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爷八十大寿那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分房产。
大堂哥,市中心三居室。
二堂姐,学区房两居室。
三表弟,江景复式。
四表妹,新开盘的洋房。
五堂弟,商住两用的loft。
念到最后,没有我的名字。
我端着茶杯,笑着给爷爷续水。
没人知道,这六年来,爷爷住的那家顶级养老院,每年42万的费用,都是我一个人在扛。
饭局散了,我回到家,打开手机,给养老院财务发了条信息。
第二天,爷爷的电话打爆了我的手机。
01
许家的寿宴,在市里最有名的酒店举行。
今天是爷爷许振山八十大寿。
包厢里坐满了人,三代同堂,热闹非凡。
我叫许嘉,是许家孙辈中的老三,也是唯一一个父母早亡的。
从小,我跟着爷爷长大。
“嘉嘉,来,坐爷爷身边。”
爷爷许振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笑着朝我招手。
我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大伯许建业,也就是大堂哥许明哲的父亲,清了清嗓子。
“爸,今天您大寿,我们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
“您名下那几套老房子,一直空着也是浪费。”
“不如趁今天大家都在,您给小辈们分一分,也算是个念想。”
爷爷满意地点点头,显然这番话是提前通过气的。
他从手边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房产证。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叠红本上。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爷爷拿起第一本房产证。
“明哲,你最大,也是长孙。”
“市中心那套三居室,一百三十平,就给你了。”
大堂哥许明哲立刻站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谢谢爷爷!”
大伯母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接着拿起第二本。
“明慧,你是姐姐,性子稳。”
“实验小学旁边的学区房,虽然小点,但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二堂姐许明慧也起身道谢,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然后是三表弟李浩然,姑姑许秀芳的儿子。
他分到了一套江景复式。
四表妹李浩月,分到了一套新开盘的洋房。
最小的五堂弟许明远,也得到了一套商住两用的loft公寓。
每念一个名字,包厢里就响起一阵恭喜和吹捧。
分到房子的喜笑颜开,没分到的长辈也与有荣焉。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爷爷把最后一本房产证放回盒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这件事已经圆满结束。
自始至终,没有我的名字。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理所当然。
大伯母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说。
“嘉嘉啊,你也别怪你爷爷。”
“你一个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房子留着也是给外人。”
姑姑许秀芳也帮腔。
“是啊,你几个哥哥弟弟不一样,他们要娶媳妇,压力大。”
“你从小最懂事,肯定能理解你爷爷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我能理解什么?
理解我不是许家的孙子,所以不配分家产?
还是理解他们眼中,我这个孙女,连嫁出去的女儿都不如?
我只是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爷爷。
他正端着茶杯,眼神平静地看着我,没有一丝愧疚。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你应该受着的。
我忽然就笑了。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
走到爷爷身边,动作平稳地给他续上热茶。
“爷爷,茶凉了,我给您续上。”
我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可能预想过我会哭,会闹,或者会质问。
但他们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爷爷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份理所当然的威严。
他“嗯”了一声,仿佛我的懂事让他很满意。
“嘉嘉从小就贴心。”
他对着众人说,像是在给我一个台阶下。
我笑了笑,没接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又恢复了热烈。
大家都在讨论着刚到手的房子要怎么装修,地段有多好。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身边的堂弟堂妹夹一筷子菜。
没人知道,这六年,爷爷住的那家“瑞康之家”顶级养老院,每年四十二万的费用,是我一个人在扛。
他们都以为,那是爷爷用自己的退休金和积蓄付的。
他们更不知道,爷爷的那些积-蓄,早就被大伯和姑姑以各种名目“借”走了。
而他名下这些分出去的房子,是我父母当年车祸去世后,赔偿款的一部分买下的。
爷爷说,他会替我“保管”这笔钱。
原来,这就是他的“保管”。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大家簇拥着爷爷,走出酒店。
我走在最后面。
“嘉嘉,别往心里去,爷爷也是为你好。”
堂姐许明慧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宽容。
我点点头。
“我知道,姐。”
看着他们一群人开着车,笑着闹着离开,我独自站在酒店门口,吹着晚风。
心,一片冰凉。
回到家,我脱掉高跟鞋,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房子里很安静。
我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点开了一个应用。
那是我用来给养老院按月缴费的财务软件。
我找到瑞康之家财务经理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王经理,你好。我是许振山先生的费用支付人许嘉。”
“通知贵方,从下个月起,我将停止支付许振山先生的一切相关费用。”
“请按照合同规定,在一个月内,为他办理出院手续。”
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一身的疲惫。
也冲走了心里最后一点温情。
许振山,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爷爷。
我没有接,按了静音,翻身继续睡。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
一遍,两遍,三遍。
我索性关了机。
昨晚发完信息后,瑞康之家的王经理很快就回复了我。
“好的,许小姐,我们已经收到您的通知。”
“按照流程,我们会在今天一早,将此事告知许振山先生本人。”
“并与他商议后续事宜。”
所以,爷爷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养老院那边通知他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拉开窗帘,阳光很好。
我悠闲地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
吃完早餐,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我是个自由职业的插画师,时间很自由。
大概十点左右,我才重新打开手机。
一开机,各种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音就疯了似的弹出来。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爷爷。
还有几条他发来的短信。
“许嘉!你什么意思!”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马上给我把电话打回来!”
