：
“许宁，要我说大姑这做法也没什么错。”
“总不能你抠抠嗖嗖的表演孝顺，最后和许灿真金白银的拿钱给姑姑真孝顺得到的反馈一样吧。”
妹妹真金白银孝敬妈？
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疑惑的眼神在妹妹和表哥身上转来转去。
表哥乐了：“许宁，你可别装听不懂啊。”
“人家许灿和她老公的工作和收入都不如你们夫妻俩，就这样都给大姑买了房子，还是全款。不止这样，人家还从来不邀功。”
一边说着，表哥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看向我和老公：
“哪像你，给大姑买个冰箱洗衣机还吵着让大姑还钱钱。”
“天底下竟然还有你这样当女儿的。”
顿时，包厢里的窃窃私语如针尖般刺向我和老公。
就连平时最少言寡语的表妹都出来“主持公道”：
“就是啊，宁姐，大姨当初社保没交够，需要一次性补交，还是灿姐一口气拿出十万帮大姨补上的。”
“不然大姨一分钱养老金都没有，今天哪能因为红红包这点小事吵来吵去的？”
“说不定你反倒要给大姨红包呢。”
我越听，面色越冷。
妈妈的眼神闪烁起来，
“晓晓啊，算了，别再说了，大过年的不要让你姐姐难堪了。”
表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大姨，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宁姐啊。”
我面上波澜不惊，但实际上怒火已经几乎烧穿了我的理智。
“哦？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我妈的全款房是我许灿买的啊。”
我话头一转指向妹妹：“灿灿，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灿却扭头看向了妈妈：“房子不房子的......只要妈住得舒心，谁买的都一样。”
大舅满意的点点头，一副这才是合格的孝顺女儿的模样。
妈妈支支吾吾的。
“对......对啊，谁买的都一样，我心里记着孩子的好呢，妈懂你们的孝心。”
其他亲戚的议论声也断断续续的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我就说没点缘由的话，亲妈不会偏心成这样的吧，肯定是女儿先做了初一，才让当妈的狠心做了十五。”
“ 那宁宁还有脸闹，要是我一个女儿给买了全款房，另一个女儿买点不值钱的家具还天天给我算账，我比这还过分，别说三块钱了，三毛我都不给她！”
“要我说宁丫头小时候真是挺乖的哈，她妈出去一张嘴就夸她，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可别再说了，你刚刚没听见吗？许宁说她妈夸她就是为了使唤她干活。”
“这孩子真是好赖不分，幸亏我没摊上这样的女儿。”
我站在包厢中间，看着这些血缘亲人时不时投向我轻蔑不屑的眼神，身体变得愈发僵硬。
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怒极反笑。
“妈，您说是妹妹给您买了全款房，那可以让妹妹说说，买您这套房子总共花了多少钱，交了多少税，付了多少中介费吗？”
大舅小姨看向妈妈和妹妹，等一个答案。
妈妈和妹妹的脸色瞬间僵硬了。
大舅似乎从妈妈和妹妹不自然的脸色中看出了什么，但又不愿相信。
他轻咳一声转向妹妹：
“灿灿啊，你给你妈买房子是光荣的事，别不好意思。”
4.
