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姜文峰的毕业分配问题

姜老四放下酒杯，看着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面容沉静的儿子，心里有些感慨。他没有唱高调说什么“服从组织分配，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而是很务实地分析：

“文峰，如果你想未来的路走得顺一些，起点高一些，我建议，争取分配到中央部委。”

他看了看桌上其他兄弟，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家里有条件，为什么不用？

“以你在校的表现和成绩，加上咱们家现在的情况，我跟你们学校打声招呼，问题应该不大。”姜老四继续说，话很实在，“我比较倾向的单位，是国家计委、商业部，或者外贸部。”

他特意解释了一句：“国家计委是宏观规划，权力大，锻炼人。商业部和外贸部，跟经济实务、跟市场、跟国外打交道多。尤其是现在改革开放，这两个部门未来会很活跃，机会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文峰：“你姑奶奶梁敏，以后在国内的投资会越来越多，涉及的领域也会更广。如果你在商业部或外贸部，有些工作对接起来，可能更顺畅，对你前期熟悉业务、打开局面，会有帮助。当然，这不是让你徇私，而是说，有这样的背景，你能更快地理解一些政策和实务操作，少走点弯路。”

桌上的姜老二、姜老三都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自家人有条件，不用那是傻子。只要不行差踏错，不走歪路，借助家里的资源站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将来才能更好地做实事。

姜文峰认真听着，思索了片刻。他不是书呆子，在人大这种地方待了四年，耳濡目染，对政治和经济有着超出年龄的理解。他清楚父亲话里的深意。

“爸，我明白了。”姜文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我就争取去商业部吧。外贸部也行，看学校分配的具体情况。我觉得商业部可能更贴近国内民生和经济运行的实际，我想从这里开始学起。”

“好。”姜老四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随即语气又转为告诫，“不过文峰，你也别想得太简单。你以为一去就能大展拳脚？错了。大学生毕业，入职第一年都是办事员，干的是最基础的活儿——跑外勤送文件，联络下属单位，给领导端茶倒水、整理材料，打打下手。行政级别也就是最低的24级干部。一年后转正，才是科员。再熬个三年五载，干出点成绩，得到领导认可，才有可能提个副科长，那才算在部里勉强站稳了脚跟，进入了所谓的‘正轨’。”

他语重心长：“所以，去了之后，一定要沉下心来，把心气放低，手脚放勤快，把经手的每一件小事做好，把业务知识一点一点吃透。不要好高骛远，眼高手低。部委衙门深似海，藏龙卧虎，比你聪明、比你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踏实，肯学，嘴严，腿勤，比什么都重要。”

“爸，我记住了。您放心。”姜文峰郑重地点头。这番话，是真正的经验之谈，是父亲对他最实在的叮嘱。

主座上的姜老爹，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儿子和孙子的对话，手里的酒杯就没怎么放下过，时不时抿一口，满脸红光。他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没法形容。

想他姜有福，大半辈子就是个在食堂颠勺的伙夫，最大的梦想就是儿女有口安稳饭吃。谁能想到，老了老了，家里竟出了这样的光景？

儿子辈，老四马上就是市局的副局长了，正经的副局级干部！老三也是派出所副所长。闺女辛柳眼看着就是大学老师。孙辈更了不得，文峰这马上就是中央部委的干部了！这从94号院走出去，整条南锣鼓巷，不，恐怕这东城区，有几家能比？

想想就美得冒泡！姜老爹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过，他美滋滋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桌正为最后一块排骨“激烈争夺”、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几个孙子——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五家的……心情又有点复杂地沉了沉。

这老姜家正根的血脉，到底是咋回事？好像除了老四这个“怪胎”考上了大学，剩下这些小子，有一个算一个，学习上都……不太开窍。反倒是抱养来的辛柳、文峰、文心，一个比一个争气。这让他心里那点骄傲，又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能摇摇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场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和亲情暖意的家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杯盘狼藉，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兄弟们帮忙收拾了碗筷，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带着家人散去。

94号院重归宁静。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姜老四有十天的假期，再去市局新岗位报到。他本打算好好歇几天，松快松快。可第二天上午，就被桐桐拉进了他们的小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一个书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桐桐按着姜老四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理直气壮的央求。

“四哥，你之前给我说的那几个小说点子，《霸王别姬》、《渴望》，都特别成功！编辑和读者反馈都好得不得了。”桐桐说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但随即又垮下一点，“可我自己最近琢磨的几个新题材，写了个开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不如你给的点子那么抓人，那么有味道。你……你再帮我想想呗？给个新的大纲方向？”

她现在是真尝到了写作的甜头和乐趣，也隐隐觉得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出点名堂。可灵感这东西，不是时时都有。丈夫之前那“灵光一闪”的点子，简直像是开了挂，她自然就把“外挂”盯紧了。

见自己媳妇儿这么热衷创作，而且确实写出了成绩，姜老四心里也高兴，自然义不容辞。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适合这个年代、又能出彩的题材。

抗战？谍战？年代剧？家庭伦理？改革风云？

他想了一会儿，看着桐桐充满期待的眼睛，试探着问：

“桐桐，你对……战争时期的故事，有兴趣吗？不是那种单纯打仗的，是写那个特殊年代里，普通人的命运，小人物的挣扎、选择、牺牲，还有……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闪光或者扭曲。”

他边说边观察桐桐的反应。这个题材，宏大，深刻，容易出厚重感，也符合主流价值。但写好了不容易，需要查阅大量资料，更需要深厚的情感和叙事功力。不过，他相信桐桐能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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