“反了你了!”
语气里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我冷笑一声,删掉了所有短信。
然后,我看到了王经理发来的消息。
“许小姐,已经通知许先生了。”
“他情绪很激动,不相信您会停止缴费。”
“还说我们是骗子,要投诉我们。”
“我们把您的授权协议给他看了,他现在正在联系您。”
“您看,这事……”
我能想象到许振山在养老院里大发雷霆的样子。
那个在他看来,一向温顺听话、任他拿捏的孙女,竟然敢切断他的经济来源。
这比直接骂他一顿,更让他无法接受。
我给王经理回了条信息。
“按合同办就行,其他不用管。”
“好的,许小姐。”
放下手机没多久,一个新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大伯许建业。
我接了。
“许嘉!你到底在搞什么!”
电话一接通,许建业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
“你爷爷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
“养老院说你不给钱了?是不是真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平静。
“是真的。”
许建业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那家养老院多贵?你爸给你留的那点钱,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赶紧去给养老-院把钱续上!别让你爷爷在那丢人现眼!”
他的语气,是命令,是施舍。
仿佛我给他爷爷住最好的养老院,是天经地义。
而我,只是个执行者。
我轻笑一声。
“大伯,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爸妈留给我的钱,远比你们想象的多。”
“而且,那笔钱买下的房子,昨天不是已经分完了吗?”
电话那头,许建业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说。
“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从今天起,爷爷的生活,我不再负责了。”
“你们当儿女的,也该尽尽孝心了。”
“还有,那家养老院一年四十二万,你们是打算平摊,还是轮流出?”
“或者,你们也可以把他接回家自己照顾。”
我说完,没等他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继续工作。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许家的电话,会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果然,不到半小时,姑姑许秀芳的电话来了。
她的语气,比许建业“温柔”多了。
“嘉嘉啊,我是姑姑。”
“你别跟你大伯一般见识,他那个人说话就是直。”
“你爷爷的事,姑姑听说了。”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分房子的事,心里不舒服了?”
“你这孩子,有什么不满意的,跟家里人说啊。”
“怎么能拿你爷爷的身体开玩笑呢?”
“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你听姑姑的话,先把养老院的钱交了,啊?有什么委屈,回来我们一家人坐下慢慢说。”
虚伪的安抚,廉价的承诺。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许嘉,可能真的会被她说动。
但我已经不是了。
“姑姑,没什么好说的。”
我的声音很冷。
“昨天在饭桌上,你们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是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那许家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爷爷的养老,自然有你们这些亲儿子亲女儿负责。”
许秀芳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语气也变了。
“许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忘了你从小是谁带大的吗?你这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
我笑了。
“姑姑,过去六年,我为爷爷支付了二百五十二万的养老费用。”
“你们谁出过一分钱?”
“我爸妈留下的赔偿款,买的那几套房子,市值加起来超过一千万。”
“现在全进了你们的口袋。”
“到底是谁,在忘恩负-义?”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戳破了她温情脉脉的伪装。
电话那头,许秀芳彻底撕破了脸。
“你……你个白眼狼!”
“你花的那些钱,不都是你爸妈的赔偿款吗!那本来就该给你爷爷养老!”
“你现在拿出来说事,你还要不要脸!”
“原来是这样想的。”
我轻声说。
“那我明白了。”
说完,我再次挂断了电话。
并且,把许建业和许秀芳的号码,都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是大堂哥许明哲,二堂姐许明慧,表弟表妹……
他们的电话,轮番轰炸。
有指责的,有劝说的,有假意安抚的。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让我,许嘉,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提款机”。
我一个都没接。
下午,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一看。
是爷爷,许振山。
他被大伯和姑姑一左一右地“架”着。
身后,还跟着几个堂哥堂姐。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杀上门来了。
许振山脸色铁青,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他用力地拍打着我的门。
“许嘉!开门!”
“你给我滚出来!”
03
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许振山的怒吼声,穿透门板,在楼道里回荡。
“许嘉!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给我开门!”
我没有动。
我只是站在猫眼后面,冷冷地看着门外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愤怒的爷爷。
满脸不耐烦的大伯许建业。
一脸假惺惺担忧的姑姑许秀芳。
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哥哥姐姐们。
“嘉嘉,开门啊,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许秀芳还在扮演她的“好人”角色。
“你爷爷年纪大了,你别这么气他。”
许建业则直接开始威胁。
“许嘉,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们就把门撞开!”
“到时候脸上就不好看了!”
我拿出手机,平静地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我给物业保安打了个电话。
“你好,是保安室吗?”
“我家门口有人闹事,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
“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
打完电话,我靠在门上,等着。
门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了!”
“为了几套房子,连亲爷爷都不要了!”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畜生!”
许振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足以让我心如刀割。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大概五分钟后,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乘电梯上来了。
“你们好,请问是谁报的警?”
