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唐家祖训
那几个日本人听了唐元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回答。
为首那个留小胡子的往前迈了半步，微微躬了躬身，姿态客气得有些过分，像是在背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话。
“唐先生，我叫田中，松尼商社海外事业部的代表，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捏着两角，递到唐元面前。
唐元没有伸手去接。田中也不恼，把名片收回去揣好，又躬了躬身，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松尼商社在东京做了二十多年的电子生意，是日本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和成品出口商之一。”
“我们注意到巴尔的摩港在东海岸的位置很重要，而唐家在这里有码头、有仓库、有几十年的渠道。”
“我们想跟唐家合作，把日本产的晶体管收音机、磁带录音机，还有彩色电视机，通过唐家的渠道铺到东海岸的中小商户和华人社区里去。”
他从身后一个同事手里接过一只皮包，打开来，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晶体管收音机。
银灰色的塑料外壳，圆润的边角，上面一排按键和一只小巧的扬声器格栅。
他把收音机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宝贝。
“这是我们去年推出的最新型号，六晶体管，中波短波两个波段，音质跟飞利浦的台式机不相上下，但体积只有它的十分之一，出厂价不到十美金。”
他又从包里摸出一只扁扁的黑色方块，比刚才那台收音机大了一圈，上面一排按键和一个磁带仓，侧面有提手。
“这是磁带录音机，便携式的，用五号电池就能驱动。”
“现在米国的年轻人喜欢买这个录歌、录广播，但美国本土产的都太大太贵。”
“我们的产品是他们的一半价钱，性能一样好。”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回包里，拉上拉链，双手提着皮包站直了，目光落在唐元脸上。
“唐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樱花产品在米国家电市场刚刚起步，渠道有限。”
“唐家是巴尔的摩最大的华人商号，跟东海岸的经销商、零售商有多年的往来。”
“我们愿意给唐家最优的供货条件，账期可以谈，退换可以谈，甚至可以在巴尔的摩设一个售后点，由我们出人出钱。”
唐元从头到尾没有看那只包里的东西。
他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绷着，目光落在田中那张扁平的脸上，落在那撮小胡子上，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等田中说完了，唐元终于开口了。
“田中先生是樱花人对吧？”
田中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那层客气的笑：“是的，我们都是樱花人。”
唐元点了点头：“我们唐家有祖训。”
“不得与樱花人合作。”
田中的笑僵了，他身后那三个人的表情也变了，有人皱了皱眉，有人脸上露出了怒容，还有一个把手伸进了后腰处。
田中沉默了一两秒，那层笑意重新挂在了脸上，但比刚才薄了不少。
他躬了躬身，这次躬得比之前浅的多。
“唐先生，我理解，历史的原因，我们都能理解。”
“但生意是生意，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樱花和米国现在是盟国，唐家在美国做生意，跟樱花人做生意，不会有什么......”
“田中先生是樱花人。”
唐元打断了他：“你爷爷那一辈，或者你父亲那一辈，有没有到过华夏？”
田中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脸色阴沉的盯着唐元。
唐元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继续往下说道：
“广东，台山，我太爷那一辈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我爷爷小时候见过樱花人，见过樱花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见过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停了一拍，看着田中那张越来越僵的脸。
“唐家祖训是我太爷亲自立的，他说了，唐家子孙不许跟樱花人做生意，他定的规矩，我改不了。”
田中身后一个年轻些的日本人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被田中抬手拦住了。
田中把那只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又躬了躬身，这回躬得极浅，几乎是点了一下头就直起来了。
“唐先生，打扰了。”
他转过身去，朝那三个同事偏了一下头。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朝街口走去，他们走到街口拐角处停了一下，其中一个回头朝唐元和分身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四个人拐进了旁边那条街，被建筑挡住了。
唐元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他把一只手撑在车门上，低头吐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吐出去了。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分身脸上，嘴角动了动，那层笑有些勉强。
“王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分身靠在车头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没有接唐元的话，只是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松尼商社，你了解多少？”
唐元摇了摇头：“之前没打过交道，这几天他们找了我两次，都是为这个事。”
“今天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的行踪，直接堵到酒店门口来了。”
分身点了点头：“唐少爷，麻烦你帮我查一件事，这个松尼商社在巴尔的摩的所有资料。”
唐元愣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分身没等他说话，就接着往下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也非常讨厌樱花人。”
他靠在车头上，两只手插在兜里，目光顺着唐元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落在街角那几个人消失的地方，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有一说一，他们的电子产品目前确实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这个你不服不行。”
唐元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天底下赚钱的买卖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跟樱花人合作？”
分身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们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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