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夜饭上,嫂子发现我戴了两条古法金项链,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哭着跟大伯哥说:“她也要。”

老公怪我招摇,“大过年的一家人,炫耀什么?”

婆婆出来和稀泥,“小雅,你先分一条给你嫂子带带。”

嫂子眼睛一转,“现在金价都跌了,我出八千,你那个镂空金葫芦出给我吧。”

我被气笑了,这两条古法项链,工费都花了三万多。

凭什么让给她?

可没想到我那个闷葫芦老公却突然掀桌了。

“你再这么不顾一家人的脸面,就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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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跟老公一起回老家过年,大包小包装了一车礼品。

还给嫂子和婆婆带了化妆品和丝巾。

年夜饭吃热了,我随手脱了外套。

却发现嫂子李娟一直往我脖子上瞄。

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问我:“小雅,你这项链怪好看的呀。”

我点点头,随口应道:“我妈去香港旅游,专门给我带的,那边免税便宜一点。”

“花了多少啊?”

她紧接着问,嗓门有点高。

我话还没出口,旁边老公周城已经抢着答了:“两条九万多吧,妈比较疼小雅。”

我戴的是两条古法项链。

一个是精致的镂空金丝葫芦,一个是镶钻的罗盘。

工费很贵。

“哦?”

李娟拉长了调子,身子就探了过来,手指眼看要碰到我锁骨处的肖邦链。

我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

“摸摸怎么了,又摸不坏。”

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满。

我没接话,但脸上的不自在,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贴身的首饰,就算是亲戚,我和周城结婚不到一年,跟李娟真没熟到那份上。

“哎呀,我最近正好想买条金链子,这项链款式我挺中意,匀给我行不?”

李娟直接开了口,“我给你八千,你不亏,听说最近黄金价格跌了不少呢。”

我还没吱声,周城在旁边急急地搭了腔。

“这有啥不行的,一家人!”

说着他就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催促:“小雅,你就摘下来给你嫂子一个,钱不钱的,别提了,伤感情。”

婆婆也帮腔:“小雅啊,你嫂子喜欢,你就让让她,当妈的再补你点钱,亏不了你的。”

“这不是钱的事,也不是让不让。”

我放下筷子,推开周城搁在我胳膊上的手,“我的东西,我不想卖。”

心里那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凭什么拿我的东西装大方?

“小雅,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算了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公公也开了口,“我再添两千,一万,链子给你嫂子,成不?”

我脸色冷了下来:“这项链买来是九万八,收据我还留着呢,这是去年买的。按现在价格没十二万下不来。这是我妈给我压箱底的陪嫁。”

我是独生女,家境殷实,父母从小宠着。

和周城是工作后认识的,他追得勤,人也显得踏实,处了一年多才结的婚。

结婚时我妈就悄悄跟我说。

这条项链分量足,一是保值,二是金子压邪,盼我日子安稳顺遂。

这链子,是我妈从千里外拎回来的牵挂,我怎么可能卖?

说出价钱,本意是让李娟知难而退,别再搅和。

毕竟婆婆还在桌上,闹得太难看,她心里也不舒服。

谁知,李娟听完,把手里半碗汤哐当一声砸进汤盆里,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林涵雅,你寒碜谁呢?”

“九万八的链子挂脖子上,炫给谁看?”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就要走。

周亮赶紧站起来去拉她:“小娟,有话好好说……”

他不拉还好,一拉李娟更炸了。

“周亮!你少碰我!当初结婚,三金都要不全,抠抠搜搜说以后补!现在你哥娶媳妇,九万八的金链子说买就买?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明白这链子是我妈买的,跟周家没关系。

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这是我妈给我的压箱底陪嫁呀。

“还有你!”

李娟的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戴着九万八的嫁妆,嫁到我们这种穷人家?骗鬼呢!”

我压着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嫂子,你讲点理,这项链是我娘家给的陪嫁,跟周城、跟家里都没关系。”

不知道这句话又踩了她哪根尾巴。

她几步冲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就朝外喊:“都来看看啊!老周家新媳妇不得了!戴九万八的金项链!过年专门都戴到脖子上炫耀,存心给人添堵啊!”

