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止不住
就在姜岁岁纠结的这段时间,江熠已经处理完赵明月的尸体。
他动作非常快,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
只是姜岁岁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伤势上,没有注意到这些。
听到声音时,江熠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姜岁岁看了看江熠,江熠也在看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麻烦你了。”
姜岁岁认命了。
她自己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处理伤势,继续拖着也不是个事。
沈如风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与其这样耗着,不如麻烦江熠。
江熠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会很小心的。如果你痛的话,记得告诉我。”
“好。”
江熠简单清理了一片桌面的空间,把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摆出。
碘伏、纱布、棉签、止血药、剪刀,都被整齐地放在桌面上。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接着,他拿起医用剪刀进行消毒,观察了一下姜岁岁的伤口。
“纱布黏住了伤口,一会儿可能会有些疼。”
江熠的声音比平日要柔和许多,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姜岁岁点了点头 。
她把受伤的肩膀往他的方向侧了侧,此时肩膀周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那我动手了。”
“好。”
江熠用剪刀轻轻剪开布料。
只是稍微牵扯到,也会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姜岁岁屏住了呼吸。
江熠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动作稍微停顿,“还好吗?”
“还……行。”姜岁岁咬牙。
就算不行也得行!
“那我继续了。”
“好。”
当布料从伤口上剥离的时候,姜岁岁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指节攥得泛白,但她没有出声。
不是有点疼,是非常疼。
将纱布从粘连的血肉当中剥离的感觉,姜岁岁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虽然能感觉到江熠的动作很温柔,但还是无法缓解这种疼痛。
“好了。”江熠如释重负。
姜岁岁也重重吐了口气。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处理完纱布之后,姜岁岁的伤势完全展露。
江熠也看到了她的伤口。
子弹从她的肩上擦过,带走了一片皮肉,伤口不深但很长,此时还在往外渗血。
那些血是暗红色的,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淌。
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江熠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碘伏。
“很严重。”他低声说。
姜岁岁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
那片部位血肉模糊,血和肉糊成一团,在她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姜岁岁没敢细看,飞快收回了目光。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嗯。放心吧,我能忍住。”
江熠看了她一眼,取出干净的棉签,蘸了碘伏。
在进行消毒之前,他说:“那我继续了。”
“好。”姜岁岁应声。
江熠深吸一口气,把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按在姜岁岁伤口边缘。
他的手在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疼的人不是他,但他的紧张程度不比姜岁岁低。
碘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姜岁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绷得紧紧的。
她忍住了,没有喊疼。
但江熠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你疼的话可以喊出来。”江熠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空出的那只手往前一伸,对着姜岁岁道:“你可以抓我的手,如果忍不住的话。”
姜岁岁垂眸,视线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他的皮肤很白,平时应该有坚持锻炼,小臂肌肉匀称紧实。
不过因为刚才的战斗,手臂上蹭了些灰,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泛着红。
“不用了。”姜岁岁勉强笑道:“这样多没出息。”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声音格外发飘,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江熠见她这样也没再勉强。
他把碘伏涂满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用止血粉轻轻撒在上面。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时候,姜岁岁的身体又紧绷了一瞬,但她依然没有出声。
紧接着,江熠把纱布展开,一层一层地缠在姜岁岁的肩上。
每一圈都缠得很仔细,不松不紧,怕勒疼她,又怕太松止不住血。
第一层纱布缠上去的时候,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暗红色的,很快浸湿了干净洁白的纱布,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花。
江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缠。
第二层,血渗得更快了,几乎是纱布贴上去的瞬间就透了上来,红色的痕迹在逐渐扩大。
江熠的手开始发抖。
他按住伤口,想要用压迫止血,可那些血反而从他指缝间涌了出来,怎么都按不住。
“……怎么会止不住?”
他的声音有些变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这血来得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姜岁岁的身体里破了,怎么都堵不住。
姜岁岁也有些懵了。
她低头看着江熠的动作,又抬眼瞧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
可话还没说出口,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的光开始摇晃,江熠的脸变得模糊,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但又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听得并不真切。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去,感觉到身体在往下坠。
她想抓住什么,手却没有力气。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江熠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那双眼中满是茫然和挣扎。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屋子里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江熠呆在原地,伸手接住了姜岁岁。
她已经晕了过去,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身体又软又沉。
江熠连续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但姜岁岁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把手放在她鼻下,好在还有呼吸,很弱,很浅。
但姜岁岁的身体在明显地变冷。
她该不会要死了吧?
