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红袖添香研好墨,方羽提笔写江湖!
方羽今儿出门确实欠点打算,手头上没备私人印章。
姓名与日期落在纸边,墨迹收得干净,旁边却空了一块。
他朝那处扫了一眼,把这事记下。
回头得刻两方章。
刘一菲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块浅蓝手帕,递到他手边。
方羽接过手帕,擦掉手背沾上的墨点,又顺手揣进自己兜里。
长案另一头。
陈道名双手撑着桌沿,仍在看那四个字。
看了半晌,才朝门边候着的中年男人招手。
“先挪到里间阴干。”
“纸得铺平,别折,边角也护住。”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走到案前。
他托住宣纸两侧没有墨迹的地方,手臂保持平稳,脚步也放轻了。
墨迹还没干透,走快了带起风,边缘就可能洇开。
人进了里间,陈道名的目光还跟到门口。
周远山靠在南官帽椅上,身体往前探了探。
“方老弟,你这ROI(投资回报率)太低了啊。”
方羽抬起眼。
周远山拿菩提串点了点砚台。
“一菲挽袖子给你磨了这一池墨,你写四个字就收工?”
“这成本控制,我看了都心疼。”
陈道名笑着对方羽说。
“老周这是眼热了,变着法儿想占便宜。”
“他那办公室刚腾出一面墙,正缺块好字,这是盯着你手里这支笔呢。”
周远山也不遮掩。
“老陈,你这话说的。”
“好东西摆在眼前,不伸手,那叫对艺术不尊重。”
方羽低头看了一眼砚台。
墨汁还剩大半。
他从纸卷里抽出一张生宣。
铺平,压好镇尺。
“周总都这么说了,这池墨肯定不能浪费。”
他悬腕提笔,轻笑。
“今儿沾陈老师的光,借花献佛。”
笔锋落纸。
这一回,颜楷的厚重收了起来。
墨线沿着纸面铺开,行笔通畅,收放有度。
——和气致祥。
四字写完,笔画彼此照应,圆润之中撑着骨架。
周远山离开椅子,几步凑到案前。
他先看整体,又俯身盯着“祥”字的收笔,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处。
“绝了!这四个字,挂我办公室正合适!”
他转头看向陈道名。
“老陈,赶紧也给我找个地儿晾着。”
陈道名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见外,来我家喝茶,顺走一幅字,还得我管售后。”
周远山盘着菩提串,笑得坦然。
“艺术投资,讲究一个眼疾手快。”
“今天我要是慢半步,排号就排到老贺后面了。”
话刚说完,一只宽厚的手掌压在了砚台旁。
贺铮已经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和气致祥”,喉结上下动了一回。
“小方。”
方羽抬眼:“贺导也有面墙?”
“有。”
贺铮答得干脆。
“还挺空。”
陈道名坐回椅子,直接笑出声。
“老贺,你那书房挂的全是名家大作,凑什么热闹?”
“那些字太规整。”
贺铮盯住方羽手里的笔。
“颜体,我看了。”
“行书,我也看了。”
“我要一幅有江湖气的。”
他说完,双手撑住长案,身体朝前压了些。
“能写吗?”
方羽点头。
“贺导开口要江湖,那我就给您写一段江湖。”
第三张宣纸铺上长案。
方羽放下狼毫,从笔架上取过一支羊毫大笔。
笔悬纸上。
下一刻,大笔落下。
墨汁铺开,起笔便冲破了前两幅字的规矩。
墨迹在纸上狂奔,连绵起伏。
浓处如重鼓擂地,枯处似马踏飞雪。
贺铮起初站在案外。
方羽写到第二行,他已经绕过椅子,来到长案正前方,目光追着笔锋往下走。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贺铮压低声音,跟着念了出来。
方羽没有停笔。
羊毫调转,笔锋从浓墨中拖出枯线。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写到最后一个“晓”字,方羽手腕横推。
长横掠过宣纸,墨线里带出大片飞白,刀劈斧落般截住全篇。
笔起。
羊毫被他放回笔山。
屋里没人开口。
自鸣钟的铜摆左右摇动,滴答声落进书房。
周远山停住了手里的菩提串。
陈道名站到案边,视线从第一行一路落到最后。
刘一菲握着墨锭,也没有继续研磨。
过了片刻。
砰!
贺铮抬手拍在桌沿上。
“好词!”
“这几行字里,有一整个江湖!”
贺铮拿手在纸上方比画,想点某个字,又怕碰到未干的墨,只能把手收回。
“没写刀,没写剑。”
“江湖里的胜负、浮沉、恩怨,全在里面。”
周远山也站了起来。
“老贺,你今天占大便宜了。”
贺铮没接话,抬头盯住方羽。
“这不按诗走,也没套现成词牌。”
“是歌词?”
方羽点头。
“对,闲着没事琢磨的。”
“曲子呢?”
贺铮跨前一步,声音拔高。
“词都到这份上了,曲子什么样?唱两句听听。”
方羽端起桌边的青瓷杯,喝了一口已经放温的茶。
“词刚写完,曲子还没理出头绪。”
贺铮看着他,胡茬跟着嘴角动了动。
一般做音乐,要不词曲同步,要不先有曲调打底再往里填词。
这词一气呵成,背后肯定早就有了完整的曲调。
这小子,分明是在藏拙。
贺铮心里的馋虫被彻底吊了起来。
但今天刚在老陈这儿喝头一回茶,字已经拿到手了。
再逼着交底,就显得吃相太难看了。
他退开半步,点了点头。
“行,等你理出头绪,给我递个信儿。”
“这首歌,我提前排号。”
方羽抬手抱拳。
“贺导先到先得,到时候我亲自给您送上门。”
书房内的气氛,被这几行字推至顶峰。
陈道名守着第一幅“戏如人生”。
周远山拿到了“和气致祥”。
贺铮求的是江湖,方羽就真给他铺开了一座江湖。
三张宣纸,三种笔法。
每一幅都落在了对方心坎上。
刘一菲站在砚台旁,视线沿着那几行行草移动。
她拍过武侠片,吊过威亚,也在片场握过刀剑。
那些布景、招式、衣袂翻飞,都需要镜头和配乐托着。
眼前只有一张纸。
几行墨字已经把潮声、山河、酒盏与江湖人的去留摆在了长案上。
她偏头看向身侧。
这个东北男人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东西?
方羽转过身。
视线越过贺铮和周远山,直直落向一直没出声的沈为民。
从进书房起,沈为民就没说过话,一直背着手站在博古架旁。
但方羽看得很真切。
写《沧海一声笑》时,沈为民往前走了两步。
方羽直接抽出一张四尺整张的生宣,平铺在桌上。
刘一菲极有默契的取过松烟墨,加水,研磨。
手腕匀速画圈,松烟气散开,墨汁浓黑发亮。
方羽换上一支提斗笔,笔锋吃透墨汁。
他看向沈为民。
“沈导。”
“《紫禁城》的主题曲小样,我得回去录。”
方羽单手按住镇尺,语调平稳。
“但今天,可以先给您看两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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