妹妹羞得整张脸都红了。
“我......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房子是我给我妈买的！”
妈妈似乎也被点醒了：
“谁买的都一样，都是孩子们的孝心。”
“大哥，我不在乎房子是谁买的，但这份心意我这个当妈妈的一定是忘不掉的。”
我皮笑肉不笑:“所以妈妈，你还是承认了房子是我买的，对吧？那你为什么要对亲戚们说或者是暗示房子是妹妹买的呢？”
妈妈摸了摸鼻子强行转移话题。
“听说灿灿过了年就要升职了对吧，到时候灿灿手里也有钱了，肯定也会孝敬妈的。”
妹妹忙不迭的点头。
“对，对，我又不像姐姐，书读得多，工作轻松工资又高。”
“等我有钱了肯定不会老在心里记着又给妈买了什么，也不会计较妈给出的那点红包钱。”
妈妈似乎觉得妹妹这句话阴阳怪气的有点明目张胆了，悄悄的对妹妹使眼色。
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妈妈这点小动作怎么会瞒过大家？
又是她们母女两个同一阵营对付我一人的把戏。
一时间亲戚们窃窃私语，小辈们也在手机上不停地按来按去，一看就是在吃瓜。
小姨面对这个结果似乎也没有太过惊讶。
“我一直说宁宁从小就是又乖巧又孝顺的孩子，有钱了后怎么可能不管妈妈呢。”
“大姐这个房子也得值二百多万吧？宁宁真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面对小姨的捧杀，我不想接招。
以前愿意吃这一套只是因为我认为别人的看法和我无关。
但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因为好脾气的我而轻慢我的女儿。
我看着妈妈皮笑肉不笑。
“还有退休金呢，妈妈，您对外说是谁帮您交的来着？”
妈妈额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真正的带上了示弱：
“宁宁，先吃饭吧，这团圆的日子里，别闹的大家都吃不好饭好吗？”
我环视包厢。
年龄小的小辈们刷刷的点着手机不知道在聊什么。
尤其是刚刚站出来指责过我的表哥和表妹，头埋得最低。
除了大舅和小姨这两个和妈妈最亲近的亲人外，所有的亲戚都用眼神瞥着我们几个人。
都俨然一副吃瓜吃爽了了样子。
我的唇角扯起一抹假笑：
“可妈妈，今天您不说清楚，吃不好饭的人就变成我了。”
“您不是最看重我吗？您也不忍心看着我吃不好饭吧。”
妈妈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愿意相信一向乖巧的大女儿今天像被夺了舍一样不肯给她半分面子。
她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非要说的话，是你们姊妹两个一起给我补的，说你妹妹帮我交了，倒是一点没有说错。”
5.
这话说得连妹妹都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点头。
她轻轻的拽了一下进入了战斗状态的妈妈。
“妈，算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的脸都要在亲戚面前丢完了。
看着她们母慈女孝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很累。
“妈，我是您亲生的吗？为什么您永远不会像对妹妹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不好了，从小到大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我还供你读了研究生，到头来你反倒......”
妈妈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顿了一下才继续把那老生常谈的一句话说完。
“......反倒说起妈不公平了。”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大舅忽然说话了，语气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强硬。
“宁宁，别说了！大舅补给你。”
一边说着，大舅就拿起手机准备转账。
“大舅，我不是缺钱......”只是想问问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只是想要妈妈也对我公平一次，对我女儿公平一点而已。
“爸，你干什么？！姑姑的家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表哥不满的阻止了大舅的动作。
妈妈沉着脸一拍桌子。
“许宁，我说过了，你觉得我亏欠你那我砸锅卖铁也会把钱还你。”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再逼你舅舅掏钱了，你舅舅都六十多了，可怜可怜你的长辈吧。”
妹妹这次没有再和妈妈一起说刺激我的话，像鹌鹑一样老实了。
但我的心却更累了。
就连从小和我争风吃醋的妹妹都知道她不占理软下镇来了。
但生我养我的妈妈却一直梗着脖子非要辩倒我，要让我服软认错。
如果妈妈心里真的没有一分对我的歉疚，那我所做的有什么意义呢？
我忽然不想说话了。
算了，女儿缺少的属于外婆的那份爱我会加倍补给女儿。
我已长到这么大，早就不需要妈妈的爱了。
算了，吃饭吧，就如同之前的二十多年一样糊弄过去。
吵吵闹闹都是
“啊！”
表妹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包厢内紧张的氛围。
但她带来的是个更坏的消息。
“宁宁，你上热门看点啦！”
我一时间没听懂表妹的话。
上热门？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素人，最近也没发布过什么视频。
怎么会忽然上了热门？
表妹觉得用嘴说不清楚，干脆拿手机给我看。
视频很短，只有十五秒，拍摄的正是刚刚发生在这个包间里面的事儿。
刚好是争吵一开始妈妈哭着说要把家里的冰箱洗衣机卖了补给我的片段。
配的文案是“孩子永远是孩子啊，哪怕已经生了小孩，但依旧会计较老妈给出的红包是多少。”
这个短短的15秒视频，在半个小时内竟然就已经突破了二十万点赞。
而光评论就有上万条。
点开一看，大部分都在骂我啃老，没良心，不孝顺。
还有一些老封建说什么这就是生女儿的代价，女儿天生胳膊肘就会往外拐。
只有少数人为我说话，说在这么多亲戚面前暗示女儿逼自己卖家具还钱的母亲也未必是个好母亲。
只是这寥寥几个评论很快就被爆破，里面的污言秽语数都数不清。
大部分评论者被辱骂后很快就会删除为我说话的言论。
因此评论区里为我说话的人就显得更少了。
里面的评论我越看心跳的速度就越快。
看了几分钟后，我的手甚至抖到拿不住手机。
“这是谁拍的？！”
包厢里的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6.
