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哥哥，你身上有灰色的雾

击落敌机的震撼，很快就被更加紧迫的现实所取代。

倭寇的进攻，如同跗骨之蛆，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难得的战斗间隙，显得无比珍贵。

战士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地喘息着，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复工事，擦拭武器，或者只是单纯地发着呆，享受着这片刻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宁静。

糖糖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小脸蛋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又变回了那个活泼好动的“熊猫团子”。

她抱着一个已经喝空了的AD钙奶瓶子，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宝贝，在相对安全的一楼大厅里，像一只好奇的小猫，迈着小短腿，在伤员和休息的士兵之间溜达。

她的出现，总能给这片灰暗压抑的空间，带来一抹亮色。

“叔叔，给你喝奶奶。”

她把空瓶子递给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员，学着大人哄孩子的语气。

那伤员哈哈大笑，接过空瓶子，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然后一脸满足地赞叹道：“真甜！谢谢我们的小福星！”

糖糖开心地咯咯直笑，又跑向下一个目标。

她跑到大厅的一个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士兵，正趴在一个翻倒的弹药箱上，借着从墙壁弹孔里透进来的微光，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他和其他那些满身悍气、举止粗鲁的士兵不太一样。

他的背挺得很直，手指纤细修长，握着一支短得快要捏不住的铅笔头，写字的姿态很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糖糖对这个看起来很斯文的大哥哥，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踮起脚尖，悄悄地凑了过去，想看看他在写什么。

然而，当她的小脑袋刚刚探过弹药箱的边缘时。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嘴也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因为，在她的视野里，在这个她很喜欢的大哥哥身上，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一缕缕，一丝丝，如同烟尘般的、淡淡的灰色雾气，正从这个大哥哥的身体里，不断地向外冒出。

那灰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让他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尘。

这种感觉，糖糖很熟悉。

之前，那个给她吃巧克力、最后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的王小虎叔叔身上，也出现过这种灰色的雾气。

只不过，王小虎叔叔身上的雾气很淡，时有时无。

而眼前这个大哥哥身上的灰色雾气，却浓郁了许多，像是化不开的浓烟，一圈一圈地，将他死死缠绕。

这让糖糖感到一种莫名的、发自内心的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种颜色。

“哥哥。”

糖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那个年轻士兵破旧的衣袖。

正在奋笔疾书的陈书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看到是一个穿着熊猫衣服的小娃娃，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小花熊？”

他放下铅笔，柔声问道。

“哥哥，你身上脏脏的。”

糖糖指着他身上那股只有她能看见的灰色雾气，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好多灰灰的烟，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嗯？”

陈书文一愣，随即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军装上满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确实跟从煤堆里爬出来没两样。

他笑着，伸手在自己脸上擦了一把，结果蹭了更多的黑灰，惹得糖糖咯咯直笑。

“是啊，是挺脏的。”

他温柔地摸了摸糖糖的头，那双藏在裂纹眼镜后面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等打跑了坏蛋，哥哥就去好好洗个澡，洗得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糖糖所说的“脏”，和他理解的“脏”，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更不知道，那股灰色的雾气，在另一个时空的话语体系里，有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名字——

死气。

直播镜头，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拉近，给到了陈书文正在书写的信纸一个特写。

那是一封遗书。

纸张是劣质的草纸，因为受潮而有些发黄。

上面的字迹，却清秀而有力，字字泣血。

【爹，娘，双亲大人膝下：】

【儿不孝，自幼蒙您二老抚育之恩，尚未寸报，今国难当头，倭寇犯我疆土，荼毒我同胞，儿虽一介书生，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故瞒着二老，投笔从戎，奔赴国难。】

【此行，或马革裹尸，魂归疆场，此乃儿之宿命，亦是荣耀。惟愿我华夏，于此役之后，能重获新生，国泰民安。】

【儿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望家中珍重，无需为儿挂念。若有来生，再报爹娘养育之恩。】

【不孝子，书文，绝笔。】

信纸的落款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刻着四个篆字。

【燕大之子】

而在印章的旁边，还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

【燕京大学，物理系，陈书文。】

这一行字，通过4K高清的直播画面，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全网数十亿观众的眼前。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如同被投入了核弹的深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等等！！！我没看错吧？陈书文？！】

【哪个陈书文？重名的人很多啊！】

【燕京大学物理系！是他！绝对是他！那个物理天才陈书文！】

【我的天！我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他！我想起来了！历史记载里，他就是在1937年的淞沪会战中失踪，被追授为烈士的！如果他能活下来，以他的才华，我们国家的核物理研究，至少能提前十年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历史爱好者、科研工作者、军迷考据党，在这一刻，都疯了！

他们疯狂地在网上搜索着关于“陈书文”的资料，然后将一条条令人扼腕叹息的史料，贴满了整个弹幕！

陈书文，二十二岁，燕京大学物理系百年不遇的天才。

十九岁，在世界顶级物理期刊上，独立发表论文，修正了玻尔的原子模型理论。

二十岁，被世界最顶尖的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录取，导师是诺贝尔奖得主。

二十一岁，他拒绝了国外的优厚待遇，毅然回国，立志要为自己贫弱的祖国，建立起最先进的工业和国防基础。

然而，就在他回国不到一年，战争爆发了。

这位本该在实验室里，用智慧和才华为国效力的绝顶天才，却因为一腔滚烫的热血，放下了纸笔，拿起了钢枪，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淞沪这片血肉磨坊。

然后，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没有留下尸骨，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只留下了一封被战地记者偶然发现的、写给家人的遗书，和无尽的、令后人扼腕长叹的遗憾。

这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在科学领域，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损失！

是无数历史书中，被反复提及的“意难平”！

而现在，这个本该陨落的天才，这个巨大的历史遗憾，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就在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为之痛心的时候。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国运级”高价值历史人物，且正处于“必死”之命运轨迹中。】

【特殊支线任务触发：拯救国士！】

【任务要求：在目标人物生命终结前，将其成功转移至主时空。】

【任务奖励：二型时空通道开启权限（单向传送生命体）x1，国运值+1000。】

画面中。

陈书文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个时空关注的焦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写好的遗书，仔细地折叠好，郑重地放进了自己上衣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还轻轻地拍了拍。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好奇地看着他的糖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灿烂的笑容。

他摸了摸糖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熊猫耳朵。

“小花熊，哥哥要去站岗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如果哥哥回不来了，你帮我把口袋里的这封信，交给谢团长，好吗？”

说完，他站起身，提起身边那把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毅然决然地，走向了仓库外围，那个炮火最密集、伤亡最惨重的前沿哨位。

他的背影，瘦削，却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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