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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违背原则


姜开颜这会儿是真怕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哆哆嗦嗦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纸壳箱子。箱子不小,看着挺沉。

他把箱子拖到屋子中间,打开盖子。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花花绿绿的烟盒,一条条,整齐地码着,大概有二十多条。牌子不一,有刚才那种蓝色的万宝路,还有红色的,白色的,上面都是看不懂的洋文。

烟下面,是两摞书。一摞是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楚留香传奇》……封面上画着仗剑江湖的侠客,印刷粗糙。另一摞更厚,全是言情小说,琼瑶的《一帘幽梦》《窗外》《几度夕阳红》,还有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等等,封面多是柔美的男女,字体艳丽。

“就……就这些了,全在这。”姜开颜瘫坐在地上,声音发虚,不敢看三个长辈的脸。

姜老三、姜老四、辛柳看着这一箱子“赃物”,谁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纸箱里的每一样东西,此刻都像烧红的炭,烫着他们的眼睛。这不仅仅是些香烟和小说,这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足以把姜开颜,甚至可能把姜家的名声,都炸得七零八落。

就凭这些,就凭他交代的金额和次数,真要认真追究起来,抓进去,判个一年两年,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可……

这是大哥留下的独苗。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侄子。

真要把他送进去?

兄妹三人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姜开颜,又看看那一箱子惹祸的根苗,眉头锁成了疙瘩,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凉飕飕的。

这事,难办了。

兄妹三人站在屋子当间,目光都落在那敞开的纸箱上。烟卷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劣质油墨的味道,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弥散开,熏得人脑仁疼。那一摞摞颜色扎眼的烟盒,一本本封面艳俗的书,此刻不再是“稀罕货”、“紧俏物”,而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

按照他们各自的身份和平时信奉的原则——姜老三是维护法纪的公安,辛柳是研习法律的未来司法工作者,姜老四是在机关讲究纪律的干部——眼前这箱东西,和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姜开颜,最正确、最无可指摘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他连同赃物,一起扭送到派出所,该交代交代,该处理处理,一切交给法律。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地上这小子,是大哥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姜老大死了,老大媳妇改嫁了,老太太和老爷子几乎是把这孙子当眼珠子疼着。真要是因为这混账事进去了,判了,老爷子那高血压能当场撅过去,老太太还不得哭瞎了眼?这个家,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还有更现实、更残酷的一层——姜开颜要是真背上犯罪记录,有了案底,他自己是咎由自取,可院里这么多和他血脉相连的堂弟堂妹呢?姜文峰、姜文心正在上大学,姜雪晴、姜梅俏、姜梅笑马上要高考,姜晨月、姜长缨还小……将来升学、入党、参军、提干,但凡需要政审,需要家庭清白证明,有一个蹲过号子的直系堂兄,会是什么后果?那影响,像看不见的墨汁,会悄无声息地洇开,污染的可能不止一个人、一个家的前程。

这代价,太大了。大到这个以“规矩”、“正道”为荣的大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姜老四的目光从纸箱上移开,缓缓扫过姜老三紧抿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又看向辛柳那因为气愤和理想受挫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他知道他俩心里在想什么,在挣扎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哥,辛柳……这事,硬来,按章程办,是痛快,是‘正确’。可后果,咱们家担不起。”

他顿了顿:“开颜是该打,该罚,但……真不能就这么把他‘交出去’。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儿捂住,把窟窿补上,把影响……降到最低。”

姜老三一屁股重重坐在旁边的床沿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垮着。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贼,办过案,虽然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也讲人情,可像今天这样,眼睁睁看着亲侄子违法,证据确凿,自己却要想着怎么帮他遮掩、擦屁股……那种职业道德和血脉亲情剧烈撕扯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难受得他胃里直翻腾。他铁青着脸,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说,怎么办?这东西,这钱,都是明摆着的!”

辛柳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她学法律,背条文,心里构建的是一个黑白分明、法理至上的理想世界。她痛恨一切违法行为,更痛恨执法者徇私。可当违法者是自己的亲人,当“徇私”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亲人时,那刚刚树立起来的、脆弱的理想框架,被现实撞出了裂痕。她心里堵得慌,又沉又闷,喘不过气。她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看着四哥。

姜老四知道他们心里那关难过。他何尝好受?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是解决问题、控制事态的时候。冲动和“原则”解决不了这个家的实际困境。

他走到姜开颜跟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声音冷硬:“别装死狗了。起来。把你挣的那些钱,一分不剩,全拿出来。别跟我耍花样,现在拿出来,还能商量。要是让我发现你藏一分……”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让姜开颜打了个寒颤。

姜开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哆哆嗦嗦地挪到床边,手伸进褥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手绢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钱,有零有整,最大的面额是十块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五块、两块,还有毛票。他数都没数,双手捧着,颤巍巍地递到姜老四面前。

“四……四叔,就……就这些了,都在……在这儿了。”他声音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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