邻居探头探脑的声音隐约传来。

公公婆婆最爱面子,脸上挂不住了。

连声劝她别嚷嚷。

周亮也去捂她的嘴。

她一把打开周亮的手,指着我骂得更难听了。

周城拉着我胳膊,低声说:“忍忍,算了,她就那样。”

我心里憋得发慌,不行,这事儿必须掰扯清楚,不然以后没完没了。

我吸了口气,对着李娟,也对着所有人说。

“嫂子,我再说一次,这项链是我自己娘家的钱买的,周城一分没出。你想要金项链,让你老公买,让你娘家买,自己攒钱买,都行。你跟我闹不着。”

“呵呵!”

李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睛却盯着周城。

“林涵雅,少在这儿装相!让你男人说句公道话,这项链,到底让不让?”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周城。

我这个平时总说“都听你的”的老公,脸上是罕见的烦躁和为难。

他把我往旁边拉了拉,压着嗓子:“小雅,要不,就给她吧?”

我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当为了家里清静。”

他眼神躲闪,“你是最明事理的,别跟她这个没文化的女人一般见识。”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有点抖。

“说得轻松,那你给她买啊!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小雅,算我求你了,行吗?”

周城的声音带着哀求,“妈身体不好,今天这日子,别让她难做……”

“为什么?”

我盯着他,非要一个答案,“就因为她会撒泼?会闹?”

不对。

李娟刚才那话,分明是吃准了周城会站在她那边。

为什么?

“你别想糊弄我,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迁就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哪有什么理由!”

周城有点急了,“不就是条金项链吗?以后我再给你买更好的!现在先把这事平了!”

“不行。”

我斩钉截铁。

这不是项链的事,这是底线。

凭什么她一撒泼我就要把东西让给她?

全家人为什么都要顺着她?

肯定有什么我知道的事。

“林涵雅,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吗?”

周城的音量陡然提高,脸也涨红了,“我妈养大我们容易吗?”

“哈?你这话说得,谁妈容易?”

“我妈养我还不容易呢!”

“而且,她是你嫂子,不是你妈!”

就在这时,李娟和周亮三岁的儿子毛毛不知怎的,突然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起来。

李娟正在气头上,转身冲着孩子后背就是狠狠一巴掌。

“哭什么哭!丧门星!跟你那没用的爸一个德行!累死累活挣不到钱,屁本事没有,活该让人瞧不起!”

孩子被打得呛住,都咳出血沫子了。

婆婆哎哟一声,心疼得大叫,要去抱孙子。

李娟不让,揪着孩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又往孩子头上招呼。

“我让你哭!让你没出息!”

“够了!”

周城吼了一声,冲过去一把抢过孩子塞给婆婆。

然后转头对着李娟,胸膛起伏。

旁边,大伯哥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白酒,脸红得像猪肝,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什么玩意啊!

过个年糟心成这样!

这地方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对周城说:“我们走吧,这饭不吃了。”

周城猛地扭过头,眼睛赤红,冲我吼道:“走?往哪儿走?这就是我家!林涵雅,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自私自利、斤斤计较的女人!不就一条破链子?”

我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情,又被他吼起来了。

“破链子?这是我妈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给李娟!”

“你们家有没有一个讲点理的人?”

“够了!闭嘴吧你!”

周城脸黑得像锅底,“林涵雅,你开口闭口就是你妈!心里除了你妈还有谁?那你怎么不干脆回你妈家?”

“你搞清楚,陪嫁是带到夫家来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他的话像冰锥子,一下子把我钉在原地。

我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是滚油泼过一样的愤怒和屈辱。

人在气极了的时候,反而会卡壳,那些道理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

周城大概觉得把我镇住了,伸手就来扯我脖子上的项链扣环。

李娟在旁边,嗓子尖得能划玻璃:“听见没?林涵雅!你的东西,进了周家门,就是周家的!是周家的,就有我一份!”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盯着周城的眼睛,“周城,你想清楚了?”

“想个屁!啰嗦什么玩意儿!”

