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都疯了

张姐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因为吴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她糊涂了。吴总这玩笑，怎么开得像真的一样？四百块的玻璃镯子，他出五百万？是吴总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刁婵也蹙起了眉头，盯着吴总看了半晌。对方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迎着她，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渴望——那种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刁婵心里咯噔一下，思绪乱作一团。

　　怎么会这样？

　　她一时间想不明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手上这只镯子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来，她不懂翡翠，什么水头、种地、色根，那些词她听过也记不住，在她眼里，这只镯子就是好看，通透，绿得养眼，戴在腕上衬肤色。

　　二来——也是最根本的原因——陈晓是当着她的面，花了四百块从古玩店老板手里买下来的。她跟陈晓不懂行情，可古玩店老板总不能不懂吧？开门做生意的人，会把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四百块卖出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吴总的样子，分明又在告诉她：天底下，还真就有这样的道理。

　　娟姐与倩倩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娟姐的嘴微微张着，大到能塞下一个苹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倩倩的手则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要放下来。五百……万？这个数字在她们脑子里来回翻滚，整个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

　　她们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甚至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和这个数字沾上边。可此刻，这个数字就摆在眼前——只要刁婵点一下头，马上就能变成银行卡里的余额。

　　吴总等了半天，见刁婵没有反应，脸上的急切又添了几分。他踏前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只要您同意，我可以立刻转账。”

　　刁婵终于恢复了清明。她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镯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然后她抬起头来，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卖的。”

　　这是陈晓送的礼物...

　　另外，她觉得，大抵还是吴总看走了眼了，以为自己这镯子是什么珍宝呢。

　　吴总听到她说“不卖”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可随即又涌上来一股更烈的焦灼。他太清楚那只镯子的成色了——种老、色正、水头足，通体几乎没有一丝瑕疵，那种绿不飘、不沉、不艳，像是清晨山间的竹叶凝成的一汪露水。这种品相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一眼就能断出个八九分。他敢拿自己的命赌，那只镯子，要是上拍卖会，成交价绝对超过8000万。

　　可刁婵那副神色，分明不知道自己手里捧着什么。吴总是老江湖了，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这姑娘根本不懂镯子的价值。若是自己能用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格收下来，那就是天大的一笔漏儿。

　　“美女，多少钱可以？600万？”他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不，一口价，800万——怎么样？”

　　八百……万？

　　娟姐眼前一黑，只觉一阵缺氧，脑中像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她双腿有些发软，转头看向倩倩，声音发飘：“倩倩……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倩倩也哆嗦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你也掐我一下！”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恍惚。这世界是真疯了。

　　她迈步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直，像是身后那八百……万乃至更高的价码，与她毫无关系。原本是陪张姐来卖镯子的，结果全店的焦点都放到了自己身上，她极不适应。空气里的那种贪婪目光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是害怕，是厌恶。

　　娟姐与倩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等一下，小婵！”

　　刁婵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我去车上等你们。”她说着朝那辆奥迪A3走去，走得不急不缓，手上那汪碧绿在九月的阳光下微微晃了一下，便隐没在车门的阴影里了。

　　张姐的镯子还没成交呢。

　　这会吴总只顾着谈800万的生意呢，张姐这一个金镯子，他根本都懒得看。

　　不过，张姐是跟刁婵一起的。刁婵走了，吴总就把目标盯在了张姐身上...打听着她在哪里工作，心中另有打算。

　　就在这时，吴总的手机震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提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走到一旁接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王哥，您放心，那笔钱，我这个月一定凑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隔着话筒都能听出焦躁：“老吴，你别害我！你若还不上，到时候被查起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这笔钱，当初是走的什么名目，你心里清楚——涉嫌骗贷！”

　　吴总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电话那头又冷冷地补了一句：“我可警告你，一旦查起来，你那些生意牵扯的东西可多了——账目怎么做的，典当行里那些来路不明的物件是怎么走的，进货单能对上号吗？你自己心里明白！”

　　吴总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可声音却依然带着一种稳住的低和缓：“王哥，你听我说，给我几天时间。我这边有一笔生意，只要做成了，你那笔贷款，轻轻松松就能还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嗤笑一声：“你在逗我？现在这种行情，哪有什么生意能一下赚五千万？马教主都不敢吹这个牛逼！”

　　吴总偏过头，目光穿过店内，落在正站在柜台前和小李交易的张姐身上。阳光下，那只金镯子在柜台上泛着温润的光。他的嘴角，一点一点，扯出一个阴沉的笑容。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稳：“王哥，你放心……这笔钱，我赚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那层和气的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偏胖的面颊上，横肉微微抖了三抖，一双眼缝里透出的光又冷又狠，像一条盯住了猎物的老狼。

　　外面的阳光很好，九月的桂花香气透过门缝飘进来，甜甜的，软软的。没有人知道，这间典当行的老板，在心里已经把一个女人，和一只镯子，当了一场生死局的筹码。

　　奥迪A3内。娟姐和倩倩坐在后座，两人都像做梦一样，同手同脚地上了车。车门一关上，空气悄无声息地凝滞了片刻，然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刁婵的手腕上——那一汪碧绿，正安静地伏在她手腕上，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阳光透过车窗照射下，那颜色仿佛流动着，却又是静止的。