保安的声音,让门外的吵闹声停了下来。
许建业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
“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这是我们家事。”
“我侄女不懂事,跟家里闹了点别扭,我们是来劝她的。”
“家事?”
保安皱了皱眉,看着被拍得发红的门板。
“家事也不能这么砸人家的门吧?”
“已经有邻居投诉你们扰民了。”
就在这时,我打开了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叔叔,姑姑,还有爷爷。”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包括你们要撞我家的门。”
许建业和许秀芳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许振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
“你……你还敢录音!”
“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我们许家的脸都丢光吗!”
“爷爷,是你们先把脸丢到我家门口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还有,昨天在寿宴上,大家都在。”
“是你亲口宣布,把所有房子都分给了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也是你们亲口说,我是个女孩子,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那许家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你们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保安看看他们,又看看我,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先生,您看,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们走?”
保安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
许建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在邻居们探究的目光中,他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爸,我们先回去。”
他低声对许振山说。
“这事从长计议。”
许振山显然不甘心。
他养了许嘉二十多年,从来都是他说一不二。
他无法接受,这个他眼里的“赔钱货”,竟然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我不走!”
他甩开许建业的手。
“今天她要是不把养老院的钱给我续上,我就死在她家门口!”
说着,他竟然真的往地上一坐,开始耍赖。
典型的撒泼打滚。
这一招,他以前对我用过无数次,每次都奏效。
但今天,他失算了。
我看着坐在地上、满脸皱纹、神情蛮横的老人。
心里最后一点亲情,也消散了。
我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对保安说。
“麻烦你们了。”
“他要坐就让他坐着吧,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住户就行。”
“如果他有任何过激行为,我会立刻报警。”
说完,我退回屋里,在他们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门外,许振山的哭嚎声,许建业的怒骂声,许秀芳的劝解声,混作一团。
我靠在门后,听着这一切,心里平静如水。
我知道,这场家庭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闹剧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最后,在保安的强硬态度和邻居的围观下,许家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打开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六年来,给瑞康之家养老院每一笔转账的电子回单。
总计,二百五十二万元。
我还找到了当年我爸妈车祸后,那笔赔偿款的明细。
以及,用那笔钱购买爷爷名下那几套房产的付款凭证。
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他们身败名裂,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的时机。
手机响了。
是五堂弟,许明远。
他是所有小辈里,唯一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跟着一起来闹事的人。
我接了。
“三姐。”
许明远的声音有些犹豫。
“嗯。”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姐,他们现在都在大伯家开会。”
“在商量怎么对付你。”
“爷爷气坏了,说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你要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你,明远。”
“姐,其实……”
许明远欲言又止。
“分房子的事,我觉得爷爷做得太过分了。”
“那套loft,我也不想要。”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
“不用了。”
我打断了他。
“那是爷爷给你的,你就收着。”
“我不需要。”
不是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要。
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一分都不会让。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许家,准备好迎接我的反击了吗?
04
许建业的家里,气氛凝重。
许振山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从许嘉家门口被强行拉回来后,就一句话没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爸,您别生气了,为那种白眼狼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许秀芳一边给许振山捶背,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许建业把一杯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我早就说过,那丫头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当初就不该把她留在家里!”
“现在好了,翅膀硬了,敢跟我们叫板了!”
“她还录音!她还叫保安!她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我们都送进警察局吗!”
大堂哥许明哲皱着眉。
“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关键是养老院那边怎么办?”
“今天养老院又来电话了,说是一个星期内不把费用结清,就要走法律程序,并且强制爷爷出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瑞康之家那种地方,住的非富即贵。
要是许振山因为欠费被赶出来,那他们许家的脸,可就真的丢尽了。
“一年四十二万……”
姑父李建军咂了咂嘴。
“我们哪有这个钱?”
“当初要不是许嘉那个丫头傻,用她爸妈的赔偿款撑着,爸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许秀芳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然后她转向许建业。
“哥,你看这事……”
许建业烦躁地摆摆手。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的钱都投到生意里了,哪有闲钱!”
他又看向自己的儿子许明哲和女儿许明慧。
“你们呢?昨天刚分了房子,手里应该有钱吧?”
许明哲立刻哭穷。
“爸,我那房子是市中心的,是值钱。”
“可我刚换了车,还准备结婚,哪哪都要用钱,一分钱都动不了。”
许明慧也赶紧说。
“我的学区房,那是给孩子上学用的,更不能动!”
“再说了,凭什么让我们出?”
“孝顺爷爷是大家的事,要出钱也该平摊!”
她的话,立刻得到了李浩然和李浩月兄妹的赞同。
“就是!我们那房子还没捂热呢,就要拿出来给爷爷交养老院的费用?没这个道理!”
“要我说,这事本来就该许嘉负责!”
“她爸妈的赔偿款,不就是给她爷爷养老的吗?她现在撂挑子,就是不孝!”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
核心思想就一个:钱,我不想出;责任,是许嘉的。
他们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沉默了许久的许振山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我闭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振山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房子,是许家的,我分给谁,就给谁。”
“她许嘉一个丫头片子,没资格有意见。”
“她爸妈那笔钱,我替她保管了这么多年,现在拿出来给我养老,天经地义!”