周城不耐烦地吼,甚至冒出一句极难听的本地土话,直接问候了我父母。

公婆家是城郊的自建三层小楼,门口就是街坊。

刚才李娟那一闹,早就引得不少人探头探脑。

此刻,我也几步冲到大门边,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提高了声音。

“各位叔伯婶子都看见了!我妈给我买的金链子,我嫂子非要抢!”

“我丈夫还帮着抢东西!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老公帮着嫂子抢最近媳妇的东西!”

外面哄笑声、议论声嗡嗡响。

有人劝:“周家媳妇,算了,她那人就那样,别跟她一般见识。”

也有人阴阳怪气。

一个蹲在门口石墩上抽烟的中年男人,咧着一口黄牙笑:“小周媳妇,这你就没理了。人家肚子争气啊,你能生吗?”

“结婚前也不打听打听,光瞧见人家工作好、长得老实本分了,也不想想能不能生,哈哈哈……”

这话像一道雷,直劈在我头顶,炸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声音发颤,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抓住那人问清楚。

婆婆比我更快,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对着那男人虚挥着,骂道:“刘老三!灌了几两猫尿就满嘴喷粪!滚回你自己家胡说去!”

那叫刘老三的男人嬉皮笑脸地躲开,眼睛还斜瞟着我:“问我?我啥也没说啊!”

他那眼神,混着轻蔑和怜悯。

哪怕我听不全他那叽里咕噜的方言,也读懂了里面的意味。

“都给我住口!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公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他摆出家长的威严,看向我,“小雅,你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的,别跟你嫂子一个农村妇女计较。你不懂我们这边的规矩,我就跟你讲讲。”

“你娘家陪送来的东西,那就是周家的东西。家里的事,我说了算。把链子摘下来,给你嫂子。”

我猛地转头看向周城,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指望。

他却已经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攥住了我脖子上的项链,不是解扣子,而是猛地向外一拽!

“啊——!”

我痛得尖叫一声。

足金链子虽然软,但扣环紧,项链又贴着皮肤,被他这样蛮力一扯,颈后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链子紧紧勒进我锁骨下的肉里。

周城根本不管我的痛呼,手指粗鲁地抠扯着那小小的M扣,指甲刮得我皮肉生疼。

拽了几下没拽开,他竟直接用两只手抓住项链两端,像是要把它生生扯断!

“周城!你放手!疼!”

我捶打他的手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终于把扣子扯开了,但也同时在我脖子上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把还戴着我体温的项链拿给了李娟。

我捂住火辣辣的脖子,蹲下身。

剧烈的疼痛和更剧烈的屈辱让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周城就站在旁边,冷漠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李娟拿到项链,喜形于色,拿在手里掂了掂,就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那一瞬间,我脑子的弦断了。

我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在李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她一巴掌。

葫芦掉在地上,被她一脚踩扁了。

我心都在滴血,反手又打了她一巴掌。

“我让你要!让你抢!脸都不要了的东西!”

“别人的你也敢伸手!我今天撕了你这张皮!”

骂声和眼泪一起迸发出来,我扑上去抓住她的头发。

指甲不管不顾地往她脸上、脖子上挠。

什么体面,什么教养,全都被怒火烧成了灰。

这个头是李娟开的,周城这个丈夫,我彻底看清了,这婚非离不可!

但在那之前,李娟这顿打,她挨定了!

我宁可自己吃亏,也得让她长记性!

李娟猝不及防,先挨了两巴掌。

又被我扑住,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就势压上去,一边哭骂,一边厮打。

她儿子毛毛吓得哇哇大哭,捡起地上的碎骨头朝我扔过来。

李娟杀猪般嚎叫起来:“打死人啦!林涵雅疯婆子打人啦!周亮!你看看!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你现在就去离!”

我一边死死拧着她胳膊上的肉。

“你不是会生儿子吗?你多能耐啊!再生十个去啊!”

我做了美甲,指甲尖利,几下就在她脖子和脸上抓出好几道血檩子。

李娟疼得直抽气,污言秽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泼。

我也豁出去了,她骂什么我回敬什么,专挑最难听的说。

“你爹妈没教你不能抢别人东西?没教你要脸?”