　　倩倩的目光像被胶住了一样移不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千万。在江州，可以买一栋很不错的别墅。

　　娟姐坐在她旁边，呼吸有些发沉，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小婵……你、你要不要……去把那镯子……鉴定一下？”

　　摇摇头：“不用了~”

　　反正她是留着戴的，它原有的价值已经没有意义。

　　嗡嗡~

　　手机信息来了，陈晓发过来的，问她在哪里？

　　刁婵脸色露出笑容，给他回了条消息：“陈晓，你好像捡漏了，有人要出800万买我这镯子...”

　　过了一会。

　　【陈晓：那你卖了吗？】

　　【刁婵：我虎啊？你送的生日礼物，我卖它干什么。再说了，你这400块钱买的，人家八百万买走，我怕他知道了之后，拿刀砍我~】

　　到现在，刁婵虽然已经怀疑陈晓真的捡了漏。但，她更倾向于是吴总看走了眼。

　　“你们干什么？”，刁婵给陈晓发完消息一抬头，发现娟姐与倩倩都死死盯着她的手腕。

　　“小婵，你真不出手？800万啊~！存银行，每个月的利息都比我现在上班赚的多...”

　　“是啊——”，娟姐附和一句，“我看那吴总的样子，他似乎还能加。”

　　“对了，刚刚是不是陈晓找你。你千万别告诉他这镯子的价值，万一他给你要回去了...这毕竟是他送的。”，娟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刁婵无语：“他不会要的，再说了，他要真要，我就给他。”

　　至于吗？就算这镯子真值一千万，她也不信陈晓会找她要走。不过，娟姐倒是提醒了她，连忙又拿起手机发给陈晓：“要不，我就把这镯子卖了吧。你不是外面在做投资吗？这些钱给你做投资，说不定你哪天就成了亿万富豪，也能罩着我不是？”

　　陈晓骑着车子，在红绿灯路口，看到刁婵的信息，没好气地回道：“还哪天？我现在就是亿万富豪！”

　　【刁婵：我知道啊，你上次玩的那个游戏，我看到了，你有好几亿游戏币呢...】

　　陈晓摇摇头，这就是刻板印象了~！虽然狗系统那段时间让自己蹭饭吃，自己“贫穷”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刁婵跟陈晓发着消息，娟姐与倩倩，连续交换了N个眼色。她们比刁婵还激动，这镯子，她们是一起见证的，那的确是陈晓花了400块买回来的。

　　可，今天吴总的表现也不像是作伪。这若是真的值800万，刁婵出手了，多少要给自己包个10万块的红包吧？

　　趁着刁婵发信息的档口，倩倩拿起手机对着她的手腕上的那帝王绿的手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传到网上，来了个帮帮我环节。

　　十几分钟了，张姐还没出来。也不知道卖个金镯子怎么那么久，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竟像是进去炖了一锅汤似的。刁婵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那只镯子在光线里泛着一层安静的光。

　　陈晓发了个吃饭的地方，让刁婵一会直接过去。她怕陈晓等急了，转头朝窗外看了看，刚准备打电话催一下张姐，忽听倩倩尖叫一声。

　　“怎么了？”

　　刁婵扭头看过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两人趴在倩倩的手机上，不知道是看到什么了，才让倩倩花容失色。

　　倩倩没有立刻回答。她哆嗦着嘴唇，抬起头来，看向刁婵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搅不清的线。半晌，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小婵……你……你知道你那镯子……是什么吗？”

　　“是什么？”，刁婵心里一动，真被捡漏了？若真是值那么多钱，一会就还给陈晓，这也是他命好，该他发财。

　　倩倩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一字一顿：“网上猜测，说是……帝王绿……玻璃种……稀世珍品……”

　　“还说我从哪找的照片，人家开始还以为是AI合成的。这种品相的镯子，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来！”

　　刁婵怔了一下。

　　“你别逗。”她下意识地笑了一声，“这要是帝王绿——”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手腕上。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洒进来，恰好照在那只镯子上——通体的绿像被唤醒了一层生命力，从深处透出来，浓得像一滴化不开的墨，又润得像一汪被月光照了千年的深潭。光线从它内部穿过、流转、散开，透出一种近乎精灵般的通透感，莹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镯子内部轻轻呼吸。

　　刁婵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忽然发现，有些东西，美到极致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懂它，就能体会到它的分量。她一直以为自己戴的是一只玻璃镯子，只是好看。可此刻她盯着那一汪绿，却忽然认定——这应该就是帝王绿，不然怎么会如此惊艳！

　　可如果这真是帝王绿，那它怎么会……被陈晓四百块钱买到？

　　她脑海里忽然浮起那个古玩店老板的脸——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皱纹很深，眼神浑浊，看着和任何一个巷子口下棋的老人没有区别，声音淡淡的：“四百，拿去吧。”

　　陈晓甚至还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贵。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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