江熠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救了他,却要死了?
虽然一开始中了枪,但姜岁岁的状态还没差到这种程度。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更糟糕了。
如果姜岁岁因此死亡,他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江熠有些惶恐,有些不安。她沉甸甸地
压在他身上,也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姜岁岁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试图替她再次止血。
他的手掌已经被血液浸湿,那些,都是姜岁岁的血。
-
此时的沈如风他们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刚把李涛的老窝彻底搬空,收获多得数不胜数。
李云意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辆平板手推车,把一箱箱食物、药品、烟酒码得整整齐齐,堆得像座小山。
组织里原本的成员也被喊来帮忙搬运。
老大李涛死了,沈如风他们还有枪,没人敢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沈如风亲自扛着两个大背包,里面装的全是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背包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发酸,但他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祁厉,你猜岁岁看到这些东西,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沈如风侧过头,笑着问。
祁厉手里也拎着一个背包,走路时里面叮叮当当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会。”他说。
宋栖年跟在后方,手里也拿着一个背包,精致的眉眼舒展,脚步很快。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今天收获的东西展示给姜岁岁看了。
众人的心情都很好。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解决组织的麻烦,还白嫖的一堆物资,他们简直赚大了。
这次之后,相信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他们了。
男人也说了,他们的人不会再去八栋骚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众人一路往八栋走,脚步轻快。
李云意推着装满物资的板车,笑容满满。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天。
“这天气……好像又要下雪了。”李云意嘀咕道:“咱们还是快点吧。”
众人听到他这话,也朝天空看了一眼。
原本还冒着太阳的晴朗天空已经被乌云所掩盖,天色沉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祁厉眯眼道:“嗯,是要下雪了。”
几人再次加快了脚步。
从一栋到八栋需要一段距离,李云意边走边感慨道:“咱们这回可真是发了,这么多吃的,省着吃够吃一年半载了。”
李云意拿回来的这些东西还只是李涛仓库里的一小部分。
他专门挑了一些贵重的东西自己带了回来。
剩下的物资他们也不是不要,一会儿,李涛那个小舅子会让手底下的人把其它物资都送过来。
李涛死后,他自然成了组织里的话事人。
他表示只要沈如风等人愿意放过他,这些物资他都不要了。
不得不说,这男人很识趣。
路程渐渐缩短。
八栋近在咫尺,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澎湃。
尤其是沈如风和祁厉等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仿佛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沈如风已经想好了,回去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一件一件地拿给岁岁看。
她一定会很高兴。
“快走快走。”
沈如风回头催了一声,自己先大步迈开了。
八栋的单元门近在眼前,沈如风第一个走进去。
紧接着,是温默。
他几乎是抢在祁厉和宋栖年身前,着急的样子看的李云意他们都有些诧异。
“温默这么着急啊?”李云意惊讶道。
江文山瞥了他一眼,道:“废话,他弟还在家里呢。”
李云意若有所思,“也是。”
两人都以为温默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家里的温宁,表示理解。
楼道里充斥着众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沈如风走的飞快,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然而越往上,他的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从上面飘下来,很轻,但很清晰。
沈如风眉头渐渐拧起,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哪来的血腥味?
在他们离开之前,楼道里的血腥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现在这股味道比之前浓了很多,新鲜的,温热的,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从身体里流出来。
温默一直走在沈如风身后,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温默轻声问了句。
沈如风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血腥味。”
温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嗅觉远不如沈如风敏锐,沈如风天天被姜岁岁喂灵泉水,嗅觉超乎常人。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温默仔细感受了一下,也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有,快去看看!”
两人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迈开长腿往上跑。
祁厉跟在后面,也闻到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迅速加快了脚步。
宋栖年紧随其后。
几人这一跑,下方的李云意几人都懵了。
江文山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们问一声,话还没出口,几个人已经拐过了楼梯转角,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出什么事了?”李云意仰头上望,手里还提着一堆物资。
“不知道,情况好像不对。”江文风道。
相互对视了一眼,三人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沈如风跑在最前面,一步三个台阶,腿像装了弹簧。
他已经顾不上身后的人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去!赶紧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也许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
他跑了十几级台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温默一眼。
温默跟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如风,那双眼很沉,藏着一丝焦躁。
很快,温默越过沈如风,继续上楼。
十二楼。
血腥味更浓了,浓到不用刻意去闻就能感觉到那股铁锈般的气息。
温默的大脑在此刻陷入了短暂空白。
小宁和她……不会都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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