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亲戚们都说,我是最好的大嫂。

不仅包了弟妹两个孩子四季的所有衣服,过年还一人各包五千红包。

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了五年。

直到前年我生了孩子,拆开弟妹回给孩子的红包后,我瞬间僵住。

大大的红包壳子,捏起来薄薄的,只有一百块。

老公劝我:“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肯定过年事情多他们拿错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想把人想得太坏。

去年我依然给弟媳的孩子各包了五千,收到她回的红包,我拆开,同样只有一百块。

我脸色骤然变冷。

老公低声宽慰我:“他们养两个孩子不容易,重要的是心意,老公下个月还有项目奖金给你补上。”

今年我和老公双双失业,每天都发愁下个月的房贷该怎么付。

直到全家团圆饭那天,婆婆催促我快给弟媳两个孩子发红包时。

那一刻,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感突然涌了上来。

我猛地将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全家的脸色骤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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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按住一脸发怒的我,浅笑道:“看我这记性,匆匆赶回来,红包落车里了。我们去拿。”

他说完,全家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向老公递了个眼神,没好气的说:“哪有准备,没有多余的钱了。”

老公眼神示意我安心,他牵着我就要起身,耳边却传来弟媳的声音。

“大哥,顺便把俩娃的新年衣服也拿上来吧。”

“俩娃早上还吵着要穿新年服呢!”

老公弟弟也埋怨道:“衣服也不知道拿,冻着孩子了怎么办。”

我听着这话,呆愣在原地。

婆婆也在旁边轻戳我:“还发什么呆,快去拿呀。”

我推落老公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小咪,快拜个年,叔叔婶婶会给你压岁钱。。”

女儿听到压岁钱三个字,笑盈盈得拱起手作揖,“叔叔婶婶,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弟妹神色慌张,有些局促地笑着:“拜年哪有不按辈分来的,得先长辈先给,是吧。”

我摆摆手:“哎呀,都一家人,不计较这个。”

“可是…”不等她说完,我打断她:“弟妹,孩子的手可还举着呢。”

女儿有些看着空荡荡的手,委屈巴巴的望着弟媳。

我直接坐下:“不会是没准备吧!那刚好以后不用互相给红包。”

弟媳一秒应激:“这怎么行!”

察觉到我的眼神,弟媳语气又缓了下来,“我的意思是这是传统习俗不能丢。大过年的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两个侄女也连连附和,“要红包,我要红包!”

“不先给小咪,那我也不会给,以后就取消都别互给了!”

场面一下冷了下来,见我坐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婆婆恶狠狠瞪了一眼:“乔民,你还不管管你媳妇。”

乔民摊摊手,打起了圆场:“先给小咪好了。媛媛有哪一年少了倆孩子红包。”

弟媳闻言,似乎是想到了我的万元大红包,表情有所松动。

“好吧,给小咪你的压岁钱。”

小咪开心接过:“谢谢婶婶,谢谢叔叔,新年快乐!”

下楼时,我掏出弟媳刚给的红包,薄薄的一层。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打开一数,意料之中,今年依然是一百。

我甩在老公胸脯上:“看看你好弟弟弟妹干出来的事。”

“一次两次我当她弄错了,今年第三次了,故意过年来恶心我吗?”

“乔民,你拍着胸脯问问自己,谁家大嫂做到这份上。我们没小咪之前,我给的红包、衣服、金首饰从没和她计较过。现在轮到他们给红包是打发叫花子吗!”

我越说越难过,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老公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将我往怀里搂了搂:“我把这红包还他们,和他们说以后不互给红包,你看行不行。”

“妈妈,你别伤心,小咪乖乖。”女儿拉了拉我的衣角。

她还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叔叔婶婶是坏人。

我调整情绪,抱起了女儿:“妈妈没事。”

“不行,今年这个红包还得给,但给多少你别插手。”

乔民自知理亏,也随我做主。

在车上塞好红包后,我们就回去了。

刚进家门,弟媳看到我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宝,二宝,快!”