大舅和妈妈看完视频的评论区后也没心情给我定下不孝女的罪名了。
妈妈沉着脸举着手机大声问包厢里的亲戚：“这是谁拍的？”
表妹也立马出声：
“就是就是，姑姑她们再怎么闹腾也只是家事而已，未经允许就偷拍还发到网上可是违法的。”
小姨似乎觉得这话有些重了：“当然，这个包厢里都是我们的血亲，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自己处理了就行了。”
依旧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我掏出手机，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点赞量已经直冲百万，里面的评论也愈发的不堪入目。
“算了，网上的事儿也影响不到我，我不在意。”
这话刚落下，亲戚们就拿诧异的眼神看我。
就连妈都坐不住了。
她嘱咐大家该吃饭的吃饭，该聊天的聊天，然后单独把我喊出了包厢。
“宁宁，网上那个视频真没问题吗？会不会连累到你？”
我沉默的看着妈妈，看了许久。
直到妈妈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宁宁，你说话啊，评论区那些人竟然那样说你，竟然还有咒你和孩子的......”
妈妈越说越气愤，像一个护女心切的母亲一样。
“妈，评论区那些人都站在你这边为你说话，都觉得我不对，你不高兴吗？”
妈妈眉毛狠狠皱下来，不复在亲戚面前那副被女儿逼迫的可怜母亲模样。
她咬着牙“呸”了一声：“谁要他们站在我这边了，我和我女儿的事还要请他们当法官？”
“我可不会谢谢他们。”
我看着妈妈愤怒的表情，感受着这如同在牙膏里挤出来的一点爱。
“如果我说这个视频是......”
“如果这个视频是妹妹发布的，我和妹妹，你选谁？”
妈妈一下子愣住了。
好半天才讪笑起来：“宁宁你胡说什么。”
“就算你从小就看不惯你妹妹，总欺负她，也不能冤枉她吧？”
“在场的亲戚都看着呢，灿灿从头到尾都没有拍你，怎么可能会发布视频？”
果然如此。
永远都是这样。
我不该因为妈妈难得的维护就以为事情有不一样。
见我不说话，妈妈急了。
“许宁，你说你灿灿发布，你有没有什么证据，你可不要颠倒黑白！”
我不想和妈妈吵来吵去，沉默了许久后，直接推门进了包厢。
我一进去，整个包厢里的亲戚们谈话的声音陡然一静。
表妹欲言又止。
从她的表情中我察觉得到了什么，立马打开手机看那个视频号。
那个账号又发布了新视频，是我妈哭魂我爸那一段。
配的文案是：“大女儿发现了这个视频，逼着丧夫的老母亲找到发视频的人，不然就让老母亲把房子卖掉还她的钱。”
上一个视频的热度正火，这个新视频的文案无疑是烈火浇油。
“我的天，就因为单亲妈妈，哦不，单亲姥姥的红包就闹着还钱断亲的，还是人吗？”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当父母的一不小心就会迎来断亲警告，上辈子真是欠了她的，这辈子才把她生下来养大。”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发现问题的人是吧，这个大女儿真是个东西？”
“嚯，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个大女儿的电话号码，只要一万个点赞我就发在主页。”
我面无表情的看完，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妹妹。
“灿灿，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7.
许灿的表情慌了一瞬。
“关我什么事儿，又不是我发的。”
“不是你发的？”
而把这两段视频都放在放出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许灿。
“这个位置，只有你才能拍到吧？”
一时间包厢里的人的脸色都变得诡异起来。
表哥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又是最先开腔：“灿灿啊，你这做得就不地道了，你们姊妹俩的事儿放网上让陌生人评判什么。”
“再说，其实你也没那么占理吧？”
妹妹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要是我拍得我就......”
