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紧张备战。

京营三万,加上勋贵家丁八千,共三万八千人,由孙承宗统领,开赴宣大。

同时,朱由检下旨,命陕西孙传庭严加防范,防止流寇趁机作乱;

命江南周延儒加快开海筹备,争取早日增收关税。

九月初十,蒙古骑兵抵达张家口外三十里,与明军前哨发生小规模冲突。

九月十二,建虏前锋出现在山海关外。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南京,士绅与商贾的矛盾也爆发了。

九月十五,复社士子再次集会,这次不仅反对清丈田亩,还直接攻击商贾。

“商贾逐利,败坏风气!开海之后,必致奢靡成风,人心不古!”张溥在夫子庙前疾呼。

“我辈当上书朝廷,请罢开海之议!”

下面士子响应。

但这次,人群中混进了商贾雇的人。

“放屁!”一个粗豪声音响起,“你们士绅占田不纳税,还有脸说别人?”

“就是!我们商贾赚钱纳税,养活朝廷,养活你们这些读书人,你们还有理了?”

双方对骂,很快演变成斗殴。

士子人多,但商贾雇的人悍勇,打得难解难分。

应天府衙出动兵丁,才将人群驱散。

这件事传到北京,朱由检震怒。

“胡闹!国难当头,还在内斗!”他下旨申饬南京官员,命他们严加管束,不得再生事端。

但暗地里,他对周延儒的做法很满意。

商绅矛盾激化,士绅就无力全力反对新政了。

九月二十,宣大前线传来消息:蒙古骑兵与明军对峙五日后,突然退兵。

同时,建虏也停止集结,退回辽东。

虚惊一场?

孙承宗却不敢大意,上奏说:蒙古、建虏虽退,但必会再来。需趁此间隙,加紧整顿边防。

朱由检准奏,命孙承宗全权负责宣大军务,加紧改制。

而这时,魏忠贤的“险计”开始实施。

他暗中派人与蜀王府、楚王府联络,许以开海之利,请他们在福王案上保持中立。

蜀王、楚王果然心动。

他们本就与福王不和,且早有参与海贸之心,便答应了。

有了蜀王、楚王的默许,朱由检对福王的处置就顺利多了。

九月二十五,圣旨下:福王管教不严,纵容家奴为恶,削去三年俸禄,闭门思过三月。

强占民田全部退还,打死人命赔偿白银五千两。

这个处罚,对亲王来说不算重,但传达了一个信号:皇帝敢动宗室。

宗室震动。

许多原本观望的王爷,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十月初一,朱由检在朝会上宣布。

设立“宗室事务司”,专门管理宗室产业、行为。

所有宗室勋贵,需向该司报备名下田产、店铺,依法纳税。

同时,开海章程正式公布。

开放月港、宁波、泉州、广州四口,设市舶司,抽分关税。商人出海,需申请船引。

新政,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但朱由检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退朝后,他单独留下魏忠贤。

“忠贤,蜀王、楚王那边,盯紧点。他们若老实,就给他们船引;若不安分…”

“奴婢明白。”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走到殿外,看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一场危机暂时渡过,但更多的危机正在酝酿。

陕西流寇未平,九边改制未成,江南士绅未服,宗室勋贵未安…

路还很长。

崇祯元年十月,月港的秋日阳光格外灼人。

码头上一片喧嚣。

随着开海诏书正式颁布,第一批二十张“船引”在锣鼓声中颁发给了中标的海商。

汪记盐号的东主汪庆元捧着那张盖着鲜红市舶司大印的文书,手都在微微发抖。

为了这张纸,他不仅捐了五万两助饷,还打点了各级官员不下三万两。

“汪东主,恭喜啊!”松江布商沈万三凑过来,他沈家也拿到一张船引。

“听说你家船队备了五万匹松江棉布、三千担生丝?好大手笔!”

汪庆元挤出笑容:“沈东主不也备了十万匹梭布、五百担茶叶?彼此彼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着,眼底却藏着竞争的火花。

船引有限,首批只有二十张,这意味着谁能抢先出海,谁就能垄断最初的暴利。

按照市舶司公布的抽分则例。

生丝、绸缎、瓷器抽十之三,棉布、茶叶、铁器抽十之二,其余杂货抽十之一。

即便如此,一船货到吕宋、倭国,利润仍在五倍以上。

码头上,三艘四百料的大海船正在装货。

这些都是汪家暗中经营多年的走私船,如今洗白成了官船。

船工们喊着号子,将一捆捆棉布、一箱箱瓷器搬上船。

市舶司的税吏拿着账册,一本正经地清点数目。

但汪庆元早已打点妥当,账面数目只有实际的三分之二。

“东主,”管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郑家的船也到了,正在三号码头装货。

他们备了红夷大炮两门,说是防海盗。”

汪庆元眼神一凝。

宁波郑家,郑芝龙的族亲,在海上是有武装的。

开海之后,海盗问题必然加剧,有炮和没炮,区别可就大了。

“去,找葡萄牙人,我们也买两门炮。”汪庆元咬牙。

“价钱好说。”

“可朝廷明令,私运火器…”

“藏在货舱底,谁知道?”汪庆元冷笑。

“郑家敢,我们为什么不敢?”

开海的喜悦背后,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千里之外的成都,蜀王府碧瓦朱甍,气象森严。

后花园暖阁里,蜀王朱至澍正在宴客。

客人只有一位,是个留着八字胡、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行伍之气。

“范先生一路辛苦,”朱至澍举杯。

“辽东到成都,三千里路呢。”

被称作范先生的人欠身:“能为王爷效力,是在下的荣幸。皇太极贝勒托我向王爷问好,并送上礼物。”

他使个眼色,随从抬上两个箱子。

打开一看,一箱是上等貂皮、东珠,另一箱竟是崭新的鸟铳十支,还有一桶火药。

朱至澍眼睛一亮,抚摸着鸟铳光滑的枪管:“好家伙,比工部造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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