“大伯,大伯母,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迎着倆孩子期待的目光,我掏出红包递给他们。

侄女们接过红包,开心地递给弟媳。

弟媳只摸了下厚度,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当场拆开红包壳子。

小叔子瞟了一眼,埋怨道:“大哥,大嫂你们也太抠门了。大过年的才一人给五十!”

“今年你们给小咪包了一百,我回个倆孩子五十,谁也不占谁便宜,挺好!”

弟妹满脸不悦:“大嫂,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你们在上海本来就赚得多,多给点怎么了。”

”当初妈供大哥上学没少花钱,都把本该是乔彬的那份用了。”

我气笑了:“乔民上大学用的助学贷,生活费都是勤工俭学赚的。花家里什么钱了!”

“再说我们给的还不多吗?连着八年,过年我给你们两孩子各包五千,一年四季的衣服全包。这两年小咪出生了,你们作为叔叔婶婶给小咪什么了,连一双袜子都没有!”

“还有你们住的房子也是我们…”

“啪”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够了,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你们是要这个家散了吗?”

婆婆红着眼瞪着我。

乔民赶紧护在我身前:“妈,你怎么打人呢!”

“行了,按风俗你们再给老二媳妇补个红包。”

“当作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见面礼了!这个见面礼可不能低于1万。”

我震惊地看向弟媳,宽松的衣服下,小腹已微微隆起。

千想万想,还是被王八占了便宜。

我气得发抖:“没有,一分都没有!”

老公拉我到一旁,低声说:“大过年的,补个算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年。我去说以后都不互给红包。”

“可现在拿一万给你弟媳,我们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给五千意思一下。”

我也不想让他为难,点了点头。

弟媳接过,笑盈盈打开,数完后,嘟囔着:“怎么才五千,比以前少了一半,真晦气!”

乔民心被刺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今年我俩都失业了,加上要养小咪,我们手头也紧张。”

“还不是抠门。”小叔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细针扎进我和乔民的心里。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过了零点守岁结束准备睡觉时,才惊觉我们之前住的房间竟堆满了各种杂物。

被套散落在地上,之前做的十斤蚕丝被也不见了,转而是一床破旧单薄的棉花被。

婆婆歉歉地说:“两个孩子东西多了,今晚上的事,你们做大哥大嫂的多包容。”

“没关系,妈,你早点去睡吧。”

乔民总是这样,公公走了后,他早已习惯为这个家默默付出一切。

更糟心的事来了,这房间的地暖坏了。

冬天的气温零下二十度,没有取暖是会死人的。

开了空调,依旧不暖和。

小咪和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妈妈好冷。”

我赶紧将羽绒服给女儿裹上,搓着小咪冰凉的手,忍不住抱怨:“这叫什么事,自己出钱的房子只能住杂物间,还没地暖。”

“这样不行,我带小咪去客厅睡。”

我抱着女儿睡在了客厅,开了地暖顿时暖和多了。

弟媳经过时,嘟囔了一句:“客厅开一个晚上要好多钱。”

我没搭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到下半夜,  彻骨的寒意将我冻醒。

我吸了下鼻子,哪个杀千刀的关了地暖。

开了夜灯,重新打开地暖,我下意识捏好女儿的被角,却发现她小脸通红。

碰了下额头,怎么这么烫,一量体温39度。

我厚着脸,敲醒了婆婆的房门。

“妈,家里还有小孩子的退烧药吗,小咪发烧了!”

“没了!”

我还想再问问有没有退热贴,门却“砰”的一声关上。

我赶紧踹醒乔民,“赶紧起来,你女儿发热了。”

抱着女儿,我俩就往医院冲去。

一系列检查、化验,医生给开了退烧药和止咳药,让我们回家好好照顾。

折腾了一夜,女儿熟睡了过去,看着怀里的小人,我不禁红了眼眶。

“明明是我们的房子,住着却要看别人的眼色。”

“我就不该心软,为了你弟孩子上学答应把房子过户到他名下。还同意为了方便上学让他们住进来!”

