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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赵铁柱在病床上举起了大拇指!对着墙!


后方野战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里永恒不变的气息。

赵铁柱躺在病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脚断趾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已经躺了快一个星期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战报。

收音机是医院里一个伤员从缴获的吉普车上拆下来的,信号时好时坏,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噪音。

“……我军在枫叶岭地区……遭遇敌大规模装甲集群……”

“沙沙……敌M46重型坦克……攻势猛烈……”

赵铁柱皱着眉,侧耳听着。

旁边的病床上,一个从二线阵地撤下来的机枪手,正跟新来的伤员吹嘘。

“你是没看见!”

“天上‘轰’一下掉下来个铁疙瘩!”

“比吉普车大点,比卡车小点,扁扁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车顶上架着四根管子!”

新来的伤员不信。

“啥玩意儿?天上还能掉铁疙瘩?”

机枪手急了。

“真的!一连那帮小子管那玩意儿叫‘刺猬’!”

“就那玩意儿,‘嗖’一下飞出去一根火苗,两公里外鹰国佬的铁王八就炸了!”

“跟放炮仗一样,一炸一个准!”

赵铁柱听到“一连”两个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

“你说啥?”

“一连?”

机枪手看到是他,态度立马恭敬了不少。

“是啊,赵连长!就是你们一连!”

“听说现在带队的是个小连长,叫什么……小石头?”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

小石头。

他怎么会忘。

那个在坑道里哭得像个孩子,却敢抱着炸药包冲向坦克的少年。

那个接过了他的日记本,接过了整个一连的少年。

“他……怎么样了?”赵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

机枪手一拍大腿。

“那小子,神了!”

“开着那个铁疙瘩,在鹰国佬的坦克堆里七进七出!”

“今天上午,就他一辆车,干掉了鹰国佬六辆坦克!”

“六辆!M46!那玩意儿正面拿炮都轰不动!”

病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能动的伤员都围了过来。

赵铁柱的心却越揪越紧。

他太了解小石头了。

那孩子打起仗来不要命。

越是这样,越容易出事。

果然,下午的时候,一个刚从前线手术台下来的卫生员,被抬到了赵铁柱旁边的空床上。

卫生员麻药还没过,迷迷糊糊地一直在说胡话。

“血……好多血……”

“偏了……导弹偏了……”

“连长……小连长冲进去了……”

赵铁柱猛地掀开被子,拖着伤腿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

“哪个连长冲进去了?”

卫生员眼神涣散,看着他,嘴里还在重复。

“小石头……小连长……腿上……那么大一块弹片……”

“全是血……”

赵铁柱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扶着床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画面。

那个瘦弱的少年,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

周围的伤员七嘴八舌地拼凑着从前线传来的消息。

“听说现代送来的救命导弹掉炮弹坑里了!”

“小连长一个人开车去抢!”

“在鹰国佬的炮火底下,把十六发导弹全抢回来了!”

“可自己也……也挂了彩……”

一个刚缝完针的伤员,声音带着哭腔。

“俺听给俺缝针的林医生说的……”

“小连长从车上摔下来,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伤多重……”

伤员顿了一下,学着那虚弱的语气,轻轻地说。

“他问……‘车……没坏吧?’”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收音机里“沙沙”的电流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模仿着小石头说话的伤员,眼圈一圈一圈地红了。

赵铁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过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病床。

他没有躺下。

他只是在床边坐着,背对着所有人。

他看着面前那堵斑驳的、被硝烟熏黄了的土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他就那么看着。

然后,在满病房伤员的注视下。

赵铁柱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

他握紧拳头。

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对着那面空无一物的墙。

那个动作,和那天在枫叶岭的坑道里,他鼓励那个十五岁少年时,一模一样。

坚定。

有力。

他仿佛能穿过这厚厚的土墙,穿过上百公里的距离,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告诉他。

好样的。

你是一连的兵。

你没给老子丢人。

旁边的伤员看着他这个奇怪的举动,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

“赵连长这是……咋了?”

“对着墙……干啥呢?”

“是不是听了小连长的事,受刺激了?”

没有人懂。

只有赵铁柱自己知道。

那个大拇指,是他们两个连长之间的约定。

是一种无声的、只有他们才懂的传承。

他举了很久。

直到手臂发酸,才缓缓放下。

他低下头,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

摸出了那只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搪瓷饭碗。

那是糖糖留给他的。

碗里空空的。

他却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碗沿。

他想起那个穿着熊猫睡衣的小丫头。

想起她奶声奶气地说:“叔叔吃饱饱,打坏蛋。”

小石头在前面拿命打坏蛋。

自己却躺在这里。

赵铁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碗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开始动。

他活动着自己受伤的左肩。

军医说过,这只胳膊三个月内不能做大范围屈伸,否则缝合的肌肉会再次撕裂。

可他不管。

他咬着牙,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左臂。

一下。

两下。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他要把这条胳膊练回来。

他要回到一连去。

他要把那个不省心的小子换下来,让他好好养伤。

一连的担子,不能总压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

赵铁柱正咬牙坚持着,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赵铁柱同志!”

护士看到他的动作,急得大喊。

“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动!”

赵铁柱停下动作,喘着粗气。

护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这是……指挥部刚转过来的。”

护士的表情很奇怪。

“好像是从……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指名给你的。”

赵铁柱疑惑地接过电报。

电报纸不是军用的黄麻纸,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雪白光滑的纸。

上面的字,也不是用电码译的,而是打印出来的。

字迹清晰工整。

【赵铁柱同志:】

【你娃干得不错。】

【但还没到你上的时候。】

【给老子好好趴着养伤。】

【等你好了,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干。】

电报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红色的,像是印章一样的图案。

图案很奇怪。

像是一面盾牌,盾牌上盘着一条龙。

赵铁柱愣住了。

这是谁给他发的电报?

……

现代指挥中心。

李国安手里捏着那份关于糖糖的医疗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脑部白质区弥漫性病变。】

【神经元髓鞘不可逆脱落。】

【若继续以当前频率进行高强度精神力引导,六个月内,患者将有极大概率出现永久性视力衰退、认知能力障碍……】

不可逆。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战站在他旁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报告,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得像要杀人。

李国安抬起头,看向面前站成一排的军医组专家。

为首的,是国内最顶尖的脑科权威,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教授。

李国安的声音很哑。

“如果……”

“如果现在完全停止所有引导。”

“孩子……能恢复吗?”

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老教授沉默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首长。”

“已经造成的损伤……”

“恢复的概率……”

老教授闭上眼,似乎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数字。

“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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