“没人教我教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林涵雅的东西,就算毁了,也轮不到你伸手!”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丈夫周城,竟然从后面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我头皮剧痛,被迫仰头,紧接着,他啪一声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耳朵里“嗡”的一下,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瞬间麻木,随后是火烧火燎的痛。

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掼在旁边的木头隔断上,我的后背和腰椎撞得生疼,差点背过气去。

“林涵雅!你闹够了没有?!”

周城眼睛血红,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闹够?

这才到哪儿?

今天不是他们打死我,就是我跟他们拼到底!

我趁他手松了点,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他掐着我脖子的手腕上!

“啊!”

周城痛叫一声,猛地甩开我,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倒退好几步,腰撞在饭桌角上,钻心地疼。

我那婆婆,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却借着拉架的姿势,胳膊肘狠狠怼在我胃部,另一只手在我后腰上死命掐了两把。

我痛得弯下腰,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木头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满桌的杯盘碗盏砸了下去!

“哗啦——哐当!”

碎裂声惊天动地,汤汁菜叶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周城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菜汤,又怒吼着要冲过来。

我抢先抓起手边一个还剩半碗油腻鸡汤的海碗,对准他,连汤带碗砸了过去!

“反了!反了天了!”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给我打!打死这个泼妇!打死算我的!”

打死吗?

哈,我倒想看看,今天谁能豁得出去。

趁着满地狼藉,我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带弧度的碎瓷片,反手一把将还在哭闹的毛毛拽了过来,冰凉的瓷片边缘轻轻贴在他细嫩的脖颈边。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

我头发散乱,额头不知撞在哪里破了个口子,血混着汗水流进眼角,嘴里有血腥味,手上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谁再动一下,我先给这小崽子放点血。”

我盯着周城,瓷片压得更紧了些,毛毛吓得连哭都忘了,直哆嗦。

“周城,是你逼我的。”

“林涵雅!你疯了!放开毛毛!”

周城脸色煞白,不敢上前。

旁边那个一直闷头喝酒的周亮,此刻也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们吵你们的,抓我儿子干什么?!”

我不太会吵架,但我最擅长说戳人心窝的难听话。

我盯着周亮,语速极快,字字带毒。

把他从窝囊废骂到不配为人父,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进泥里碾碎。

两分钟不带重样的脏话,噎得周亮张着嘴,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却一个字也回不了嘴。

“买不起首饰就别娶老婆!自己没本事,看着别人的东西眼红?你这种废物基因,留着也是祸害!”

我一边说,一边紧紧箍着吓得僵直的毛毛。

另一只手快速从扔在地上的包里摸出手机。

指纹解锁。

直接按了110。

看到我真的报警,公公瞬间暴跳如雷。

“家丑不可外扬!你还报警?你要把我们老周家的脸丢光吗?!”

婆婆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大过年的连顿饭都没吃好,还叫人看笑话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着,做势就要往墙上撞。

“撞,用力点。”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

“我录音开着呢,正好给警察听听你这寻死觅活的动静是怎么来的。”

周城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他平时那种讲道理的姿态,但语气依然强硬得可笑:“小雅,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快把毛毛放开,给我妈道歉,这事还能挽回。”

挽回?

我连冷笑的力气都没了。

只觉得无尽的荒谬和恶心。

再多的话,对着这群人,都是浪费。

警察来得很快。

公公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掏出烟:“同志,辛苦辛苦,没啥大事,就是家里小辈闹点矛盾,拌几句嘴……”

“你闭嘴!”

我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报警的是我!我说我没事了吗?!”

看到警察进来,我立刻松开了毛毛,把他往李娟那边一推。

我要求警察立刻带我离开现场,并去医院验伤。

李娟立刻扑到警察面前,指着自己脸上的抓痕和脖子上的血道子,尖声叫道:“她打我!警察同志你看!她把我打成这样!”

“那叫互殴!”

我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脖子。

“李娟,我打了你,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最后报警的是我?你心里没点数吗?”