“什么时候能把名字改回来!”

老公叹了口气:“回去让妈,乔彬给调个有暖气的房间。我怎么样都行,你娘俩不能跟我受苦。”

“房子的事,我找机会说。”

我擦了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走,我们顺便去买点年货。”

等我们提着东西大包小包到家时,却看到我们仨的行李被扔在了门口。

输入密码,传来一遍遍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我的怒火噌一下就上来了,狠狠拍着门。

“开门!开门!”

过了几分钟,门终于打开了。

小叔子看着我们,眼神闪过一丝慌张。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回来了!”

“晚晚还怀着孕,小咪生病了,你们还是去酒店住几天吧!”

“为什么改密码!”

穿堂风吹来,小咪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老公蹲下轻拍她后背顺气。

弟媳捂着嘴,看我们像看瘟神似的。

“是我改的,怎么了。你们家女儿要是把病气过给我怎么办。我怀的可是老乔家的孙子,有个好歹你担的起吗?”

听着这话,气得我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向她。

婆婆赶紧上前,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身子却挡着我们进门。

“乔民他媳妇,委屈你们了。家里有孕妇,而且医生说这胎很有可能是男孩,你们多体谅。”

我冷哼一声:“要不是王八蛋关了地暖,小咪也不会冻到生病。”

弟媳一秒应激:“你说谁王八蛋呢!”

“谁关的客厅地暖,我就说谁!”

我还想再吐些不快,老公却拉着了我的胳膊。

“行,我们出去住!”

闻言,小叔子急忙关上了门。

我气不过,用脚使劲踢门。

老公急忙拽住我,拎着行李下楼。

走下楼,我不停地抹眼泪。

“妈妈,不哭。”

女儿一说,我哭的更凶了。

没想到老公却一脸平静。

“我们把房子卖了吧。”

我震惊的抬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房产证不是写的你弟的名字吗?”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过完户后又公正了赠与合同。”

“我本想着一家人应该互帮互助。”

“老婆,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和女儿很好。”

我与老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们就去找中介,挂牌卖房!”

最终我们在一家五星大酒店门前停下。

小咪还在反复烧,我们打算等女儿烧退了再回去。

“走,我们也潇洒一回。”乔民拉着我往里走。

跟乔民在一起十年,我俩都是省吃俭用。

这才在老家和上海各买了一套房。

我看着前台的价目表一千一晚。

“好贵。”

我脱口而出。

他轻拍我的手背,示眼神示意我安心。

房间里设施很齐全,厨房、冰箱、浴缸都有。

我先烧了壶热水,给女儿先吃了药。

当天下午,我们就联系中介将房子挂了出去。

我在朋友圈发了张女儿生病在酒店的照片,配文有家不能回。

不一会,婆婆就打来电话。

“你发这个什么意思,赶紧删了。”

“丢不丢脸,让老家的亲戚看到,他们指不定会说闲话。”

我无所谓道:“说就说,丢脸的又不是我们。”

经过一夜的吃药加物理降温,女儿的烧终于退了。

可能是昨天折腾被冷风吹到了。

女儿咳嗽变得越来越多。

老公说再去医院看看,让医生换个咳嗽药水。

正当我们打算出门时,婆婆和小叔子来了。

“妈,弟弟你们怎么来了。”

老公的语气满是期待,可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了他的幻想。

“叫你们出去住,没说叫你们住这么好的。”

“啧啧,这得多少一晚!”

婆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怪。

“我在楼下前台看见了,要一千五一晚呢!”