“她现在敢不给钱,就是大逆不道!”
他顿了顿,看向许建业。
“建业,你明天去找她。”
“告诉她,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马上把养老院的钱续上,以后每个月按时打款,再也不许断。”
“第二,如果她不肯,那她就别想在这个城市待下去!”
许振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找人去她合作的那些公司闹一闹。”
“就说她不孝敬长辈,虐待老人。”
“她一个画画的,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只要把她的名声搞臭,我看她还怎么接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要彻底毁了许嘉。
许建业有些犹豫。
“爸,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万一她把那些证据捅出去……”
“什么证据!”
许振山一拍桌子。
“她有什么证据!转账记录?那就更能证明是她一直在付钱!”
“她父母的赔偿款?谁能证明那笔钱买了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法律上,她占不到半点便宜!”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道德上,彻底压垮她!”
许振山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
“让她知道,跟我斗,她还嫩了点!”
“只要她还想好好过日子,就得乖乖回来当她的提款机!”
听完这番话,许建业的眼睛也亮了。
“爸,我明白了。”
“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
许家的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仿佛许嘉已经是一个任他们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针对许嘉的“批斗大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场会议的内容,已经一字不差地,通过许明远藏在口袋里的手机,传到了许嘉的耳朵里。
许嘉听完最后一句,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从道德上,压垮我?
好啊。
我倒要看看,最后被压垮的,到底是谁。
她点开一个联系人。
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现在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律师。
她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打包发了过去。
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学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05
第二天上午,许建业带着许明哲,再次来到了许嘉的家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拍门,而是按了门铃。
他相信,经过昨天的下马威,和一晚上的“冷静思考”。
许嘉应该已经想明白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一整个家族?
门开了。
许嘉穿着一身居家的棉质衣服,平静地看着他们。
“大伯,有事吗?”
许建业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子。
“许嘉,你爷爷昨天被你气得够呛,一晚上没睡好。”
“我今天来,是替他给你传个话。”
他顿了顿,等着看许嘉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许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许建业心里有些不爽,继续说。
“你爷爷说了,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马上回养老院,给你爷爷磕头认错,然后把费用续上。”
“以后老老实实的,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第二……”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一丝威胁的笑意。
“如果你不肯,那我们也只能用点别的办法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你一个人,是斗不过我们整个许家的。”
“我们随便找人去你那些合作方那里说几句,你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名声臭了,钱也挣不到了,我看你怎么在这个城市立足。”
他说完,得意地看着许嘉。
他相信,这番话足以击溃许嘉所有的心理防线。
许嘉听完,却笑了。
她笑得很轻,带着一丝怜悯。
“说完了?”
许建业一愣。
“说完了。”
“那我也有几句话,想跟大伯说。”
许嘉的目光,从许建业的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许明哲脸上。
“第一,养老院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出。”
“爷爷的赡养问题,是你们为人子女的法定义务,跟我这个‘外人’无关。”
“第二,如果你们敢去我的合作方那里造谣、诽谤,损害我的名誉。”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许建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法庭?就凭你?”
“许嘉,你别吓唬人了。”
“房产证上写的都是你爷爷的名字,你拿什么告我们?”
“你那点转账记录,只能证明你不孝,中途断了你爷爷的养老钱!”
许嘉摇了摇头。
“大伯,你好像没听懂。”
“我要告你们的,不是房产。”
“而是,诽谤罪,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侵占罪。”
“什么侵占罪?”
许建业和许明哲都懵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许嘉身边,对着许建业和许明哲点了点头。
“两位好,我是许嘉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张。”
律师?
许建业父子俩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许嘉竟然真的请了律师!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份文件,递给他们。
“这是律师函。”
“一份,是关于你们刚刚对我当事人进行的言语威胁和名誉恐吓。”
“我们已经全程录音,保留追究你们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又拿出另一份。
“另一份,是关于许振山先生,涉嫌侵占我当事人父母,也就是许建业先生您的亲弟弟和弟媳的死亡赔偿金一案。”
“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包括当年的赔偿款项明细,以及用该款项购买目前许振山先生名下五处房产的全部资金流水证明。”
“这笔款项,属于我当事人的个人合法财产。”
“许振山先生当年以‘代为保管’为由,将该笔款项据为己有,并用于购置不动产。”
“其行为,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非法侵占。”
“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将要求许振山先生,返还全部被侵占款项,以及这十几年来,由该笔款项产生的全部孳息和房产增值。”
张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许建业父子的耳边炸响。
他们的脸色,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惨白。
“不……不可能!”
许建业的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资金流水!你胡说八道!”
张律师笑了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许建业先生,这是当年您从许振山先生账户里,以‘借款’名义,转走五十万的银行凭证。”
“这笔钱,也是我当事人父母赔偿款的一部分。”
“您这笔借款,十几年了,好像一分都没还过吧?”
