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我不养睡桥洞的人!砸钱盖房
林软软坐在简易木桌前,停下笔,抬眼看着面前的老陈。
老陈把黄色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捏着帽檐。
“林老板,工程量成倍增加,特区本地的泥瓦匠和搬运工全用上了都不够。
咱们这工地发钱痛快、盖楼神速的名声传出去后,现在满大街都是拖家带口来找活的外地盲流。
咱们大门口每天蹲着好几百号人。”
霍铮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涂着枪油的绒布,正在擦拭半自动步枪的配件。
他把枪机推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外地人多这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林软软翻开厚厚的招工名册:“咱们正缺人手,挑年轻力壮的招进来赶工期。”
“人是招进来了,这两天大牛就在门口挑了三百多个壮劳力。”
老陈苦着脸,双手一摊:“可咱们没地方安置这些人啊!
咱们原来在野地里搭的那些个芦席棚子,最多能挤一百人。
现在四百多号大老爷们全挤在那个破烂地方。”
林软软合上名册,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站起身:“带我去看看现场。”
三人走出工棚,下午三点的太阳毒辣得很。
特区的气温居高不下。
刚绕过两座土包,还没走到工人宿舍区,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南风飘了过来。
那是浓重的汗臭味、发酵的酸腐味,夹杂着排泄物的恶臭。
霍铮上前一步,挡在林软软面前。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条干净的纯棉手帕,递了过去。
林软软接过手帕,捂住口鼻。
穿过堆放红砖的空地,一片用竹竿、破雨布和麻袋搭起来的连片棚户区出现在眼前。
棚子建得极矮,成年男人进去只能弓着腰。
地上坑坑洼洼,铺着一层薄薄的干稻草,草上垫着破烂的尿素蛇皮袋。
几百个赤膊汉子密密麻麻挤在这些不透风的棚子里。
有的四仰八叉躺着打呼噜,有的坐在地上用黑乎乎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泥垢。
十几个刚下工的工人,围在一个生了厚厚铁锈的汽油大桶旁边。
桶里装着浑浊发黄的自来水,他们排着队,轮流用破了边的塑料瓢舀水洗脸洗身子。
脏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顺着泥泞的地沟四处流淌,招来大群大群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棚户区边缘的角落里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
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捂着肚子,脸色蜡黄,急匆匆往外跑,连裤腰带都顾不上系,一头扎进不远处齐腰深的芦苇丛里。
“这两天天气热得邪乎,自来水管也供不上这么多人用。
工人们中午就在工地上啃硬得像石头的冷窝头配咸菜。
晚上回棚子里随便对付一口拉倒,拉肚子的人越来越多。”
老陈指着那个跑掉的汉子,“就那个老李,今天跑了七八趟野地了,拉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林软软环视四周。
特区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背后,全是这些最底层的苦力拿命在填。
她前世也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起来的,吃过馊饭,受过这种苦。
霍铮站在她身侧,手掌按在皮带扣上。
他当过侦察兵,进过老山前线的猫耳洞,见过条件更恶劣的死人堆。
但在这种高密度的建筑工地上,这种卫生状况如果不立刻解决,必然会酿成大祸。
霍乱、痢疾等传染病一旦扩散,不用别人来查封,整个工地自己就要瘫痪停工。
“伙食现在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林软软放下手帕,开口问老陈。
“就是几个泥瓦工的家属,在空地上拿土砖支了两个烂煤炉子。
每天熬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糊糊,没大锅没大灶,根本供不上四百张嘴吃饭。”
林软软转身往回走,步伐飞快。
回到大本营工棚。林软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白纸,抽出胸前口袋的钢笔。
“老陈,马上去把木匠班的领班找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木屑、腰里别着铁锤的老师傅跑了进来。
“停下大楼里所有的木工活,给你抽调一百个壮工,专门在工地外围盖房子。”
林软软把一张简单勾勒的排房草图拍在桌面上。
老陈看傻了眼。“林老板,盖啥房啊?咱们的合同是盖商业大厦啊。去哪弄盖房子的建材?”
“去我名下的软铮木业,找老宋头,拉十卡车仓库里的下脚料和废木板过来。
咱们要在工地西边那块平地上,建起一排排整齐的木制活动板房。”
林软软手指重重点在图纸的红叉上:“每间房只住十个人,床铺全部用木板打成结实的上下铺。
前后门窗全留出来对流通风,房屋中间给我挖出深半米的排水沟,地面全部铺上水泥抹平。”
老陈听愣了。“这得搭进去多少材料费和人工费?
这特区里别的工地老板,全都是让外地工人自己去桥洞打地铺。”
“我林软软手底下,绝不用睡桥洞的人来盖楼。”
林软软语气坚决:“这帮人身体垮了,我的罗湖大厦指望谁来建?”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大团结,直接推到老陈面前。
“拿着这笔钱,去城东最大的五金批发市场,给我买二十口食堂用的大号双耳生铁锅。
再买一批炒大锅菜的长柄铁铲、案板和足够四百人用的不锈钢饭盆。”林软软交代完毕。
老陈看着桌面上那厚厚一沓钞票,双手在脏兮兮的衣服上使劲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霍铮把擦得锃亮的步枪放回铁皮柜锁好。
“买肉搞后勤的事交给我。我去市属肉联厂走一趟。”
特区的农贸市场这几年虽然放开了,私人花高价能买到零星的猪肉。
但供应四百个重体力壮汉的肉量,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市场上根本扫不到这么多货。
霍铮手里有军区的过硬渠道,他出面找肉联厂的熟人批条子,比什么都好使。
林软软看向霍铮。“跟他们说,多切肥肉,干重体力活的汉子肚子里没油水扛不住。”
当天下午,软铮木业的大门敞开,几辆东风重型卡车满载货物开进工地。
成吨成吨带着松香味的厚木板和加工剩下的下脚料倾倒在西侧的空地上。
老陈带着一百号人,拉起施工白线,挥舞铁锹挖出宽阔的排水沟槽。
工人们抡起铁锤,开始砸钉子拼装木板房。
大牛则接到林软软的死命令,跑去工地附近几个村子,用现钱雇了二十个手脚麻利、做惯了农家饭的健壮大婶。
第二天清早,二十口锃亮的大铁锅在工棚外排成一溜长龙。
红砖砌成的高脚灶台里塞满了劈好的木柴,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蹿出半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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