“哥还说没钱,原来就是抠门。”

“啧啧,真浪费,你这钱省下来给你弟多好。”

我淡淡开口道:“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老惯例,你们那车我明天要开,给我准备好。”小叔子说的理直气壮。

往年小叔子都是借我们车开回去。

因为我们车是奔驰,他们觉得有面。

“不行。”我拒绝的很干脆。

婆婆急了:“每年初三你弟媳她要回娘家。”

“借个车而已,又不少块肉。”

而已……

前年小叔子车速过快追尾,我们全责,乔民处理的。

去年直接酒驾开车撞进别人家厨房,车报废,幸好没伤到人,乔民上门道歉赔了不少钱。

一桩桩一件件,提起来都后怕。

“不行,车我们自己有用,我们还得带小咪去医院。”

我说的也是实话。

婆婆这才想起来小咪还在生病的事,装模作样探探女儿的额头:“好多了,也不烧了,小蹄子再去医院浪费钱!。”

小咪像是听懂了,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妈妈,我还难受。”

“妈,你也听到了,这车没法借。”

“小咪生着病,不能再吹冷风了!”

我也不想多废话,当场下了逐客令。

小叔子脸黑得吓人:“车不借,给个五万,我租辆路虎总行。”

“没有。”老公将他们撵出去,关上了门。

小叔子踢着门发泄,“有钱住一千五一晚的酒店,没钱给我租车。骗谁呢!”

还是婆婆最后劝他,这是酒店的门,可贵了,踢坏了要赔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小叔子又给乔民打来了电话。

“大哥,赶紧给我转三万块,我好租个车。”

“快点,我合同都签了。”

“都说了没钱,自己想办法。”说完,乔民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信用卡扣费提醒:消费三万元。

这是以前为了方便婆婆看病付钱,我给她关联了我的信用卡。

我赶紧解除关联,并检查了一遍,解除了所有代付。

接着我打电话给银行,对该笔交易提出了异议。

中午的时候,中介小哥给我们打来了电话。

因为我们比市场上价格低了二十万,所以很快就有买家敲定。

看着卡上的余额,心里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

我们先和银行申请了提前还款,这样上海的房贷基本就还完了。

只留着每月还五百,便于扣税。

真是无贷一身轻,我倆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处理妥当后,乔民带着我和女儿回了上海。

上海的冬天也冷,但和老家相比还是温暖很多。

女儿回来后,咳嗽也好了许多。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初六。

这天,小叔子打来了视频电话:“大哥,你给结下租车尾款。”

“我知道是我们不好。”

视频中,他和弟媳、婆婆局促的站着,背景是汽车租赁行。

几个魁梧的人,恶狠狠地盯着他。

脖子上有刺青的男人抢过手机:“你弟他租我们车给划坏了,按价格得赔三十万!”

“否则,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弟媳抢着说道:“才磕破了一点漆…”

刺青男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弟媳顿时就像一个鹌鹑,往回缩了缩脖子。

“乔民,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弟。”

又是这句。

乔民蹙着眉:“妈,乔彬前几年开车撞了、撞进人家厨房,都是我给他善后。甚至他结婚彩礼、陪嫁都是我出的。”

“从小到大我帮弟弟擦屁股的事还少吗?”

乔民叹了口气:“妈,弟弟成年了,他也是孩子的爸爸了,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人能帮他兜底一辈子!”

“对了,市中心的房子我卖了,你们行李我叫了货车运回村里了。”

弟媳尖叫出声:“什么!卖了!你们怎么能这样!”

“大冷天的,你叫我们住哪!”

