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概率学与高嫁
姨母的叹息飘进耳中:“……小峰那孩子,如今是恨上我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母亲轻拍她的手,低声劝:“小孩子都这样的,脾气发完了,过几天就好了。等他们长大,自然会明白……”
姨母轻声附和:“再说,那女孩家里的条件……送她一条前途,也算对得起她了。”
那一刻,简柏寒如坠冰窟,物伤其类的悲凉刺穿四肢百骸。
表哥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尚未开始,那女孩便被安排着远离。
他望着母亲与姨母交谈的侧影,心中一片清明: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或许待到真正有能力的那一日,命运方可紧握在自己手中,万事才能由心由己。
不过如今,他也变成了和母亲一样的人,亲手把何世远送出国。
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还有秦誉……只是他如今手中的力量,还不够。
简柏寒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人行道上,瘦削,孤单。
他还不能保护万藜。
更不能……让她知道这样的真相。
她最后的眼神是怨恨吗,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
车子驶远,后视镜里简柏寒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融进夜色的光晕里,不见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的信息跳了出来:不要做傻事。到宿舍后给我个消息,不然我会担心。
和他分手,我说的话永远作数。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万藜蹙眉,盯着屏幕。
字里行间那苦口婆心的意味,让她莫名有些恼,又有些想笑。
她忽然坏心地想:若是简柏寒再年长几岁,想要的恐怕就不只是做什么“蓝颜知己”了。
又或者,若是秦誉的条件再差一些,她会点头答应简柏寒的。
这次的失败,她安慰自己,概率学与高嫁的成功率,就像摇骰子。
只要次数足够多,耐心足够长,总有一次能掷出三个六。
在这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
别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秦誉的信息跳了出来:在干嘛,我很想你。
……
另一边,秦家老宅灯火彻夜。
今夜是秦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他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创业者,早年从纺织品出口贸易起步,那是当时许多企业家积累原始资本的典型路径。
此后,他逐步进军制造业,业务拓展至建材、汽车等相关领域,最终筑起一方庞大的商业版图。
宴会设在老宅的主厅,侍者穿行于宾客之间。
空气里浮动着白檀的淡香,那是从走廊尽头,那尊康熙青花瓷香炉里漫出来的。
秦誉父母的婚姻,是典型的政商联姻。
婚后,凭借秦老爷子的资金支持,秦立诚创立了宏远集团,通过广泛的资本运作与股权投资,涉足多个行业,最终将集团推向上市。
这段婚姻曾为秦立诚带来关键的资源与信息,助他打下根基。
然而事业稳固后,他却渐渐疏离家庭,直至秦誉母亲难产,后来在病痛中离世。
此后,随着秦誉外公沈正国在政坛的逐渐淡出,秦立诚更是放纵自我。
直到近年,因秦誉舅舅在仕途上步步晋升,亦或因年岁渐长、心性转缓,秦立诚对儿子的态度才略见软化。
此刻,秦老爷子正站在厅心,同旧友品鉴一幅张大千的泼彩山水。
今晚,来往宾客皆非寻常。
有早年秦老爷子一同闯荡南洋的伙伴,亦有后来秦立诚在实业与金融界并肩的同行。
当然,秦家与沈家早已不在往来的名录之中。
不知情者仍会笑着问:“听说秦总那位大舅哥,如今在中央愈发有分量了……”
秦老爷子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知情者忙使眼色,将话题带过。
秦誉远远立在廊柱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掠过讥诮。
就在这时,肩被人轻轻一拍。
他回头,竟是姑姑秦挽。
她张开双臂,与他行了个贴面礼。
“姑姑,您刚下的飞机?”
秦挽一身黛青色丝绒长裙,颈间一枚鸽血红宝石坠子,映得她眉眼明亮:“当然,老顽固还想拿我这个二婚的,再去联姻,去巩固他秦家的江山呢。我偏不,所以卡着点回来的。”
秦挽与文书良的联姻,最终以文家的没落宣告结束,但两人多年一直是朋友。
同样的路,她绝不会再牺牲第二次。
见秦誉不语,秦挽挑眉揶揄:“上次我替你办的生日宴,听说你带了个姑娘?谁家的,也不带来给我瞧瞧?”
秦誉眼神黯了黯,没有接话。
秦挽顿时了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小年纪,别总皱着眉。人生苦短,要选自己喜欢的。否则像姑姑这样,半辈子过去了,还有什么滋味?”
秦誉似被触动,眼眸微微一亮,怔怔望向她。
良久他说了句:“下次……您回国时吧。”
秦挽笑了:“好,到时我给你们带礼物。”
又说了几句,她转身融入人群。
秦誉重新靠回柱边,望着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思绪却飘远了。
满厅辉煌,满耳笑语。
可他满脑子只想着,万藜此刻,在做什么呢。
走到宿舍楼下,万藜对着路灯拍了一张照片。
她发了一条仅简柏寒可见的朋友圈:
【北京的冬天,风很冷。但路灯很亮,足以看清脚下的路。晚安,这个世界。】
回到寝室,她看到简柏寒在底下评论:
『别赌气。人一赌气,事情就变成另一件事了。』
看到这句话,万藜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今晚没有成功,但至少让他在这个认知上更明确了一点,也不算全无收获。
……
北京的初雪落下时,秦誉围上了她送的围巾。
雪花停在他发梢,衬得眉眼清澈如洗。
万藜觉得秦誉近来格外黏她,但她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
期末临近,两门专业课的考试压力并不轻松。
读到库切的《耻》:“让他惊讶的是,一星期里一个女人九十分钟的陪伴就足以让他感到快乐……”
虽然作者对主人公是极具讽刺批判的,但万藜很认同这个说法,男人就是这样凉薄的物种。
关系稳定后,男人会渐渐回归自己的世界,而女人却愈发依恋。
像一架天平,一头沉下去,另一头便轻轻扬起。
人似乎总是这样:你退一步,他反而进一步。你专注自己,他便更在意你所在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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