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老外眼不瞎，新潮蝙蝠衫吊打土灰布
国际展销中心的大门彻底敞开，汹涌的人流夹杂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涌入各个通道。
展厅内气温快速升高，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发油的味道。
纺织品外贸三区作为国营大厂的集中地，原本是被组委会寄予厚望的核心区域。
王德发站在自己那个占地超过二十平米的超大展台前，手里攥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他头顶上的四盏探照灯烤得他额头冒汗，但他顾不上擦。
他看着那一队队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走近，立刻举起喇叭扯着嗓子大喊。
“看一看啊！省城第一百货的极品棉布！结实耐穿！全中国最正宗的劳保服和的确良！”
他身后的几个业务员也跟着大声吆喝，还把几件灰不溜秋的直筒裤拿在手里晃荡。
几个胸前挂着外商牌子的老外被声音吸引，停下脚步。
跟在他们身边的中方翻译马上尽职尽责地开始讲解。
其中一个大胡子老外走上前，伸手摸了一把衣架上的灰色劳保服。
粗糙的布料和死板的版型让他连连摇头。
他用英文跟翻译快速说了两句，摊开双手，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其他外商连摸都没摸，扫了一眼那单调的颜色，直接快步掠过王德发的展台。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王德发喊得嗓子冒烟，外商走了一拨又一拨，他的展台前连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王经理，这老外是不是不懂咱们这布料的好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业务员擦着汗抱怨，“咱们这布可是能穿好几年都不破的。”
王德发灌了一大口凉茶，咬着牙死撑。
“他们懂个屁！外国人就是没见过好东西，一会肯定有人回来买！
去，把那几件压箱底的白衬衫挂出来！”王德发一边吩咐，一边回头看斜对面的那个偏僻角落。
他冷笑着想，自己这黄金位置都没人理，林软软那个躲在厕所通道旁边的破烂摊子，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是，当王德发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软铮集团那个两米见方的展位上时，他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在地上。
软铮集团的展台前，此刻挤满了人。
不是三五个，而是里三层外三层，把那条原本狭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外圈还有老外踮着脚尖往里看，手里的公文包都快被挤掉了。
阿秀和那五个红星厂挑出来的女工，已经换好了全套的新款成衣。
大红色的蝙蝠衫搭配深蓝色的修身大喇叭裤。
女工们原本就有一米七的个头，穿上这身衣服，大腿修长笔直，裤脚散开像是一朵蓝色的花。
蝙蝠衫宽松的下摆扎进裤腰，把腰身掐得极细。
林软软给她们画了明艳的红唇，头发用摩丝抓出蓬松的波浪卷，每个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
这六个女人一站出来，就成了整个沉闷展馆里最扎眼的招牌。
她们没有像传统的业务员那样站得笔直，而是按照林软软的交代，单手插在喇叭裤的口袋里，跨立着一条腿，摆出一个极具现代感的造型。
这种充满冲击力的视觉效果，直接打破了外国客商对中国纺织品刻板老土的印象。
“Oh my god! This is amazing!”一个穿着西装的美国客商挤到最前面，看着阿秀身上的衣服，发出夸张的赞叹。
林软软穿着一套修身的黑色小西装，站在铁架子前，她手里拿着一本中英文对照的画册。
“Welcome to Ruanzheng Group. Highquality cotton, unique design.” 林软软一口纯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脱口而出。
根本不需要翻译在中间传话。
林软软语速平缓，把布料的支数、抗造程度以及设计理念解释得清清楚楚。
那个美国客商连连点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那件大红色蝙蝠衫的布料边缘，发现针脚密实得找不出一根线头，手感柔软却不失挺括。
“我要下订单！”美国客商急不可耐地打开皮包，拿出一本支票簿。
“这种款式在洛杉矶一定会卖脱销。先订五千套现货，什么时候能发船？”
“一个月内抵达港岛港口。付百分之三十定金，余款见提单结算。”
林软软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全英文制式合同，递了过去。
大牛和两个老兵像铁塔一样站在展台两侧。
他们板着脸，用结实的手臂把激动的人群挡在距离模特半米外的地方，维持着秩序。
周围的国营厂代表们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原本还在嘲笑这是“戏服”，现在看到人家用流利的英语直接跟老外敲定一笔又一笔的单子，嫉妒得心里直冒酸水。
收据本被快速撕下。林软软的手速快得惊人，填单子、盖章、收外汇支票，整套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霍铮站在林软软身后，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人群中那些举止异常的人身上，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看着林软软那副自信干练的模样，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王德发站在自己那个冷清的展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他看着那个美国客商爽快地签下名字，又看着后面排队的几个欧洲客商争着拿画册，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凳子。
“经理，他们那摊子半个小时接了四单了！都是大单子啊！”业务员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王德发把茶缸重重砸在桌子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为了这个展位，砸了多少钱和人情。本以为能把林软软彻底踩死在羊城。
结果人家靠着几件破衣裳和几个卖弄风骚的女人，就把外商全勾走了。
要是让林软软带着这些订单回了特区，软铮集团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第一百货以后在进出口这块就彻底没饭吃了。
“去！给我把李麻子找来！”王德发咬着牙吩咐手底下的业务员。
业务员压低声音提醒：“经理，这是广交会，到处都是警察和保卫干事。要是闹出乱子，组委会要追责的。”
王德发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把她的摊子砸了，回去我们全都得喝西北风！去南边的棚户区，花两百块钱找那两个要钱不要命的泼妇。
让她们把脸弄烂一点，就说穿了那小娘们的衣服中毒了！”
王德发冷笑着看向软铮集团的角落展位。
只要衣服有毒的名声传出去，那些惜命的老外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算林软软有一百张嘴，当着这么多外商的面也洗不清。
只要这把火点起来，组委会第一个就会把软铮集团的摊子给封了。
业务员不敢再劝，转身钻进人群，朝着展馆外面跑去。
林软软把一张五万美金的定金支票夹进皮包里，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德发，正好对上王德发那双淬着恶毒的三角眼。
林软软冷笑一声，她太了解王德发这种输不起的烂人了，生意上竞争不过，背地里的脏手马上就会伸过来。
林软软伸手扯了扯霍铮的衣袖，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盯紧外围，王德发坐不住了。”
霍铮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算是回应。
他那双冷厉的眼睛越过人群，开始在通道两端搜寻可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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