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待姜晨月，见梁敏

第二天，姜老四舒舒服服地在家歇着。升迁的兴奋劲儿过去，连着几晚的“夜行”和之前的忙碌，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在院里晒了会儿太阳，又翻出本没看完的闲书，泡了壶茶，难得地享受了一个清闲的上午。

桐桐可没闲着。她给四闺女晨月请了一天假，打算带她去北京饭店见梁敏。结果，假是请了，这小四还不愿动弹。

早晨吃饭时，桐桐跟晨月一提，小丫头眉头就微微皱了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粥，才开口，声音也是平平的：

“妈，我懒得动弹。今儿天多好，在家歇着不好吗？”

桐桐好声好气地哄：“你小姑奶奶那儿可好了，北京饭店！里头有可多你没见过的好吃的点心，还有从外国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可漂亮的小裙子什么的。你去开开眼嘛！”

晨月抬起眼皮，看了自己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哄三岁小孩呢”。她摇摇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对那些没兴趣。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有那功夫，我在家看看书，或者找五婶练练功，都比出去强。您不是给我请假了吗？我正好在家歇一天。”

嘿！这小丫头片子！桐桐心里那股当妈的权威感有点受挫。平时看着不声不响，主意还挺正！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桐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脸一板，拿出了母亲的“威严”：“姜晨月！这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赶紧吃，吃完换身利索衣裳，跟我走！”

晨月被老妈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翻了翻眼睛，那表情跟她爸姜老四无奈时的样子有几分神似。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会这一套……多少年也不见长进。”

这话把桐桐气乐了，伸手作势要拧她耳朵：“你说啥？再嘀咕一句试试？”

晨月赶紧缩了缩脖子，端起碗，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乖乖起身回屋换衣服去了。只是那小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被迫营业”的不情愿。

母女俩收拾利索，推着自行车出了94号院。一路上，桐桐还在试图“开导”女儿，说小姑奶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跟她聊聊能长见识云云。晨月“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看着路边的树和行人，心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偶尔被老妈问急了，才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把桐桐噎得直翻白眼。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斗”着嘴，骑到了北京饭店。

梁敏这几天倒是难得清闲了些。跟邮电学院、清华大学的合作框架初步谈妥了，意向书也签了。接下来是两所大学内部漫长的论证、汇报、研究具体方案和人员组成的阶段。她这个出资方，反而进入了等待期，正好有空琢磨些别的事，也处理一些公司从海外发来的日常事务。

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梁敏接待了母女俩。套房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沙发柔软舒适。阳光透过大幅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茶几上摆着服务员刚送来的果盘和几样精致的西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小姑！”“姑奶！”桐桐和晨月打招呼。

“哎，桐桐来啦！晨月也来啦，快坐快坐！”梁敏笑着招呼，亲自给两人倒了茶。她今天穿了身舒适的米色羊绒衫和同色长裤，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时谈判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都是实在亲戚，没那么些虚礼。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家里情况，梁敏的目光，就很自然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落在了安静坐在沙发一角的晨月身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灯芯绒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深蓝色裤子，梳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干干净净。从进门叫了声“姑奶”，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微笑后，她就没再多话，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但也不僵硬。

脸上那微笑淡淡的，一直挂着，不热烈，也不冷淡，就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眼睛看着大人们说话，偶尔眨一下，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这孩子，太静了。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甚至有点……过于“稳”了。

梁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晨月，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一点好奇：

“晨月啊，我听你妈妈说，家里几个孩子，就属你最‘没脾气’，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你看你二姐文心，一心就想当播音员，认准了道儿，就奔着广播学院去了。你三姐雪晴，喜欢舞刀弄枪，性子也飒爽。你小妹长缨，古灵精怪，就爱在人前表演，有表现欲。你呢？你总得有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吧？跟姑奶说说？”

来了。晨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被老妈硬拉来，肯定不只是“见见亲戚”这么简单。果然，话题这么快就引到自己身上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更加认真地看向梁敏，声音清晰，但语气依旧平缓：“姑奶，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平庸吧。对很多事情，好像都……没那么大兴趣。我就觉得，日子平平稳稳的，就挺好。”

“平庸？”梁敏被这个词逗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有趣。她摇摇头，目光更加锐利了些，像是要穿透晨月那层平静的外表，“我可听你妈说了不少你的事。你这孩子，有意思。什么事都不冒尖，可也绝不落后。”

“学习成绩，永远在中上游打转，哪科都差不多，不偏科。在家里跟着你五婶练功夫，你不是练得最好的，可也绝不是拖后腿的那个。跟家里的兄弟姐妹相处也是这样，不是你的东西，你从不伸手去争；可该是你的那份，你也总有办法，不声不响地拿到手里，还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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