“住酒店。”我将这句话还给了她。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小叔子的哭喊声,婆婆的尖叫声,都在乔民挂完电话后荡然无存。

我上前轻轻抱住乔民。

乔民窝在我的颈窝处,我明白他心里并不好受。

三天后,太阳正好,我正准备带女儿出门溜达。

刚开门,发现婆婆、小叔子、弟媳还有他们两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脸色憔悴,眼神却凶狠异常,小叔子往前走了几步。

“啪”就是一巴掌。

我捂着脸,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弟媳恶狠狠撞开我。

“妈,大哥在上海过得真是好日子。”

他们径直将行李搬了进来,两个侄女开始挑起了房间。

“奶奶,我要这间,这间阳光真好。”

“我喜欢这间,是兔子床,我最喜欢了。”

“我先看中的。”

“奶奶答应了让我先挑。”

两个孩子直接将行李扔在了女儿的床上。”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女儿委屈的都快哭了。

我拉住女儿,避免和他两个姐姐起冲突,毕竟体型差在这,女儿肯定会吃亏。

转身偷偷给乔民发去了信息。

“你们把房子卖了,我只能来上海投奔你们了。”小叔子轻飘飘说了句,好像在说今天太阳真好一样轻松。

婆婆抓起桌上的水果,就往嘴里塞,还不忘给弟媳一些,“快吃,车厘子。你们真是有钱,吃这么贵的水果。”

我没理她,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劝你们马上走,否则我要报警了!”

小叔子冷笑出声:“你报,我是他亲弟。这是家务事,警察可管不了家务事。”

“都是一家人,报什么警!”

眼见沟通不了,我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正要拨出110。

小叔子起身打掉了手机。

他怒吼道:“翟媛,给你脸了是吗?”

“今天你敢报警,我就打死你。”

“我哥把房子卖了,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撺掇的!”

弟媳在旁边拱火:“肯定就是她。”

我气笑了:“是谁大过年把乔民赶出家门。”

我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

我按亮屏幕,继续在屏幕上打出110。

“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啪”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我睁开眼,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乔民脸上。

“乔民,你终于来了!”小叔子眼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我要还是不来,你想打死谁啊?”乔民把我俩护在身后。

“乔民,你好狠的心啊。招呼也不打,就把我的房子卖了。大冬天的你想过我们,想过妈吗?”

婆婆见机也上来锤乔民的胸口:“你怎么这样做大哥,放任我和你弟不管!”

“你把卖房子的钱拿给我们,这事就算过去了。”

乔民眼角湿润,语气却很坚定:“妈,你们摸摸自己的心,这些年我管的还不够多吗?”

“弟弟结婚彩礼是我出的,房子也是我出的。”

“还有媛媛”,乔民往前搂了搂我,“她买了你们孩子一年四季的衣服,过生日小金镯也送了不下十个。”

“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你弟他赚的没你多,你们做大哥大嫂的多贴补点怎么了?”婆婆嘟囔着。

“是,我赚的多,我就该当冤大头。”

“我没说要你们一样还,可大过年把我们赶出来也太过分了吧!小咪还生着病啊!”

乔民越说越激动,我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女儿也紧紧的攥住乔民的手。

婆婆摆摆手,“这事情,我已经批评过他倆了。你们别生气。”

“只要你们把卖房子的钱拿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钱了!卖房子的钱已经拿去还这套的贷款了。”乔民的声音异常坚定。

“你…你要不是妈好心给你捡回来,给你一口饭吃,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给,妈咱们就和他断亲!”

我一脸担忧地望着乔民,这是他的疤,一揭就会痛。

因为不是亲生的,乔民十分珍惜这段亲情。

所以很多事情上,他都一再忍耐。

乔民眼角湿润,语气却很坚定:“断就断!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婆婆尖叫着:“不能断啊,不能断。”

忽然婆婆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们一行人,手忙脚乱把婆婆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人没有大碍,但婆婆一会说左脚痛,一会又说右手痛。

乔民将解除收养协议拍在婆婆面前:“签字吧。”

“每个月一千生活费,随你是继续贴补乔彬还是自己花,不够的多一分我都不会再给。”说完乔民跪在地上,朝婆婆磕了三个响头。

“不行,我不同意。”婆婆扶着额头,就要装晕过去。

乔烁眼见乔民动了真格,语气也开始慌乱起来:“不行,哥,那我怎么办。”

“哥,你不能不管我!”

