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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被抓奸”


万藜缓缓回过头。

席瑞今天穿得倒比往日规矩,白衬衫外搭深灰色西服马甲。手夹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夜色里摇晃。

她不知道这人接下来,又要吐出什么带刺的话。

不过还好,露台只有他们俩。

想起上次他似乎吃软不吃硬,万藜垂了垂眼,声音放得轻软:“席总。”

席瑞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目光一寸寸掠过她,最后定在她手上。

万藜察觉到了那视线的重量,手不自觉往西装袖口里缩了缩,面上却仍是平静礼貌的模样:“抱歉,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看风景,是想找个隐蔽的角落,暗中观察傅逢安,前几次都没寻到打量的机会。

这个场子里,身家背景能压过秦誉的,不出两人,所以她便懒得费心交际。

像“消费”上了台阶,就很难再降级。

席瑞既然占了这个位置,她便另寻他处。时间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谓的纠缠上。

侧身经过时,万藜刻意保持着距离,可曳地的裙摆还是擦过席瑞的裤腿。

纱与呢绒短暂相触,发出极轻的窸窣。

就在她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时,席瑞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身前。

万藜一惊,手中的酒杯脱手坠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里,猩红的酒渍瞬间洇上她的裙摆。

万藜呼吸一滞,祖海高定,心疼得几乎抽了一下。

她抬眼瞪向他,眼里没藏住怒气。

席瑞攥着她的手腕,脸上挂着浑不吝的无所谓。

“松手。”万藜压低声音挣扎,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舞曲已经响起,宾客们渐入舞池,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席瑞低笑出声,目光停留在万藜手上。

在休息室,他就瞥见了她手上的创可贴,结合那围巾,还有秦誉的表情。

前后一对照,什么都清楚了。

当时他就觉得有趣至极。

此刻他低头凑近,嗓音压得又缓又磁:

“苦肉计都用上了?万小姐……你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万藜抿唇不语,低头任由他打量。

趁他分神,猛地抽回手,腕上已留下一圈红痕。

万藜觉得烦躁,席瑞在玩一个“找破绽”的游戏,而且乐此不疲。

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咒骂。

这人难道……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席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被我猜中了吧”。

万藜蹙眉注视着他,看他得意的举杯,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在他最脆弱时,故意轻声问:“你喜欢秦誉吗?”

席瑞刚咽下的酒猛地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

“你……”他喘匀了气,才咬牙切齿地瞪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万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点亮了她整张脸,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逞。

她微微偏头,作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呀,被我说中了?”

席瑞顺过气,眼神危险地眯起。

万藜挑眉,一脸无辜:“不是说好了,不挤兑我了吗?”

席瑞哼笑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要看你的表现。”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唇间,又将一枚银质的打火机按在廊台的栏杆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万藜蹙眉,这是把她当使唤丫头了?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

还是伸手拿起,金属表面微凉,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瑞”字。

万藜提着裙摆,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碴,缓缓走到他面前,摆出温顺侍应的姿态。

席瑞满意地微微俯身。

万藜看着他浓密的黑发,忽然想,如果再低一点,或许就能点着他的头发。

光是想象那画面,她嘴角便不自觉弯起。

席瑞抬眸,恰好捕捉到她的坏笑:“你又在想什么?”

万藜立刻换上委屈的神色:“席总,您太高了……我够不着。”

她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毛茸茸的,像某种毫无攻击力的小动物。

席瑞盯了她两秒,竟真的又低下些身子。

万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只是夜风忽起,火苗颤动不定。

她下意识伸手虚拢,手几乎触到他的烟尾。

席瑞垂眸,看见夜风拂过,脸颊的发丝掠过她微扬的唇角。

露台外,庄园的灯火如星河坠地,在她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那光海之前,是她微微倾身凑近的身影。

那股极淡的柚子甜香,混着肌肤的温热,丝丝缕缕,缠绕进呼吸里。

席瑞看着横在两人之间那摇曳的火苗,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忽然觉得这夜风,有点扰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万藜手指一顿,抬眸望去。

白悠然正站在露台入口,一袭新换的鸡尾酒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目光却带着审视,落在自己身上。

万藜心头微凛,这位喜欢席瑞,刚对安又琪的攻击性有目共睹,她不想莫名其妙又多一个敌人。

于是她神色自然地晃了晃打火机,语气里带着无奈:“讨好席总呢,真是怕了他这张嘴。”

白悠然一顿,神色稍缓,走近几步,很自然地接过万藜手中的打火机:“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他一直都这样。”

说着转向席瑞,语气亲昵的埋怨,“阿誉的女朋友你也要欺负?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亲疏关系,女主人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万藜乐见其成。

她对席瑞本就没那份心思,一个被家族边缘化,没有继承权的人,手中的知行药业与宏远相比距离太远,更遑论安厦。

“我去换身衣服。”万藜轻声说,又指了指地面,“小心些,刚才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白悠然见她识趣,神色又软了几分:“快去吧,一会儿该跳舞了。”

万藜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白悠然熟练地为席瑞点烟。

她垂下眼,裙摆掠过染酒的地面。

抽吧,抽吧,抽死最好。

……

万藜上了二楼,却没急着去换衣服。

她倚在雕花栏杆边,垂眸往下望去。

这次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因为秦誉正和傅逢安并肩站在一处,与宾客寒暄。

两人的眉眼确有几分相似,万藜见过他们父亲的照片。

轮廓上两人都承袭了父亲的硬朗,眉眼却都像母亲,尤其是眼尾微挑的弧度,像被同一支笔勾勒过。

傅逢安指间没有酒杯。

工作日不喝酒,万藜想起他方才那句冷淡的陈述,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一副清教徒式的自律模样,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像用尺规量过,是绝对教养淬炼出的克制产物。

万藜的目光又滑向不远处的白清雨。

她正与那位外国钢琴师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静美如瓷。

两人应当是在相似的环境中长大的,笑容的尺度、颔首的幅度,都像遵循着同一本礼仪手册。

都说这世上的男人分两种:一种好色,一种十分好色。

女人也分两种:一种假装清纯,一种假装不清纯。

那么傅逢安好色会是什么样子?

白清雨的笑容里,又有几分是“装”出来的纯?

万藜觉得有趣极了,像在观赏一场衣冠楚楚的假面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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