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六十秒！太爷爷，糖糖带你回家！
夕阳如血，将平静的江面染成了一片悲壮的暗红色。
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55秒、54秒……
随着数字的跳动，江心上方十米处的水面上，突然升起了一团微弱的光晕。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金色粉末，像是在水底憋了八十七年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
渐渐地，那些金粉汇聚在一起，在糖糖的面前，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足有两米高的人形虚影。
甲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们看不到那个虚影，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三岁半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半空。
而在糖糖那双泛着金光的大眼睛里，虚影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年轻的军官。
他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胸前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色的硝烟和干涸的泥水。
但他的眼神，清澈、坚毅，又透着一种能把人融化的温柔。
他看着糖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那眉毛，那眼睛，和穿着熊猫睡衣的糖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太……太爷爷？”
糖糖小嘴微张，发出了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金色的虚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却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和糖糖的视线平齐。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摸一摸重孙女那软乎乎的脸颊。
可是，虚幻的手指穿过了糖糖的脸，只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江风。
虚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后笑容更盛了。
“太爷爷说话了……”
糖糖的眼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她一边哭到打嗝，一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雷战和李国安，大声地复述着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40秒。
“太爷爷说……他认得糖糖！他一直都认得糖糖！”
“他说……从糖糖掉进烈士陵园那个发光的洞洞开始，他就被吵醒了。他就一直跟在糖糖后面……”
雷战听到这句话，浑身剧震，头皮猛地一阵发麻。
他突然想起了在四行仓库，糖糖迎着日军的机枪扫射，竟然奇迹般地毫发无伤；想起了在无数次炮火覆盖下，那道被称为“绝对防护”的金光。
原来，那不仅仅是系统给的新手保护机制。
那是这位在江底沉睡了八十七年的太爷爷，燃烧了自己不灭的英魂，化作最坚固的盾牌，一路死死护着他的重孙女！
跨越时空，生生世世的守护！
30秒。
“太爷爷说……他在四行仓库的时候，听见糖糖给那些受伤的叔叔唱歌了。他说唱得真好听，比留声机还好听……”
糖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小脸凑向那个虚幻的手掌，试图感受那并不存在的温度。
“他说……他好骄傲。他的重孙女，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勇敢的小姑娘。是咱老陆家的种……”
远处的甲板上，好几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实在绷不住了，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20秒。
虚影身上的金光开始变得闪烁不定。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像风中的沙子一样消散。
太爷爷的表情变得有些焦急，他快速地张合着嘴巴，似乎想把这八十七年没说完的话，在这一瞬间全塞给糖糖。
“太爷爷说什么？糖糖！太爷爷还说什么了？！”雷战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大吼。
10秒。
“他说……他说……”糖糖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他说他不怪任何人……没守住金陵，是他对不起江东父老……”
“他说他水性好……他不怕水……可这水底下的泥巴太黑了……他只是想家了……想看看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5秒。
太爷爷虚幻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释怀的笑意。他站起身，对着远处的这片大好河山，对着这满载着现代科技的万吨巨轮，缓缓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3秒！
“不！太爷爷别走！”
糖糖似乎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永别，她疯了一样地张开双臂，向前猛地一扑，一头扎进了那团即将消散的金光里。
没有实体的触碰。
只有一团微凉的空气穿过了她的小小的身体。
但糖糖却死死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两只小手用力环抱着虚空，闭着眼睛，嚎啕大哭。
“太爷爷！糖糖带你回家！雷爸爸会带你回家的！你别怕黑了！”
0秒。
倒计时归零。
最后一点金光，如同被江风吹散的蒲公英，彻底消散在苍茫的夜色中。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那个穿着熊猫睡衣、抱着虚无跪在甲板上哭泣的小女孩。
“扑通。”
雷战大步冲上前，单膝重重地跪在江面上方，对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抬手敬礼。
他的牙关咬出了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老先人！您歇着吧！我们接您……回家！”
李国安站在原地，老泪纵横。他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撕裂夜空，是致哀，更是宣誓。
“明天一早！”李国安转过身，对着红着眼眶的舰长下达了死命令，“哪怕把江底掏出一个十米深的大坑，哪怕调十艘起重船来！也必须让陆建国全军出水！一根骨头都不许落在这阴沟里！”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江水依旧在翻滚，但在那浑浊的水面下，原本被系统镇压的某些东西，似乎因为这次强烈的时空撕裂，产生了未知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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