在我坚决的要求下,警察陪同我去了医院。

离开前,我蹲下身,从一堆狼藉中捡起那团扭在一起、沾满油污的金链子和扁了的坠子,用纸巾包好,塞进包里。

验伤结果触目惊心:颈部有明确的勒痕和擦伤,背部、腰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胃部有被钝击的迹象,左手腕因暴力拉扯导致韧带拉伤,身上还有不少磕碰瘀青。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看陪同的警察。

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我明确提出我的诉求。

要求周家赔偿我被毁坏的金项链,我出示了购买凭证的复印件。

指控周城对我实施家庭暴力,我要求立案,并立即启动离婚程序。

当警察开始登记我们的婚姻信息时,我愣住了。

我和周城好像只办了婚礼酒席。

因为当时他户口迁移有点问题。

后来又忙着工作,居然一直没去民政局领证。

换句话说,我们根本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离婚?

不,这连离婚都算不上,只是分手。

财产分割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比起离婚官司,简单太多了。

之前强撑着的狠劲和愤怒一下子褪去。

身体各处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

我坐在派出所冰凉的椅子上,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位女警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和一包纸巾。

这边还没处理完,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急得变了调。

“小雅!周城刚打电话来,说你发疯打人,把家都砸了,还差点伤着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才知道,周城竟然恶人先告状,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他跟我妈说,李娟只是好奇想看看项链,不小心弄掉了,我就暴怒打人、砸东西,连孩子和老人都打。

他抢项链、扇我耳光,婆婆趁机下黑手,李娟强拽项链……这些,他只字未提。

我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妈。

我妈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直颤。

“妈,我要离婚,不对都算不上离婚,我要分手,现在就分。”

我哑着嗓子说。

我还把那个刘老三说的“当然生不出孩子”的怪话告诉了我妈,让她务必托人打听一下,周家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晚上,我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回到我和周城住的房子。

出乎意料,他居然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黑着脸。

听到开门声,他起身走过来,把一双拖鞋摆在我面前,动作熟悉,脸色却冷得像冰。

我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地看着他。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白天在众目睽睽下我都挨了打,现在这密闭空间里,我必须防备他再次动手。

“周城,请你离开。”

我背靠着门,手悄悄摸向门边的鞋拔子,那东西够硬可以当武器。

“林涵雅,你闹够了没有?”

他语气里满是厌烦,“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上过大学的样子吗?跟泼妇有什么两样?”

“李娟够泼,你们不是当个宝?”

我反唇相讥,“周城,我们完了,分手。”

“分手?”

他像是听到了笑话。

“我们酒席办了,亲戚朋友都认了,你说分就分?林涵雅,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这种话,以后别再让我听见,否则——”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拿出手机,屏幕对着他。

“否则怎样?周城,我们没领证,法律上屁关系没有!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的房子!不然我马上报警,告你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这房子是我爸妈在我工作后买下的,当时写的是我的名字,算是给我的保障。

婚前财产,清清楚楚。

周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涵雅,你好样的!你别后悔!”

他猛地一把拉开大门,气冲冲地走出去,对着楼道里的消防栓狠狠踹了一脚,巨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只觉得这个人,陌生得让我心底发寒。

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我立刻反锁,改了智能门锁的密码。

然后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站起来。

第一件事,拿起手机,登录所有银行APP和支付软件,更改密码,检查账户余额和流水。

幸好,我习惯经济独立,所有存款我都很清楚。

我们之间也没有联名账户,他的钱我也从不过问。

接着,我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他看的书、他的游戏机……

所有属于他的,或者他带来的,我都一件件清理出来,堆在客厅角落。

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不算多,我也找出来,放在另一个纸箱里。

做完这些,我已经筋疲力尽。

身上的伤无处不痛,左手腕肿得老高,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脖子上的勒痕在镜子里清晰可见,泛着紫红。

我瘫倒在沙发上,意识昏沉,和周城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他最初追我时殷勤体贴,我妈说他“看着老实本分”,外表也算端正体面……

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李娟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

周家城郊的房子不小,我们结婚时,公婆把三楼重新装修了给我们做婚房。

周家说经济紧,我还私下贴了三万块钱给我婆婆,让她把卫生间和厨房弄好点。

家具家电,大部分也是我掏钱置办的。

我记得那时候李娟就话里带刺,要么说我娇气,要么嫌我买东西贵。

我通常要么怼回去,要么装没听见。

婚礼上她也闹过,主要是骂周亮没出息,指桑骂槐,很难听。

毕竟是我结婚,我忍了。

后来听说,我们婚礼后,她和周亮大吵一架,回了娘家一个多月。

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到底哪来这么大仇怨?

