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为什么没有炸
庞福山把那捆沉甸甸的炸药往肩上紧了紧，从腰间拔出手枪，猫着腰快速朝汽轮机房的正门冲了过去。
门口的守卫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喝问道：“什么人！站住！”
手电筒的光柱刷地扫过来，正好打在庞福山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此刻却写满了狰狞的圆脸上。
守卫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意外和困惑：“庞科长？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音未落，守卫就看到庞福山抬起右手，手里赫然攥着一把乌黑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地对着自己。
他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身旁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年轻守卫，嘶声喊道：
“小心！”
同时自己朝侧后方就地一滚，肩胛骨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手电筒脱手飞出去老远，光柱在地上疯狂地乱晃。
庞福山连开两枪，子弹打在水泥墙面上迸溅出两串刺眼的火星。
虽然没能击中那两个守卫，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两个守卫为了躲避子弹已经离开了门口的位置，正门的通道暴露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继续朝两个守卫的方向连开数枪压制他们的行动，一边拔腿冲进了汽轮机房的大门。
他知道时间极其紧迫，枪声一响，另外一个方向的守卫马上就会支援过来，而机房内部听到枪声的守卫也会同时往外冲，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穿过这条走廊，把这捆炸药送进汽轮机的核心区域。
冲进大门之后，走廊尽头果然已经出现了几个守卫的身影。
庞福山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呼啸而过，逼得那几个守卫不得不侧身躲闪，追击的速度被迫放缓了几分。
庞福山趁着这个间隙，一边开枪压制一边发足狂奔，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偷偷配好的钥匙，冲到机房那扇厚重的铁门前，颤抖着把钥匙捅进锁孔，用力一拧，锁开了。
看着眼前这座在昏黄灯光下轰鸣运转的巨型汽轮机组，庞福山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又狰狞的神色。
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旋转的转轴、跳动不停的仪表盘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座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钢铁坟墓。
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把手伸到背后，一把扯开炸药包的引信，仰起头，闭上眼张开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喊了一声：
“为了党国......”
然后，他等待着那团能把他和这座机房一起掀上天的火光。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怀里的炸药包没有任何动静。别说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连一丝火星、一缕青烟都没有冒出来。
庞福山猛地睁开眼，脸上那副慷慨就义的悲壮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碎得渣都不剩。
他手忙脚乱地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来扔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准备撕开外面那层帆布。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冲进来的不光是发电厂的守卫，还有一群穿着公安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郝平川和郑朝阳。
几名公安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还在发愣的庞福山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反拧着他的胳膊给他戴上了手铐。
庞福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却还在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不可能！为什么没有炸！为什么没有炸啊啊啊啊......”
郝平川走到包裹前踢了一脚，感受了一下包裹里面的东西，随手拿出一把匕首划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的锯末和沙子。
郝平川眉开眼笑道：“大川儿果然没说错，他真的把炸药包都换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庞福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打转：
不可能，他亲手一捆一捆从地洞里拿出来的炸药，他亲手捆好分给其他人的炸药，怎么会变成锯末？谁换的？什么时候换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庞福山原本已经瘫在地上，两眼失神地盯着那个被划开的帆布包裹。
可当郝平川那句“大川儿果然没说错”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两个按着他的公安都没按住。
他半边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朝着郝平川嘶吼道：
“你刚刚说什么？谁换的？谁！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郝平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随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抬起脚照着庞福山的后脑勺踢了一下。
庞福山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一歪，终于安静了下来。
郝平川收回脚，朝旁边几个公安挥了挥手：“真够吵的，赶紧抬走吧。”
公安们七手八脚地把昏过去的庞福山从地上架起来，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拖着他朝汽轮机房外走去。
与此同时，发电厂的各个角落都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锅炉房、配电室、水泵房、输煤栈桥......
每一处庞福山安排人安放炸药的关键位置，都有公安和保卫科的人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特务走出来。
那些人有的脸上还残留着行动前的紧张和亢奋，有的则已经彻底崩溃，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假炸药包，这些精心准备的“炸药”，此刻就像是一串被拎出来示众的罪证，无声地宣告着这场蓄谋已久的破坏行动已经彻底破产。
几路人马最终在发电厂大门口汇合，公安们把抓获的所有案犯一个个塞进停在门口的囚车里，保卫科的人则在旁边维持秩序，把闻讯赶来围观的上夜班工人拦在警戒线外面。
郝平川站在囚车旁，看着最后一名案犯被押上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扭头朝站在身旁的郑朝阳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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