乔民叹了口气,撇开他手:“你都是三个孩子的爸爸,有点担当。”

“妈,你装晕也没用,我会让法庭来判决!”

最近几天,小叔子和弟媳天天来单元楼下闹腾,还拉了横幅。

痛骂我和乔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想继续安心住下去是不可能了。

我和乔民对视一眼,一拍即合,把房子出租出去,去了云南旅居。

走之前,我们委托了律师帮忙起诉解除收养关系。

云南的气候很舒服,女儿来了后咳嗽彻底好了。

我不停的拍拍拍,朋友圈里全是我在云南的生活分享。

这一切都深深刺激着婆婆和小叔子一家。

这天法院的判决书刚下来,婆婆就打来了电话。

“乔民,媛媛,我已经批评过乔彬了。他不应该说出断亲这样的话,你们别生气了。”

“哥,嫂子,对不起是我们错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叔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

“法院已经判决了,以后大家各过各的。”

闻言婆婆坐不住了,“乔民,媛媛,就算我们有错,我们已经道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小叔子的咆哮:“你们把房子卖了,让我们怎么过怎么活!”

乔民直接掐断了电话。

没过几天,乔民的大姨就打来了电话。

“乔民、媛媛,听说你们嫌弟媳给的红包少就把他们住的房子卖了,还要和你婆婆断绝关系,何必呢。你婆婆她拉扯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乔民接过电话,平静开口:“姨,如果你给我妈包一万红包,我妈只还你一百,连续八年年年如此,你能接受的了吗?”

大姨一愣。

“差这么多,那你弟两口子做的不地道。”

“我受点委屈我都不在乎,今年大过年,小咪还生着病,我们一家就被赶出来,说怕影响了弟媳肚里的孩子。”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这事是他们不对。你也不该卖了他们的房子。”

乔民耐着性子解释,“姨,这房子是我和媛媛一起出钱买的。本来就是我们的房子,房贷也是我俩在还。今年我和媛媛两人都失业了。卖掉一套。”

大姨继续劝道:“你受委屈了,大侄子,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和你妈断亲!”

“你妈当年从雪地里给你捡回来,拉扯长大所多不容易。”

乔民心软了一瞬:“是他们先提的要和我断。”

“什么,你妈也是老糊涂了,你别当真!”

“姨,我一直都感念着妈的这份恩,妈养老再加五百,一千五。别的乔彬的我真的管不了。”

“我也有自己的小家要养!”

大姨见好就收,连连附和“行吧,姨也不多叨叨你了,有空上姨这来玩。”

挂了电话,乔民将法院的判决书发在朋友圈。

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写了出来。

至此,再也没有亲戚来当和事佬。

相反,家族群里都是对婆婆和小叔子、弟媳的批评。

在云南呆了一个月后,我们三人回到了乔民的老家。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迁户口。

乔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眼角湿润:“我妈就是在这把我捡回去的,给了我一个馒头。那馒头很香,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攥紧他的手:“以后想吃我给你做。”

“爸爸,小咪也给你做。”女儿眨巴着大眼睛。

“扑哧”一下子就把我俩逗笑了。

沿着村口一直往前,穿过巷子,就到了。

是个二层小楼房,是乔民每天打五份工攒钱盖的。

他说之前是土房子,冬天透风,雨天漏雨,他只想让养母和弟弟能过得好些。

推开门,婆婆欣喜万分:“你们回来了!”

乔民脸色冷漠:“对,我回来迁户口。户口本在哪?”

悬在空中的手一顿,婆婆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一样沉默着。

我往里面瞧了瞧,“小叔子不在吗?”

