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阿栀,别走,求你
听到那些指控的瞬间,沈归远捻针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秦霜屿的心瞬间跟着揪紧。
药童青竹脸色发白,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些话对师父的影响和伤害有多大。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师父,要不先停针?”
“不能停。”沈归远声音沙哑,语气却非常坚定。
“一旦起针,中途停下,气断脉阻,病人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捻上金针。
门外,秦骁的声音冰冷传来,压着怒意:“姜铭山,你再敢喊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接着是肉体撞击的闷响,姜铭山的惨叫声,然后渐渐远去。
沈归远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凝神,可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孩子躺在病床上,他拼尽全力施针,却终究没能从阎王手里抢回那条命。
耳边又响起孩子父母的哭喊,同行的质疑。
还有自己此后无数个日夜的悔恨……
“百会穴,力道须轻,意须透,如春阳化雪……”他低声重复着要领,试图稳住心神。
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心乱了,气就散了。
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手指僵在半空,没有下针的勇气。
两名药童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把拳头越攥越。
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沈归远颤抖的手腕。
沈归远一怔,低头。
秦霜屿不知何时从凳子上下来了,正踮着脚尖,努力够着他的手。
小娃娃仰着脸,大眼睛清澈透亮,声音奶生生的,“师父,霜屿帮您扶着。”
沈归远喉咙一哽。
“百会穴,针入二分,意念要像春天的太阳照着雪,慢慢化开,不能急。”
秦霜屿一字一句说着,竟是把他刚才讲的要领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了。
“师父,您教我的,霜屿都记住了。”
沈归远看着她。
孩子的手很小,也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
沈归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新搭上金针。
“再取四寸针。”沈归远声音恢复平稳。
药童连忙递上。
“风府穴。”沈归远下针,声音沉缓。
“此穴乃督脉、阳维脉交会之处,主醒脑开窍。针入一寸半,力道须透。”
一根又一根金针刺入不同的穴位:神庭、本神、率谷、脑空……
沈归远额上汗如雨下,两名药童不停为他擦拭。
突然!
秦以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以岚!”门外周雅茹失声尖叫,腿一软,差点瘫倒,被秦斯珩赶紧扶住。
病房内,沈归远脸色煞白,另一只手迅速按住秦以岚的腕脉。
“是针感太强,气血冲撞。取艾柱,悬灸足三里、三阴交,引气血下行归元。”
药童慌忙照做。
片刻后,秦以岚的抽搐渐渐平复。
监控仪上的警报声停了下来,各项指标虽然仍不稳定,但不再疯狂报警。
沈归远缓缓将那些金针取出,最后一根金针放入托盘时,沈归远身体晃了晃,向后踉跄一步。
“师父!”两名药童慌忙上前扶住他。
沈归远在药童的搀扶下,走到一旁椅子坐下,如释重负,“针法,成了。”
虽然身体疲惫沉重,可此刻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话音落下,秦霜屿悬着的心猛地一松。
针法是成了,可人什么时候能醒?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病床边,踮起脚,小声唤道:“以岚姐姐?”
还是没有反应。
周雅茹得到允许后,进入病房探望。
她扑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泣不成声:“以岚,以岚你听见妈妈说话吗?你睁睁眼,看看妈妈……”
秦淮野礼貌上前,询问沈归远:“沈老,这……”
沈归远声音沉重,“金针已渡,生机已引。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汤药按时服用,辅以按摩穴位,最快今夜,最迟明晨,当有反应。”
他说着,目光落在秦霜屿身上,眼神复杂。
方才那凶险的一刻,若不是这小娃娃稳住他的心神,今日这针,怕是真要出岔子。
病房外,秦斯珩靠着墙,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刚才姜铭山那一闹,若不是小叔下令把人拖走,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动手。
秦骁坐在走廊长椅上,声音慵懒,“人送派出所了,够他拘留几天的。”
秦淮野点头,“沈老这边……”
“老爷子耗神过度,得缓一阵。”秦骁看向紧闭的病房门,眉头微蹙。
沈归远施针后体力不支,秦淮野直接安排了秦以岚隔壁的空病房,请老先生休息。
又安排了四名保镖在两间病房门外守着,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秦骁也没走,留在了病房隔壁的陪护隔间,说在医院将就一晚。
他人留在这,若是其他心存不轨之人若还想动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凌晨两点,秦霜屿被渴醒了。
从周雅茹的陪护床上爬下来,抱着小水杯想去接水。
经过隔壁隔间时,隐约听见破碎的梦呓。
她放轻脚步靠近虚掩的门缝,昏黄的落地灯下,秦骁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和那个永远是那副痞戾嚣张,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叔不同,
此刻的小叔,痛苦得像要碎掉。
“阿栀。”
秦霜屿呼吸一滞。
“别走,求你。”
秦霜屿僵在原地,小叔梦到的人,竟是裴绾栀。
前世记忆中,她与这位港城秦三爷的交集仅限于家族安排的,令人尴尬的几次相亲。
他每次出现,几乎都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疏离,客气冷淡。
她以为他们只是彼此生命中匆匆掠过的陌生人。
可她总觉得,或许没这么简单。
秦骁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气,眼神空茫地瞪着天花板。
几秒后,从沙发上坐起,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灭,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拿烟的手指,却止不住地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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