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能活剐了你
几日后,圣玛丽中学的钟声敲响,身着蓝衣黑裙的女学生们鱼贯而出。
沈幼筠抱着书本走在人群里,大病初愈,脸上血色依旧未复,苍白得像蒙了一层薄霜。
她刚走出雕花的铸铁校门,就看见陆明薇站在街对面的树下,双手抱胸,脸色不善地看着她。
她脚步一顿,还是穿过街道走了过去。
“三小姐。”
陆明薇咬着唇,眼圈有些红,声音却硬邦邦的:“你还知道叫我!”
沈幼筠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陆明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像泄了气般低下去,“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我只是替二哥不值。”
“你不知道二哥这段日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冰冰的不说话,夜里书房灯总是亮到很晚。”
她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哽咽,“现在好了,家里要替他和汪佩仪张罗订婚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幼筠心口。
她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这是好事。我……恭喜二哥。”
“恭喜?”陆明薇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沈幼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没什么想问的?”
“三小姐……”沈幼筠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是二哥的决定,我没什么好问的。”
陆明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红了眼眶:“你……你真是……枉费二哥对你的一番情意!”
她甩开沈幼筠想拉她的手。
“你个白眼狼!算我白认识你了!”说完,她转身就跑,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沈幼筠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慢慢转身,朝城南方向走去。
街对面,陆家的汽车静静停在路边。
陆明薇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沈幼筠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口。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不但没消,反而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
她想起沈幼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眼底那片寂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涟漪的死水,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了那些话。
“小姐,回家吗?”司机低声问。
陆明薇没说话,只是又朝巷口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卷起几片枯叶。
——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稀。
沈幼筠想着方才陆明薇的话,心口像压着块石头,脚步不知不觉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这条近路她走过几次,白日里尚有人来往,此刻却空无一人。
刚走到巷子中段,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刚想加快脚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扣住。
“别出声!”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沈幼筠拼命挣扎,手肘向后撞去,却撞了个空。
那人显然是个老手,力道极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拖向停在巷口阴影里的一辆黑色汽车。
她试图呼救,可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脚上的皮鞋踢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没能引起任何注意。
车门被拉开,她被粗暴地塞进后座。
视线被遮挡前,她只来得及瞥见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和车窗外迅速掠过的、越来越远的街灯。
车门“砰”地关上,落了锁。引擎发动,车子迅速驶离巷口,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
陆府,东厢廊下。
陆明薇坐在石阶上,已经等了三个小时。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让她坐立难安。
直到深夜,才听见熟悉的汽车声由远及近。
陆承骁从车上下来,军装外套随意拿在手里,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二哥!”陆明薇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陆承骁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怎么还没睡?”
“我……”陆明薇咬了咬唇,“我今天见到幼筠了,跟她说了很重的话……这会心里特别不踏实……”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二哥,你真的要同汪佩仪订婚吗?”
陆承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否认。
“幼筠她……脸色很不好,整个人看着都没精神。”陆明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心里慌得很。”
陆承骁正要开口,书房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快步走进书房,接起电话。
是李铭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处长,今天跟着沈小姐的人报告,她放学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刻意遮挡了。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沈小姐还没回林家……”
“立刻去查。”陆承骁打断他,面色阴沉的可怕。
电话那头李铭应了声“是”,通话暂时中断。
书房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陆明薇站在门口,看着二哥握着听筒、背脊紧绷的侧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
“处长,查到了。”李铭的声音传来,“是汪府的车。”
陆承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汪府……”陆承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他猛地挂断电话,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二哥!”陆明薇挡在门口,声音发颤,“是幼筠出事了吗?是不是?”
陆承骁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只留下一句:“在家待着。”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军靴踏地的声音急促而沉重,很快被引擎发动的声音取代。
汽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驶出陆府大门,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红痕。
陆明薇追到门口,只看见那两道红光迅速远去,没入深沉的黑暗。
她站在廊下,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心里那股不安终于化作了冰冷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
引擎嘶吼着撞碎夜色,黑色轿车碾过卵石路,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猛地刹停在汪公馆气派的门廊前。
车门打开,陆承骁一步跨出,军靴砸在地上的声音又沉又急,惊飞了庭院里栖息的雀鸟。
管家连滚爬爬地迎出来:“陆、陆处长,您这是……”
陆承骁没有理会,径直朝着主楼那片灯火通明走去。
两个闻讯赶来的护卫刚摸到枪柄,就被他身后的李铭带人利落地反剪了胳膊,死死摁在冰冷的廊柱上。
客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他一脚踹得向内猛砸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汪佩仪正在窗边修剪花枝,闻声指尖一颤,银剪落在茶几上。
看清来人,她脸上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迅速调整出温婉得体的神情:“承骁哥?这么晚了,是有急事……”
“幼筠在哪儿?”陆承骁直接截断她的话,声音像淬了冰。
汪佩仪微微蹙眉,露出一丝困惑:“沈小姐?她出什么事了吗?我今天并没有见过她。”
陆承骁盯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看到骨子里去。
他手腕一翻,配枪已握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汪佩仪眉心。
“我问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寒,“沈幼筠,在哪儿?”
汪佩仪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维持着镇定:“我真的不知道。承骁哥,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陆承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毫无笑意,“圣玛丽门口那辆挂着汪府牌照的车,也是误会?”
空气骤然凝固。
过了良久,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汪佩珊披着睡袍走下来,倚着栏杆。坐在沙发上的汪佩仪抬眼看向她,脑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那日她俩的对话。
她看着妹妹那副故作无副,实则暗藏得意的神情,一瞬间全明白了。
汪佩珊刚想开口说什么,汪佩仪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说起来,”她转向陆承骁,眼里却已没了方才的惧意,“佩珊前两日倒是提过,想找沈小姐谈谈心。我当时还说她胡闹。”
她微微侧目,看向楼梯上的妹妹,“佩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汪佩珊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承骁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她,握枪的手腕微转,黑洞洞的枪口已对准了楼梯方向。
“是你叫人带走了幼筠?”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客厅温度骤降。
汪佩珊被那枪口和眼神里的杀意惊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栏杆,强撑着道:“陆承骁!这里是总理府,我不信你敢在这里开枪……”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擦着汪佩珊的耳畔飞过,精准地击碎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玻璃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哗啦啦砸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寒光。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响和碎裂声骇得魂飞魄散,几个女仆甚至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烟尘微散,陆承骁的枪口重新稳稳指向面色惨白如纸的汪佩珊。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
汪佩珊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骄横。
她看着那纹丝不动的枪口,看着陆承骁眼底那片毫无温度的寒冰,终于崩溃般尖声道:
“她在……在醉仙楼!”
“醉仙楼”三字落下,陆承骁脸色骤然煞白。
那是北平城里有名的红楼楚馆,表面风雅,内里做的却是最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
他收回枪,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瘫软在地的汪佩珊:“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剩满地狼藉的水晶碎片。
汪佩珊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抽泣。
汪佩仪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蠢货。你以为这样就能算计我?”
她冷冷一笑,“现在好了,等陆承骁把人找回来,他能活剐了你。”
汪佩珊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着姐姐,脸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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