婆婆一秒应激:“还不是你们害得。自从房子卖了,你弟媳天天吵着要离婚,今早上起来冒出要去打胎的想法。”

“我的大孙子啊,我可怜的,还没出世的大孙子。”

正说着,隔壁的李叔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哟,我听着里面有声,原来是乔民回来了。”

“李叔。”乔民对他很是客气。

我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乔民你回来的刚好,之前你爸走借的5万丧葬费,还剩2万没还,你们有钱在外面开车买房,不把这钱还清,说不过去吧!”

听着这话,我和乔民的脑袋嗡得一下炸开。

乔民扭头看向婆婆:“妈,这钱我不是早打给你,让你还给李叔吗?”

婆婆眼神飘忽,“那不是你弟急用,我…我就先给你弟了!”

乔民气不打一处来,无奈掏出法院的判决书。

“李叔,这是法院的判决书,我和我妈已经解除收养关系了。用咱们的话讲就是断亲了。”

断亲在农村里可是大事。

李叔不解道:“你这小娃娃怎么和家里断亲呢。”

乔民将前因后果和李叔讲了一遍。

李叔指着婆婆:“你这婆娘真拎不清,寒了孩子的心。”

李叔是个大喇叭,没一会村里都知道了乔民断亲的事。

他们纷纷上门,手里拿着欠条。

我和乔民看着简直惊呆了。

有前年,婆婆问王婶借的一万,问村东头的刘叔借的两万。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二十万。

婆婆每月我们都打给她三千做生活费,加上她的退休金,生活绰绰有余。

唯一的解释,她是给小叔子借的。怪不得婆婆得知房子卖了,会反应这么大。

原来她根本不敢回来。

乔民把欠条摊在婆婆面前:“妈怎么回事。”

“我每个月都有给你打生活费,你借这么多钱干嘛!”

婆婆局促地揣着手,“前年,你弟又迷上了网赌,欠了三十万。”

“之前不是给他还过,他保证再也不赌了吗?”乔民质问。

“你说过网赌再也不管他,我不是没办法才问村里邻居借的。你以为我想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当哥的不管他。”

围观的邻居纷纷开口打断。

“行了,别吵了。快还我们钱,本来说好的一年还清。结果到现在都第三年了。”

“大家邻里邻居的,我们可不想闹的太难看!”

“对,还钱!”

“还钱!”

婆婆见这阵仗,赶紧站在乔民身边,生怕他跑了。

乔民清了清嗓子,“各位叔叔婶婶,刚才肯定也听李叔说了吧!”

“我已经断亲了,钱你们得找乔彬和我养母拿!”

“我今天回来只是来拿户口本,迁户口!”

婆婆哽咽到,“我现在哪有钱,你们这是逼我去死。”

“乔民,你在户口本上一天就还是乔家的人,你有义务帮你弟还钱。”

“我不会再管这堆烂摊子事。”乔民气得转身就拉着我和女儿离开。

婆婆赶紧拽住乔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王婶子招呼大家,“没钱还,那咱们只有搬东西。不然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转身进屋去搬值钱的东西。

婆婆尖叫道:“不能搬,不能搬呀。”

“乔民,快叫他们住手。”

其实屋里早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李叔从里扔出一件木头做的摇摇马。

“都是些不值钱的!”

“砰”马头断裂开来。

这是乔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

但它一开始是属于乔彬。

他只有在乔彬不在时,才敢上去偷偷玩一会。

可没想到有一次,乔烁发现他坐了,嫌脏便将它送给了乔民。

看着地上残破的马,乔民眼眶眼眶湿润,“大家别砸了,我来还。”

大家闻言,迅速放下手里的物件。

还清了所有人的欠款,总计二十二万八千。

婆婆叹口气,拿出了户口本递到乔民手上,“按你想的去做吧!是乔彬拖累你了,是这个家拖累你了!。”

乔民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妈,我还能吃一次你蒸的白馒头吗?”

“你这傻孩子,白馒头又不好吃。”

婆婆嘴上虽说着,手脚利索的蒸了一屉的白馒头。

乔民揣着馒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吃得泪流满面。

他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们一家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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