许建业看着那张凭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说不出话来。
许嘉看着他们父子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荒凉。
她最后看了一眼许建业。
“大伯,回去告诉爷爷。”
“要么,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要么,我们就法庭上,堂堂正正地算一笔账。”
说完,她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门外,许建业父子俩,像两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手里那两份轻飘飘的律师函,此刻却重如千斤。
06
许建业父子俩,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的。
当他们把那两份律师函拍在许振山面前时,整个许家都炸了。
“律师函?她还真敢去请律师!”
许秀芳尖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振山拿起律师函,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上面“侵占罪”三个字。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她要告我?”
“她要告我这个亲爷爷?”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猛地把律师函摔在地上,气得呼呼喘气。
许建业脸色惨白地坐在一旁。
“爸,她……她有证据。”
“她有当年那笔赔偿款的资金流水,能证明那些房子,都是用她的钱买的。”
“她还有我……我当年找您借钱的转账记录。”
这话一出,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一直以为,许嘉就是个软柿子,无权无势,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们眼里最不起眼的丫头,竟然悄无声息地,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脉。
“那……那怎么办?”
许明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要是告赢了,我们手里的房子,是不是都要还回去?”
“不止是房子!”
许明哲的脸色比他爸还难看。
“律师函上写了,还要返还这些年的房产增值部分!”
“市中心那套房子,十几年翻了多少倍?把我们卖了都赔不起啊!”
“我的复式!我的洋房!”
李浩然和李浩月也慌了神。
昨天还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里,今天就被告知,这一切都是泡沫,甚至可能让他们背上巨额债务。
这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让他们几乎崩溃。
一家人,彻底乱了阵脚。
之前那种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猜忌,是互相指责。
“都怪你!爸!”
许秀芳第一个把矛头指向了许振山。
“当初我就说,那笔钱烫手,不能动!”
“你非不听,说什么替她保管!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还有你!哥!”
她又转向许建业。
“你借什么钱不好,非要去动那笔钱!现在好了,把柄被人抓在手里了!”
许建业也被说急了眼。
“你少在这里马后炮!”
“当初分房子的时候,你们家拿得比谁都快!”
“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都推干净?”
“没门!”
眼看着兄妹俩就要吵起来,许振山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指着这群乱成一锅粥的子孙。
“都还没到最后一步,你们就自己先乱了?”
“不就是打官司吗!我们跟她打!”
“我就不信,法律会向着一个不孝敬长辈的白眼狼!”
“爸,你醒醒吧!”
许建业绝望地喊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的是证据!”
“证据对我们不利啊!”
许振山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是啊,证据。
他一辈子都信奉自己的威严和家族的规矩。
却忘了,这个时代,还有一种东西,叫法律。
就在许家鸡飞狗跳的时候。
瑞康之家养老院的最后通牒也到了。
一周时间已到,费用没有结清。
按照合同,他们将为许振山先生办理强制出院。
第二天一早,一辆属于养老院的商务车,停在了许建业家楼下。
两个护工,搀扶着脸色灰败的许振山,从车上下来。
他的身边,放着几个简单的行李箱。
曾经在养老院里,前呼后拥,享受着顶级护理和服务的许老爷子。
如今,像个被遗弃的包袱一样,被“送”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儿子这栋普通的居民楼,再想想养老院里那个带花园的豪华单间。
巨大的落差,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爸,您先委屈一下,暂时住我这。”
许建业硬着头皮说。
许振山被搀扶着走进许建业的家。
狭小的客厅,吵闹的环境,还有儿媳妇那张写满了不欢迎的脸。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彻底结束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嘉,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她正在跟张律师通电话。
“张律师,他们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
张律师的声音很轻松。
“估计是被我们的律师函给镇住了,正在家里乱着呢。”
“不过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求和了。”
“求和?”
许嘉笑了。
“现在才想求和,晚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许嘉看着窗外,眼神坚定。
“诉讼程序,照常进行。”
“我要让他们知道,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07
许嘉真的把许振山告上了法庭。
消息传开,整个许家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在他们眼中一直逆来顺受的许嘉,竟然真的敢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开庭前,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联系许嘉。
许建业和许秀芳轮番打电话,发信息。
从一开始的威胁恐吓,到后来的温情攻势。
“嘉嘉,算我们错了,你撤诉好不好?”
