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洋主动打来电话！
孙铭的后背绷直了。
刘海洋。鼎盛信息服务的法人。盛达科技的法人。七家军工关联企业被渗透的幕后操盘手。国际刑警正在追的人。
这个人，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陈世杰给的。”
孙铭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陈世杰。又是陈世杰。
“你找我什么事？”
刘海洋那边的环境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电车经过的声音。
“孙总，我知道你们在查我。鼎盛也好，盛达也好，七家企业也好——你们已经摸到了。”
“既然知道，你打这个电话是来投降的？”
“不是投降。”刘海洋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想过才说的，“是来跟你做个交易。”
又是交易。
这几天跟他谈交易的人，能凑一桌麻将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我手里有王坤过去三个半月回传的全部GPS数据。原始数据包，没有脱敏。”
孙铭的呼吸停了半拍。
四十七次数据回传。军方人员的行踪轨迹。这批数据如果还在刘海洋手里——
“你没有转给上家？”
“还没来得及。王坤跑得太突然。他是自己慌了跑的，不是我让他跑的。数据在他的上传节点那里堆了一周没人取。我今天早上才从CDN缓存里把最后几个包下下来。”
“你要什么？”
“跟林雨萱一样的待遇。配合调查，不被起诉，保留正常生活。”
孙铭没有立刻回应。
刘海洋的声音沉了一点。
“孙总，我做的事情跟陈世杰、朱大鹏不一样。他们偷技术参数，卖钱。我做的事——如果被完全定性——是间谍罪。这个罪名在中国可以判无期。”
“你自己清楚就好。”
“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在你们正式抓到我之前，我还有谈判的余地。等你们真抓到了——什么余地都没有了。”
孙铭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刘海洋，你的东西我没法替你谈。这不是商业案件，归国安管。”
“我知道。但国安那边，你说得上话。”
“你高估我了。”
“孙总，CNN的报道播了之后，全世界都在看这件事。你是目前站在舆论最中心的那个人。国安如果要处理我的案子，绕不开你。”
这话说得不算离谱。
但孙铭不打算在电话里承诺任何东西。
“你把GPS数据的样本发给我。如果数据是真的，我可以帮你转一句话。仅此而已。”
“转给谁？”
“李卫国。”
刘海洋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发你一个加密链接。下载时限二十四小时。”
电话挂了。
孙铭立刻拨了李卫国。
“李司长，刘海洋刚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
“……他给你打的？”
“陈世杰把我的号码给了他。”
“陈世杰——”李卫国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所有线都往你身上引？”
“他在用我当中间人。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人和事，全推给我来接触。”
“你在被他当工具用。”
“我知道。但他推过来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我需要的信息。这个交易对我来说不亏。”
李卫国没有接这句话。
“刘海洋说了什么？”
孙铭把通话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手里有王坤回传的四十七次GPS原始数据。没有脱敏。他要换不起诉的待遇。”
“GPS数据——如果是真的——这批东西对军方的价值极高。不是为了看数据本身，是为了评估损失。军方需要知道哪些行踪被暴露了，才能做针对性的安全调整。”
“所以他有谈判筹码。”
“有。但不起诉？间谍罪——这个口我开不了。得往上报。”
“那你往上报。我这边不管了。他的加密链接发来之后，我原封不动转给你。”
“行。”
挂了电话，孙铭的手机上弹出一条加密链接。
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他没有点开，直接把链接转发给了李卫国，附了一行字：【刘海洋发的。二十四小时时限。你们的技术部门来处理。】
做完这件事，孙铭把手机锁屏，往椅背上一靠。
从发布会到现在，四天。
四天里，他接了陈世杰的电话，见了朱大鹏的面，跟台积电的人开了视频会议，参加了多部门联席会议，现在又接了刘海洋的电话。
每一个打电话来的人都在跟他做交易。
他突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经营企业，更像是在开一家二手信息交易所。
各路人马拿着各自的秘密来找他，他负责分拣、定价、转手。
手机又亮了。
秦柔。
【铭哥，明天去香港的行程确认了。八点五十从首都机场出发，中午十二点左右到。半岛酒店三点见面。时间够。另外——你要不要在香港订一晚酒店？万一当天回不来。】
孙铭想了想。
【订一晚。不要订半岛。订附近的就行。】
发完这条，他又翻出陈世杰的对话框，看了一遍之前的消息记录。
每一次陈世杰主动联系他，都附带着一个精确的需求和一个精确的交换条件。没有废话，没有感情色彩。
但今天刘海洋这个电话——是陈世杰安排的。
陈世杰把刘海洋推到孙铭面前，让孙铭去对接国安。
他在清理自己周围的棋子。
林雨萱投降了。赵志远被抓了。朱大鹏交了投名状。现在刘海洋也要谈条件了。
陈世杰把自己身边能暴露他的人，一个一个推出去。
推出去之后——他就干净了。
孙铭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对。
陈世杰如果想干净，他应该消失。不应该约孙铭在香港见面。
他主动约见面，说明他还有下一步。
这个下一步——不只是那半封邮件。
孙铭拿起手机，给陈世杰发了一条消息。
【除了邮件，你还想谈什么？】
等了大概五分钟。
回复来了。
【你到了就知道。】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对了——你到香港之后，先别急着来酒店。去中环德辅道176号，找一个叫“黄记文印”的店。店里有人会给你一个信封。信封里的东西，你先看完再来见我。】
中环。黄记文印。信封。
孙铭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三下。
陈世杰不让他直接来，让他先去拿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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