妹妹还没发完誓，我的手机忽然疯狂的震动起来。
我的手机响了，信息也一个接一个的弹出来。
辱骂的话如潮水涌过来，挂不完的电话似乎像午夜惊铃一样刺穿我的脑袋。
我被开盒了。
大舅面色严峻：“宁宁，这是怎么了？”
我干脆把手机交给大舅：“您自己看吧。”
包厢的氛围再度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拿起手机看那两个视频传播到什么程度了。
我趁着众人不注意，暗示老公偷偷打开了直播。
“其实要我说，网上那些人说的也没错。”
坐在妹妹身边的妹夫第一次开了口。
“宁姐，你和姐夫都是高学历高工资的人，整天惦记着妈这一两千块的退休金确实不合适。”
“像我和灿灿，虽然不如你们有钱，但这次过年可是给了妈一千块钱的红包，所以妈对我们有几分偏爱也是正常的，对吧。”
我正要开口，表妹忽然走过来趴在我的耳边悄悄耳语。
那个账号也开了直播了，现在直播的观众已经超过十万人了。
而且直播的角度确实是从妹妹那里来的。
看来我也没必要为妹妹留下最后的脸面了。
听完表妹的话后，我的视线直勾勾的对上了妈妈。
“妈，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和我想的一样，一旦事情和妹妹有关，妈妈就会立刻变成把我视为仇敌的妈妈。
“......灿灿确实给我钱了。”
“那我呢，我给了吗？”
妈妈不说话了。
老公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看起来像是在玩手机，实际上是在实时直播。
“宁宁，不管你给不给我钱，我对你和灿都是一样的。”
又是这招。
“那妈，你把我的钱还我。”
妈妈脸上带着不舍，但想到必须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还是点了头。
妹夫却急着打断了妈妈的动作。
“不行！”
“姐，你不能这样啊，给出去的钱给了就是给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你作为女儿给亲生母亲的过年红包都要妈还，那是不是哪天你不高兴了，这个房子也会要回呢？”
我第一次把视线放在了妹夫身上。
“那你想怎么样呢？”
妹夫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来。
“我要求妈的房子加上我老婆的名字，这样你就不会动不动就把送给妈弟弟东西要回去了。”
我气笑了。
“真是笑话，原来给妈买房一分钱不掏，妈的补交社保只出来两千块手续费的人也有脸提出房子加名？”
8.
“你要是觉得妈随时会被我赶出家门没有安全感的话，那你也给妈买房呗，到时候我绝对不提加我名的事儿。”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妹夫，他忽然站起来狠狠的踹了一下椅子。
“你他妈的是不是就是看不起我和灿灿？你等着，等我们也有钱了，一定会......”
“那你们现在可以先把应该给我女儿的压岁钱补上吗？”
我慢条斯理的拿起之前那个没来得及打开的红包。
是妹妹给的。
“我这些年给每年送给你的孩子1000元的红包是大姨对她的新年祝福，那我的女儿得到亲小姨多少祝福呢？”
我慢条斯理的把女儿的红包拿出来，展示给所有人。
“不行！别看！”
妹妹忽然惊叫着把妹夫的手机按到桌子上，确保不会拍到下面的画面。
但在妹妹惊叫出声的同时，我就已经把红包打开了。
“登登登，是一角钱哦，还是纸币呢。”
我将那崭新的一角元展开展示在老公面前。
让在老公直播间的人看清楚的时候顺便也给年龄小没见过一角纸币的网友们涨涨见识。
妹妹手忙脚乱的拿起老公的手机就把直播关了。
没关系，我这边的直播可没关。
我看不到老公直播间网友的反应，但包厢里的亲戚们的神色却能尽收眼底。
大舅见状脸色沉下来：
“灿灿，你们老两口整天说什么不如你姐姐姐夫有钱，我记得你们也没少赚吧？”.
“我们这些亲戚谁不知道谁不羡慕你妈有两个有好本事的女儿。”
“怎么，你赚的钱比你姐姐少了一万倍？你姐姐年年发1000你就好意思发一毛？”
妹夫的脸色如万花筒一样变来变去，最终什么都没说。
小姨见风向变了，终于柔柔的开口了。
“要我说加上灿灿的名字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个买房子的钱还是要平分一下的。”
看热闹的表哥继续搓火：“还有帮大姑补上的养老金也别忘了。”
妹妹的脸憋的通红，终于使上了她的杀手锏：“妈~”
这一招对妹妹来说果然有用。
“买都买了，总是翻旧账做什么，大哥小妹，这是我的家事，你们还是不要掺和太多了。”
大舅作为当家人，当了一辈子的家了，到老了被我妈用完就甩，气得瞪大了眼睛。
9.