“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闹上法庭,让外人看笑话。”
“你爷爷都快不行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他。”
许嘉一概不理。
手机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微信拉黑。
他们找不到她的人,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家里团团转。
开庭那天,许家人全都到场了。
许振山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花白,眼神黯淡。
自从被养老院赶出来,住进许建业家。
儿媳妇的白眼,孙子的吵闹,让他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
他现在无比怀念瑞康之家那张柔软的床,和那个随叫随到的护工。
当他看到原告席上,那个穿着一身干练职业装,神情冷漠的孙女时。
他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悔意。
法庭上,张律师有条不紊地陈述着案情,并一一出示证据。
从当年的车祸赔偿款协议。
到购房合同的资金流水。
再到许建业向许振山“借款”的银行凭证。
证据链清晰、完整,无可辩驳。
许家请来的律师,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节节败退,几乎无力反驳。
他只能反复强调许振山对许嘉有“养育之恩”。
强调许嘉六年不闻不问,如今却为了钱财状告亲爷,是“道德沦丧”。
但这些苍白的道德指控,在法律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轮到许嘉发言时,她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被告席上的许振山,而是面向法官,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承认,我的爷爷对我有养育之恩。”
“所以,在这过去的六年里,我为他支付了二百五十二万的养老费用。”
“我让他住着本市最好的养老院,享受着最顶级的医疗护理。”
“我想,这份恩情,我已经还清了。”
“但是,养育之恩,不能成为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理由。”
“更不能成为,以亲情为名,行敲骨吸髓之实的借口。”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给我死去的父母,讨一个公道。”
“为了告诉所有人,亲情,不是用来绑-架和伤害的工具。”
她的话,掷地有声。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那些曾经在寿宴上,对许嘉冷嘲热讽的亲戚们。
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终于明白,许嘉不是好欺负。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把所有人的虚伪面具,都彻底撕碎的机会。
休庭时,许秀芳冲了过来,抓住许嘉的胳膊。
“嘉嘉!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你看看你爷爷,都成什么样了!”
“你真的要逼死他吗!”
许嘉冷冷地拨开她的手。
“姑姑,逼死他的,不是我。”
“是你们的贪婪。”
许建业也过来了,他的态度,比之前软化了无数倍。
“嘉嘉,大伯知道错了。”
“我们……我们和解好不好?”
“房子,我们都还给你!一分钱增值都不要!”
“我借的那五十万,我也马上还给你!”
“只要你撤诉!”
看着他们一张张焦急悔过的脸。
许嘉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她丢下这句话,跟着张律师,走进了休息室。
最终的判决,没有任何悬念。
法院裁定,许振山名下五处由许嘉父母赔偿款购买的房产,其所有权归许嘉所有。
许振山需在一个月内,配合许嘉办理完所有房产的过户手续。
同时,许建-业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当年借走的五十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
许振山瘫倒在被告席上,老泪纵横。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输掉了房子,更输掉了一个家。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很蓝。
许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压了十几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她没有回头看身后那群面如死灰的亲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他们,再无瓜葛。
08
法院的判决,像一阵龙卷风,席卷了整个许家。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刚刚把房产证捂热的孙辈们。
许明哲的婚事,黄了。
女方一听说他名下的市中心三居室没了,当天就提出了分手。
理由是“没有稳定居所,缺乏安全感”。
他不仅没了房子,没了未婚妻,还背上了亲戚朋友的嘲笑。
许明慧的学区房也没了。
她正准备给孩子办入学手续,结果被告知,房主已经不是她了。
孩子上不了重点小学,老公跟她大吵一架,闹着要离婚。
李浩然和李浩月兄妹俩,也把到手的复式和洋房吐了出来。
他们之前甚至已经找好了装修公司,交了五万块定金。
现在,房子没了,定金也要不回来。
姑姑许秀芳和姑父李建军,天天在家里因为这五万块钱吵架,闹得鸡犬不宁。
许建业是最惨的。
他不仅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丢了房子,还要在十天内,凑出五十万还给许嘉。
他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资金链紧张。
这五十万,等于是抽走了他最后一根骨头。
他到处借钱,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受尽了白眼。
短短几天,头发白了一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振山,则成了这个家里的“罪人”。
他被强制从许建业家,搬到了女儿许秀芳家。
因为许建业的妻子放出话来,这个家有他没我。
许秀芳和李建军,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他们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这个曾经作威作福的老人身上。
“都怪你!老糊涂!”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那个瘟神!”
“现在好了,房子没了,我们还得替你养老送终!”
许振山每天听着这些扎心的话,吃着残羹冷饭,住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
他病了,却没人愿意带他去看医生。
因为看病,要花钱。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晚景凄凉。
他开始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后悔为什么要把那个最孝顺、最能干的孙女,亲手推开。
他想给许嘉打电话。
他想求她。
求她看在自己养育她一场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他已经没有了许嘉的联系方式。
而许家的其他人,也没人愿意帮他这个忙。
在他们看来,许振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与许家的愁云惨淡不同,许嘉的生活,一片阳光。
她很快就办完了所有房产的过户手续。
五本红彤彤的房产证,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桌子上。
她没有立刻住进去,也没有选择卖掉。
她把房子都挂在了中介公司,全部出租。
每个月,光是租金,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她用这笔钱,给自己报了一个向往已久的油画班,还计划着年底去欧洲旅行。
她的插画事业,也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而更加投入。
她的作品,入围了一个国际大奖。
有家知名的出版社联系她,想为她出版个人画集。
生活,正在朝着一个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她接到了五堂弟许明远的电话。
“三姐,恭喜你。”
许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真诚。
“没什么好恭喜的,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许嘉淡淡地说。
“我知道。”
许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姐,爷爷他……他病得很重。”
“住在姑姑家,没人管他。”
“你能……回来看他一眼吗?”
