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深海矿物泥，一次八百八
蓝色电三轮冲上两米多高的水泥防波堤。
车轮碾过碎石，铁皮车身哐当乱响。
右手边是犬牙交错的防浪石，左手边则是台风刚刮过的黑色滩涂。
刘一菲坐在后车斗里，双手死死抓着掉漆的钢管边沿。
头顶的宽檐帽被海风吹得直往后翻，防风绳勒在下巴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方羽！”
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后车斗猛地往上一颠。
铁皮车板哐啷一震，刘一菲屁股差点离了座。
“你能不能看点路？”
“道这么宽，你专门挑石头轧是吧？”
方羽扣着草帽，弓背坐在车头，两手稳稳把着车把。
听见后头的控诉，他头也没回，迎着海风扯嗓子喊：
“天仙同志，思想觉悟得跟上！”
“这是通往劳动果实的坎坷路！”
“不颠两下，一会儿吃海鲜哪能吃出仪式感？”
刘一菲咬了咬牙，刚腾出一只手扶正歪到耳根的墨镜。
电三轮又一头扎进前方的泥水坑。
啪唧！
浑浊的泥浆被后轮带上半空，几滴黑泥顺着风甩进车斗。
刘一菲惊叫一声，立马拿胳膊挡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方！羽！”
“我不玩了，掉头回酒店！”
“啧，天仙姐姐，上了我的贼车还想跑？”
“晚了！”
方羽从裤兜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反手往后递。
刘一菲一把抢过去，低头擦掉墨镜镜片上的泥点。
“回去你给我洗衣服！”
“洗不干净，我就穿你的！”
“行啊，给你套我的老头背心，再配条大花裤衩。”
方羽乐呵呵地补了一刀：
“象山时尚圈，明天就靠你引领了。”
两人一路斗着嘴。
刘一菲看着两边飞快倒退的海岸线，悄悄从兜里摸出手机。
镜头对准方羽被海风吹乱的后脑勺。
咔嚓。
屏幕里，男人肩膀宽阔，草帽歪扣在头上。
远处是灰蒙蒙的海面，还有一层接一层的白浪。
刘一菲低头看了两秒，抿着嘴角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
五分钟后，电三轮停在一条断头石子路前。
前头是一片荒废的育苗场。
破败的水泥池爬满绿苔，几堵红砖断墙立在海风里。
顺着侧面的野路往下看，一大片背风的黑色滩涂已经彻底露了出来。
方羽跳下车，拿铁链把电三轮锁在生锈的栏杆上，回身拍了拍车斗。
“到了，下车换装备。”
他从蛇皮袋里拎出两双高筒雨靴，自己麻利地蹬上四十二码的黑靴，又把另一双大红雨靴摆在刘一菲脚边。
刘一菲瞅着那刺眼的大红色，眼角抽了抽，还是脱下小白鞋套了进去。
橡胶靴又硬又沉，走起路来啪嗒作响。
她试着迈了两步，身子跟着左右晃悠，活像一只刚下水的胖企鹅。
方羽瞅了她一眼，硬生生憋住笑。
他左手拎起两个大红塑料桶，右肩扛上三齿耙，把装着粗盐和铁凿子的蛇皮袋挂在臂弯里。
“踩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迈步。”
交代完这句，他迈开大步走下碎石坡。
刘一菲戴好防割手套，手里拎着小铁铲，一步步跟在后头。
刚踏上滩涂，脚底的触感就变了。
黑泥又软又滑，每走一步，鞋底都传来一股往下拽的吸力。
刘一菲头一回见这种阵仗，左看右看觉得新鲜。
方羽留下的脚印又深又滑，她踩了几个，瞥见右手边有块平整发亮的泥面，便想挪过去省点力气。
“哎，你慢点——”
方羽话音还没落。
哧溜！
刘一菲一脚踩进那块藏着暗水的黑泥坑里。
大红雨靴直接陷进去大半截。
黑泥顺着靴筒往上翻涌。
“呀！”
她下意识使劲拔腿。
可越是用力，靴底就被黑泥咬得越死。
左脚跟着一滑，她整个人往后仰倒，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扑腾。
“方羽！”
“快拉我一把！”
方羽顺手把塑料桶往泥地上一搁，反手从兜里摸出手机，镜头直接怼了过去。
咔嚓！
快门声格外清脆。
屏幕里，刘一菲单脚卡在泥里，右手高举小铁铲，上半身拧成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
“方羽！”
“你还是人吗？！”
刘一菲又气又急。
右腿又往下沉了半寸，冰凉的稀泥眼看就要漫进靴筒。
“别慌。”
方羽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留个珍贵的劳动人民纪念照。”
“你先救人行不行！”
“来了来了。”
方羽不再逗她，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刘一菲的手腕。
掌心稳稳一托，瞬间稳住了她乱晃的身子。
“跟你说了，脚后跟别较劲。”
方羽低头瞅了眼陷在泥里的雨靴，声音正经了几分。
“这老泥涂跟沼泽一个路数。”
“你越往上硬拔，底下吸力越大。”
“那咋办？我根本抽不动腿。”
刘一菲死死抓着他的小臂，手心直冒汗。
“重心挪到左脚，右腿卸力。”
方羽半蹲下身，一手扶住她的膝盖，另一手按住脚踝处的靴筒。
“脚后跟先往上抬一点点。”
“让空气顺着靴子边沿漏进去，破开底下的真空。”
“脚尖往外拧，慢点退。”
刘一菲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手劲调整动作。
脚尖往外撇开，脚后跟轻轻上提。
咕咚——哧！
泥浆发出一声闷响。
咬死雨靴的黑泥一下子松了劲。
大红雨靴裹着厚厚一层黑泥，顺利拔了出来。
刘一菲扶着方羽的胳膊站稳，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当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有我在，还能让你陷下去给龙王爷当压寨夫人？”
方羽站起身，上下扫了她一圈。
确认她没崴着脚，他弯腰在泥面上蘸了一点黑泥。
刘一菲还没回过神，方羽的食指已经点在她鼻尖上。
鼻头一凉。
“你干嘛？”
刘一菲抬手就要蹭。
“别动。”
方羽收回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她鼻尖上的黑泥点，连连点头。
“这是开光。”
“开什么光？”
“老渔民下滩涂前的规矩，抹点泥，保佑今天爆桶。”
方羽一本正经地胡诌：
“再说了，这可是纯天然深海矿物泥。”
“京城高档美容院敷一次得八百八，办卡都不打折，你这波属于血赚。”
刘一菲盯着他眼底的坏笑，哪还不明白自己又被忽悠了。
她抿紧嘴唇，眼珠一转。
一弯腰，双手直接插进烂泥里。
抓起两团黑泥就往方羽裤腿上抹。
“方羽！我也送你个八百八的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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