“宁宁，你也是，你是当姐姐的，让自己的妹妹当众下不来台就这么高兴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妈妈说这些话还是让我的心脏一颤。
“妈，先想让姐妹下不来台的人，不是我。”
妈妈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妈妈，我很好奇，我给您的钱是会让你羞耻还是会让您倒霉呢？”
“为什么妹妹一整年只给了您一千块钱，您就恨不得炫耀的满世界都是，我不算每个月给您的2000块生活费，光是新年红包就又给了您五万。”
“但是您从来都不会说，好像拿我的钱会让您丢人一样。”
妈妈不看我。
其实不用妈妈说我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出去会让一年只给妈妈一千块的妹妹丢人。
妈妈永远会选择妹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又或是未来。
“妈，我是真的以为今年您会给我女儿三千块的，理由您应该知道吧。”
一旁看戏的表哥接了一句：“因为大姑的钱大部分都是你给的？”
我难得的对表哥露出一个微笑：
“不，给了妈的东西就是妈妈的，房子是，家具是，钱也是。”
“只是我太想告诉我婆婆其实我的妈妈也很爱我，很爱我的女儿的。”
“我想等吃完饭回家对我的老公，我的婆婆炫耀，看，我的妈妈给了我女儿三千块钱红包。”
“所以，在吃饭前，我特地从银行里取了三千块钱给妈，嘱咐妈妈一定要把这些钱包成红包送给我的女儿当压岁钱。”
我的视线对上老公的。
看着他眼里的心疼，我轻轻的笑了一下。
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是抱歉还是难过。
“对不起，是我太虚荣了。”
“我没想到那三十张百元钞票会变成三十张一角纸币。”
妈妈没想到我是因为这个原因，猛地抬头看我。
“宁宁，这些年你婆婆是不是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
“无所谓了，以后他们也不会再说我什么了，真的，妈。”
“因为我以后不会再这么不自量力的祈求什么妈妈的爱了。”
妈妈听着我的话，眼神中流露出的心疼是那么的真，那么的慈。
骗了我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不会再被骗了。
我把妈妈给女儿的红包拆了，当着摄像头的面一张一张的数。
“一，二......二十九，三十。”
“妈，为什么从小到大您对我用心的地方都是这种地方呢？这年代找一角钱的纸币很麻烦吧，还特地让您去一趟银行，真是麻烦您了。”
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眼里的痛让我看不懂。
我真的不明白是为什么。
“妈，这三块钱我替女儿还您了，她不配您的这份用心。”
三十张一角钞票被我洋洋洒洒的抛向空中。
整个包厢里安静极了。
“对了妹妹，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去网上开法庭。”
说完，我带着女儿和老公就往外走去。
“不是我，我没发视频！”妹妹大声对我吼道。
“我知道，是妹夫发的，有什么区别吗？”
妹妹的嘴唇颤了颤，闭上了嘴巴。
妈妈连忙追了上来。
“宁宁！大过年的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头：“去过新年，去和真正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团圆。”
走出酒店后，老公关上了直播，任由网上炸开了锅。
他心疼的搂住了我的肩。
“宁宁，我知道一家饭店特别好吃，还有专门的儿童餐，要不要去尝尝？”
“好。”
......
不过几天，网上“妹夫一家伙同岳母想用三块钱还姐姐的房子”的切片视频就占了多条热搜。
妹妹和妹夫迎来了比我那短短一个小时更让人难以接受的网暴。
听说因为此时做生意的妹妹的店铺也黄了，终于变成了她口中不如我的穷人。
妹夫也被开了盒，他的公司把他开除了。
为了省花销，妹妹拖家带口的住进了妈妈家。
全家一起啃妈妈那一千块钱的生活费。
老公说他那天见到妈妈在当环卫工人。
没想到从我大学毕业就不再工作等着我养老的妈妈竟在两个女儿都成家后重新去工作。
更让我没想到即使妈妈的生活已经困难至此了，竟没有一次主动联系我。
也许妈妈对我还是有一点爱的。
但我也不是一天才把对妈妈的爱消磨干净的。
妈妈，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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