“就当,是最后一眼。”
许嘉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一架飞机从天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许久,她才开口。
“明远,有些事,过去了,就回不去了。”
“他有儿子,有女儿,有那么多他疼爱的孙子孙女。”
“轮不到我这个‘外人’,去看他最后一眼。”
她不是圣母。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病重”就可以抹平的。
她可以不恨,但她也做不到原谅。
挂了电话,许嘉拿起画笔,在一张全新的画布上,画下了第一笔。
那是一抹,象征着新生的,灿烂的金色。
09
许嘉彻底从许家的泥潭里抽身出来。
她换了手机号码,搬进了那套视野最好的江景复式。
她把其中一间房改造成了自己的画室。
每天,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画布上,也照在她心里。
她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自由。
她不再需要为任何人的生活负责,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只需要为自己而活。
她的画集,出版得非常顺利。
首发签售会那天,来了很多喜欢她作品的读者。
他们排着长队,拿着她的画集,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喜爱。
那一刻,许嘉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签售会结束后,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拿着一本画集,走到了她面前。
“许小姐,你好。”
男人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我是周易,一名策展人。”
“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为你办一场个人画展?”
许嘉抬起头,看到了男人英俊而真诚的脸。
她笑了。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生活,似乎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门后,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值得期待的风景。
她开始忙着筹备自己的个人画展。
选作品,定场地,设计海报。
周易给了她很多专业的建议和帮助。
两人在合作中,渐渐熟悉起来。
许嘉发现,周易不仅专业能力强,而且是一个非常体贴和有风度的男人。
他欣赏她的才华,也尊重她的 ** 。
和他在一起,许嘉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画展举办得非常成功。
开幕式那天,很多艺术界的名人到场。
许嘉的作品,受到了广泛的好评。
有几幅画,当场就被一位知名的收藏家买下。
许嘉的名字,第一次在艺术圈里,有了真正的分量。
庆功宴上,周易端着香槟,走到她身边。
“祝贺你,嘉嘉。”
他的眼睛里,闪着星光。
“谢谢你,周易,没有你,就没有这场画展。”
许嘉由衷地说。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的成功。”
周易笑着举起杯。
“美丽的许小姐,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明天晚上,和我共进晚餐呢?”
许嘉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
她点了点头。
“我愿意。”
新的感情,正在悄然萌芽。
它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充满了生命力和希望。
就在许嘉的生活翻开全新篇章的时候。
许家的那出闹剧,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许振山,在那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据说,他去世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嘉嘉。
但他至死,也没能再见到许嘉一面。
他的葬礼,办得异常冷清。
许建业和许秀芳兄妹俩,为了谁该多出点丧葬费,在灵堂上就大吵了一架。
那些曾经从许振山手里分到好处的孙辈们,也只是流于形式地过来磕了个头,就匆匆离开。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这个老人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他们关心的,只是许振山名下,是否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遗产。
这个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老人。
最终,走得如此孤独,如此不堪。
许嘉是从许明远那里,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的。
她没有去参加葬礼。
只是在爷爷头七那天,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地。
她买了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了许振山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爷爷七十岁时拍的,笑得很开心。
许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生命有过交集,但最终走向了不同方向的陌生人。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再见了,爷爷。”
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她的未来,在前方。
那里,有阳光,有画笔,还有一个正在等她的人。
10
一年后。
法国,普罗旺斯。
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支着画架,安静地画画。
她的脸上,带着恬淡幸福的笑容。
不远处,一个英俊的男人,正拿着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幕。
是许嘉和周易。
他们的感情,在过去一年里,稳定发展。
周易向她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枚他亲手设计的戒指,和一句真诚的承诺。
“嘉嘉,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许嘉答应了。
他们决定在普罗旺斯,举办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然后,在这里旅居半年,寻找新的创作灵感。
许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是三姐吗?我是明慧。”
许明慧。
那个曾经分到学区房,对她满是优越感的二堂姐。
许嘉有些意外。
“有事吗?”
她的语气很淡。
“三姐……不,嘉嘉。”
许明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离婚了。”
“他嫌我没本事,保不住房子,害得孩子上不了好学校。”
“他跟别人好了,把我赶了出来。”
“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我打电话,不是想跟你借钱。”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当年,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太贪心,太自私了。”
“我们都遭报应了。”
许嘉静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许明慧,是何等的狼狈和绝望。
据说,大堂哥许明哲,因为接受不了落差,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着打。
姑姑家的表弟表妹,也因为没了念想,开始互相埋怨,跟父母的关系闹得很僵。
许建业的公司,最终还是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了。
那个曾经看似团结和睦的许家,彻底分崩离析,一地鸡毛。
“我知道了。”
许嘉轻声说。
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
只是一句,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许明慧小心翼翼地问。
许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对着她微笑的周易。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
许嘉的嘴角,也扬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挂了电话,许嘉看着眼前即将完成的画作。
画上,是紫色的薰衣草花海,和远处金色的夕阳。
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她知道,属于她的那场漫长的雨季,已经彻底结束了。
未来,等待她的,将是永远的,晴空万里。
周易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她。
“在想什么?”
