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找到了！
297跟298合并在296章了。
…
月亮从云层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惨白的月光铺洒在前方那片开阔的山脊上，将所有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小石头举起缴获的高倍望远镜，手指因为严寒而僵硬得几乎按不住调焦旋钮。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的呼吸瞬间停了下来。
山脊的反斜面上。
一百二十个人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战斗阵位上。
他们有的趴在雪地里，有的单膝跪在战壕边缘，有的站在射击位上。每一个人的手里都紧握着武器，每一个人的枪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鹰国军队进攻的方向。
没有一个人倒下。
没有一个人后退。
但也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他们全都被冻成了冰雕。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折射出一层幽蓝色的寒芒。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支沉默的、永远不会溃散的幽灵军团，在这片冰原上死守着他们的阵地。
至死不退。
小石头放下望远镜，声音哑得像劈了的柴火。
“到了。”
林秀芝从队伍中间挤了出来。
她站在山脊的边缘，月光打在她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
她看到了那一百二十座冰雕。
看到了那些永远定格在战斗姿态中的、年轻的、单薄的华夏面孔。
她没有立刻冲过去。
她站在那里，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这些冰雕战士的身上，有一些被覆盖着一层已经被雪半掩的鸭绒大衣——那是赵铁柱之前通过一型通道获得的物资中拨出来的，专门让人送过来盖在他们身上的。
林秀芝走到第一个冰雕面前。
她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霜花。
不是他。
她站起来，走向第二个。
不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张被极寒定格的年轻面孔，都让她的心被撕裂一次。
但她咬着牙，一个一个地看下去。
第七十三个。
林秀芝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保持着标准射击姿势的战士。单膝跪地，右眼贴着准星，左手稳稳托着枪托，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
他的姿势完美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图。
任何一个军事教官看到这个姿势，都会说——这是一个好兵。
林秀芝的目光从他的枪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那张脸被冻成了青灰色，眉毛和头发上挂着一层细密的冰晶。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轮廓，那个下巴的弧度，那个额头上从小摔跤留下的月牙形疤痕。
是他。
林大山。
林秀芝的双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她跪在他面前，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被绞碎的细节。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
他是笑着死的。
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在子弹即将上膛、敌人即将冲锋的战斗前夕，在生命的最后一秒——
他在笑。
笑什么？
笑自己终于到了阵地？笑再也不用在行军路上走了？还是笑着想起了一个在后方等他的姑娘的脸？
林秀芝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笑容，比这世界上任何一把刀都锋利。
“大山……”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抖，发出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
“俺来了……俺来看你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
手指碰上去的那一瞬间——冰冷得像是在触碰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那张曾经在她家门口笑嘻嘻递过来一把野花的脸，那张说“等俺回来娶你”的脸。
现在硬得像铁，冷得像冰。
林秀芝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往下移。
移到了他的胸口。
胸口的棉衣口袋，被他用针线缝了一半。
林秀芝用冻僵的手指，一针一线地拆开了那几道粗糙的针脚。
口袋里，有一张折叠得极其整齐的纸。
她抽出来，双手托着，借着月光展开。
是一封信。
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好几个别字。
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用力，力透纸背，在纸张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秀芝。】
【等打完这仗，俺回去娶你。】
【俺没啥本事，买不起金镯子，但俺会种地，种最好的水稻。让你天天吃白米饭，顿顿不差。】
【俺在这边挺好的。就是冷。】
【不过没事，一想到你，就暖和了。】
【等俺。】
六个字结尾。
和他出发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等俺。
林秀芝将信贴在胸口，双手死死地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她没有嚎啕大哭。
她跪在林大山面前，身体前倾，将额头轻轻靠在他那只握着枪托的、冰冷的手背上。
“大山。”
“俺答应你。”
“俺嫁给你。”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但坑道外围警戒的七个老兵，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
几个老兵猛地转过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袖口里。他们的肩膀在剧烈地抽动，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在一百二十座冰雕沉默的注视下。
在零下四十二度的月光里。
一个活着的女人，对着一个死去的男人说了“嫁”。
这大概是这片冰原上，最残酷，也最温柔的一场婚礼。
林秀芝跪了很久。
久到小石头已经来回看了三次怀表，咬着牙忍住了催促的冲动。
最后，林秀芝自己站了起来。
她将那封求婚信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了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和那张带血的照片放在一起。
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抚过林大山那张冰冷的脸。
然后，她后退了一步。
站直，立正。
抬起右手——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敬给她的未婚夫。
是敬给这一百二十座冰雕。
敬给每一个没能开出一枪就永远留在这里的华夏儿郎。
“呜——”
风雪呼啸而过，像是这片冰原在替他们发出最后的声音。
就在林秀芝放下手、准备跟小石头汇合返程的那一刻。
“嘟——嘟嘟！”
外围警戒位置上，小石头那急促而短暂的哨声猛地刺破了风雪！
那是最高级别的敌情预警！
林秀芝浑身一震，本能地压低身子，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小石头单膝跪在一块巨石后面，一只眼死死地贴在高倍夜视望远镜上。
他的瞳孔在绿莹莹的视野里急剧收缩。
在冰雕阵地以东大约四百米的雪坡上，六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正在雪地里缓慢移动。
他们不像是战斗部队。
他们的移动方式太奇怪了——走几步就停下来，蹲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其中两个人扛着方方正正的金属箱子，还有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顶端带着碟形天线的设备。
他们在搜索什么。
系统性地、有组织地、逐个坐标地搜索着这片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
小石头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扭过头，压低嗓音冲着林秀芝嘶吼——
“有人跟着咱们！不是打仗的——是搜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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