那个刘老三的话,还有周家母子今天诡异的态度,难道周城和李娟之间有什么猫腻?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太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联系了律师。

起诉周家赔偿我被毁坏的金项链,追究他们对我人身伤害的赔偿责任。

金项链被送去做了损坏评估和估价。

古法项链的工费甚至跟金子本身的价格差不多。

律师听我说完情况,直接道:“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法律关系上简单多了,解除同居关系、分割财产、主张损害赔偿就行。”

在律师陪同下,我去了周家老宅,把结婚时我出资购买、安置在那里的家具家电全部搬走。我的东西,哪怕扔了,也不会留给他们。

至于周城留在我公寓的个人物品,我也已经打包好,让他自行取走。

去周家搬东西那天,我特意让警察陪着我一起,防止再起冲突。

律师和搬家公司的人也一同前往。

果然,一到周家,婆婆就想扑上来撒泼。

但看到身着制服的警察,只能硬生生刹住脚,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

动静引来了不少街坊围观,有人就倚在墙边。

“周家婶子,这下鸡飞蛋打咯!可惜了媳妇带过来的家当哟!”

还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毫不避讳。

这时我才真切感受到,周家在街坊邻里间的口碑,远不像他们自己吹嘘的那般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家具还没搬完,周城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小雅!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真被他这话气笑了。

到了这一步,他还觉得我只是在闹?

“周城,这不是闹。”

我甩开他的手。

“昨天在你家,当着你全家人的面,你从我脖子上硬扯下链子的时候,这事就没法回头了。我们结束了,我说得很清楚。”

我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和周城之间。

“周先生,请保持距离。有任何问题,请通过法律途径或与我沟通,不要骚扰我的当事人。”

周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等我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装车拉走,周城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讨好:“小雅,对不起,是我错了。昨天我不该硬扯你项链,更不该动手打你。我就是想赶紧把事情平息了,李娟那人没读过什么书,撒起泼来没完,我想着给她点甜头哄住就算了。”

我听着只觉得荒谬无比。

“哦,因为她没文化,所以得哄着。那我有文化,是不是就活该被你们抢东西、被殴打、要主动息事宁人?周城,你这道歉,真是一文不值。”

“小雅,哪对夫妻不吵架的?吵个架就提分手,多不吉利,我们好好谈谈……”

他还在试图挽回。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他又找到我公寓楼下,捧着花和蛋糕,低声下气地求我原谅,说他是一时糊涂。

我没给他开门。

他干脆在楼道里堵住了我。

两天不见,他憔悴得厉害,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西装也皱巴巴的。

“小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抱我,被我侧身躲开。

“周城,我们之间,就像那条被扭烂的金链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就在这时,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周城,你是不是有无精症?”

“你——!”

周城像被电击一样,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的血色褪尽。

下一秒,还试图抱我的手,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我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闭嘴!不准说!我警告你,不准说那个字!不准说!”

他面目扭曲,眼珠凸出,嘶吼声带着绝望的疯狂,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道歉时的样子。

我拼命挣扎,踢打,但男女力量悬殊。

窒息感越来越强。

绝望中,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握在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向对面邻居家的防盗门!