“在想,我很幸运。”
许嘉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幸运,在告别了错的人之后,还能遇到对的你。”
周易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也是。”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他们未来的岁月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幸福。
11
许家的崩塌,比许嘉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许振山的死,像是一根被抽掉的顶梁柱。
虽然他晚年不堪,但他活着的时候,至少还是一个维系家族表面和平的“牌位”。
他一走,所有的矛盾都摆上了台面。
许建业破产后,性情大变,整日酗酒,回家就对妻子发脾气。
大伯母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并且带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
许明哲欠了赌债,不敢回家,终日东躲西藏。
有一次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是许明远把他送进的医院。
许建业和前妻谁也不愿意管他,最后医药费还是许明远东拼西凑借来的。
许秀芳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许振山在她家去世,姑父李建军就总觉得家里晦气。
夫妻俩的争吵越来越多,最终也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李浩然和李浩月两兄妹,跟着母亲许秀芳生活。
但没有了父亲的经济支持,许秀芳又一向好吃懒做。
母子三人的生活,过得捉襟见肘,矛盾重重。
曾经在寿宴上风光无限的一家人,如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一切,像一场缓慢而精准的报应,降临在每一个曾经伤害过许嘉的人身上。
许明远偶尔会跟许嘉说起这些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无奈。
他是这个家族里,唯一一个保持着清醒和善良的人。
也因此,他成了唯一一个,需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人。
“姐,我有时候真不明白。”
“一家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在电话里问许嘉。
许嘉正在自己的新画室里,给一幅即将完成的作品上色。
她想了想,说。
“大概是因为,有些人,把亲情当成了可以无限索取的工具。”
“他们忘了,任何关系,都是需要用心经营和维护的。”
“当他们亲手毁掉了这份关系,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许明远沉默了。
是啊,后果。
他们总以为,许嘉的忍让是理所应当。
他们总以为,血缘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资本。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当他们把所有的砝码都压在“亲情”这张牌上时。
许嘉直接选择了掀桌子。
这场牌局,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画展忙完了,就回去。”
“好,到时候我给你接风。”
“嗯。”
挂了电话,许嘉放下画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对许家的那些人,已经没有了恨。
只剩下,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淡淡的悲哀。
他们不是被她打败的。
他们是被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打败的。
她只是做了那个,戳破脓包的人而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易发来的信息。
“画展的宣传海报设计好了,发你邮箱了,看看喜不喜欢。”
许嘉笑了笑,回了一个“好”字。
她转身回到画架前,看着自己的作品。
那是一幅描绘日出的画。
一轮红日,正从黑暗的海平面上,喷薄而出。
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幅画,她取名为《新生》。
12
许嘉在国外的巡回画展,大获成功。
她带着一身的荣誉和赞誉,回到了国内。
周易陪着她一起。
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正在筹备一场小型的婚礼。
只邀请一些真正的朋友。
婚礼前一天,许嘉接到了许明远的电话。
“姐,明天你结婚,我……我能去吗?”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和期待。
许嘉笑了。
“当然,你的请柬,我早就准备好了。”
“就是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电话那头,许明-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你,姐!真的,谢谢你!”
许嘉能感觉到他的喜悦。
在这个世界上,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亲人了。
至少,还有一个弟弟。
一个,在所有人都选择与她为敌时,悄悄给她通风报信的弟弟。
婚礼那天,阳光明媚。
许明远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早早地就到了。
他看着穿着洁白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许嘉。
眼眶有些湿润。
他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这个姐姐,吃了太多的苦。
现在,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仪式上,当周易为许嘉戴上戒指时。
许嘉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而是幸福,是释然,是和过去所有苦难的,彻底和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真正地,只剩下美好。
婚礼结束后,许明远把一个红包塞到许嘉手里。
“姐,新婚快乐。”
“我没什么钱,一点心意。”
许嘉没有推辞,收下了。
“明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问。
许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我想自己开个小小的修车行。”
“我喜欢跟车打交道。”
“但是,还差一点启动资金。”
许嘉点点头。
“差多少?”
“大概……十万。”
第二天,许明远的账户里,收到了五十万的转账。
转账人,是许嘉。
他慌忙给许嘉打电话。
“姐!你这是干什么!太多了!”
“不多。”
许嘉的声音很温柔。
“那套loft公寓,我已经卖掉了。”
“钱,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拥有一个好的开始。”
“这是姐姐给你的,新婚礼物。”
许明远握着电话,泣不成声。
他知道,这笔钱,不仅仅是钱。
更是许嘉对他这些年来,唯一的善意的回报。
也是她,对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家族,最后的,一点温柔。
做完这一切,许嘉和周易,踏上了蜜月的旅程。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看了极光,潜了深海,爬了雪山。
他们用脚步,丈量着这个世界的广阔。
用爱,填满了彼此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许嘉的故事,还在继续。
但那些与仇恨、背叛、斗争有关的篇章,已经永远地翻了过去。
她的未来,只剩下阳光、画笔,和爱。
以及,一个永远会陪在她身边,看遍世间风景的人。
废墟之上,她亲手为自己,重建了一座,名叫“幸福”的城堡。
她,是这座城堡里,唯一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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