“哐当!”一声巨响。

幸运的是,邻居家有人。

门立刻打开,邻居大叔见状,大喝一声冲上来,用力掰开了周城的手,将他推搡开。

我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邻居大叔扶着我,警惕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周城。

“姑娘,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周城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闻声从其他楼层探头出来的人,猛地用手捂住脸,像只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仓皇逃离。

我报了警。

楼道里有监控,清晰地拍下了周城掐我脖子的全过程。

警察调取证据后,明确告诉我,从动作和力度看,这已涉嫌故意伤害,甚至带有致命意图。他们问我是否要追究其法律责任。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原本只是起诉他们赔偿金项链和之前的伤害,现在,又多了一项更严重的指控。

周家这下彻底慌了神,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和我的律师,想要调解。

前婆婆甚至在电话里对我妈哭诉。

“亲家母,劝劝小雅吧,年轻人火气大,吵架推搡几下哪对夫妻没有?小明就是一时冲动,手上没轻重,何必闹到公安局去,毁了他前程啊……”

我没有心软。

在律师的协助下,我提出了明确的调解条件。

第一,按照专业机构评估的损坏价值,赔偿我被毁的金项链,大概四万五。

第二,就周城此次及此前对我的暴力伤害行为,支付二十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及医疗费等;第三,周城必须签署保证书,承诺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接近我及其家人。

周家起初还狡辩,说项链是我自己摔坏的,与他们无关。

我的律师直接回应:“周城先生暴力抢夺他人价值数万元的财物,证据确凿,这已涉嫌抢劫罪。至于后续的故意伤害,监控录像和验伤报告都是铁证。如果拒绝合理赔偿,我们将坚持走法律程序,数罪并罚,后果请自行斟酌。”

几轮激烈的拉扯和谈判后,周家最终妥协,同意了赔偿方案。

这段时间,我妈也托了老家那边的熟人仔细打听,终于弄清楚了周家那摊子烂事的根源。

原来,李娟嫁过来后,几年都没怀孕,被婆婆明里暗里骂“不下蛋的母鸡”。

李娟一咬牙自己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她把检查单摔在周家人面前,逼着周亮也去查。

周亮起初死活不肯,最后在全家压力下,硬是被拉去医院,周城当时也被一起叫去陪检,结果阴差阳错地查了。

检查结果对周家如同晴天霹雳。

周亮是严重的少精症。

而周城,则是无精症。

这下,一直受气的李娟彻底翻身,掌握了周家的命门。

她以此为要挟,在家里越发跋扈,事事都要占先。

后来他们夫妻做了试管婴儿,生下了儿子毛毛,李娟在周家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

她不是安分的人,对木讷的周亮日渐不满,据说曾把主意打到当时还在上学、模样周正的周城身上。

具体有没有事,外人说不清,但风言风语一直没断过。

周家把这两个儿子的病视为奇耻大辱,严防死守,绝不容许外传。

如今,为了平息我的事,周家要一下子拿出近三十万,简直要了他们的命。

李娟哪里肯让属于她儿子毛毛的钱这么流出去?

在她心里,周家的一切,将来都是“生不出孩子”的周城无法继承的,最终都会是她儿子的。

她甚至可能还曾盘算过我作为独生女的财产。

如今鸡飞蛋打,还要倒赔巨款,她彻底疯了。

在家里变本加厉地闹,和周亮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动辄拿孩子撒气。

有一次失控,一个耳光竟把毛毛的耳膜打穿孔,导致孩子一只耳朵永久性失聪。

这些丑事在街坊间迅速传开。

周城不行的消息也以各种难听的版本流传。

周家在当地彻底抬不起头。

赔偿金周家东拼西凑,分两次支付了大部分。

后来,我得知他们境况实在艰难,剩下一点尾款,我也没再紧逼。

我妈叹了口气说:“链子的钱能拿回来大半,也算了结了。及早看清这家人,是运气。”

李娟和周亮最终离了婚,毛毛判给了周家,丢给年迈的公公婆婆抚养。

老两口没有退休金,还要养一个耳朵有残疾的孙子,生活困顿不堪。

周亮经此打击,更加消沉,整日与酒为伴,浑浑噩噩。

周城的工作因为这场风波和名声尽毁也丢了。

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很远的一个城市打工,从此再无音讯。

我想,如果周家不是被传宗接代和那点可怜的面子束缚得扭曲变形。

如果周城能早一点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不是选择欺骗和暴力来掩盖。

或许,所有人的结局都不会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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