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出大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望向外面办公室。
郝蕾正伏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写着材料,腰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安安静静,半点不像办公室其他同事那样,边干活边拉家常、闲聊打趣,规矩得过分,也安静得反常。
姜老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压下翻涌的心绪,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可万一,万一他的猜测没错,这个看似温吞规矩、礼数周全的郝蕾,根本不是普通的调岗职工,而是潜伏进来的间谍,那后果不堪设想。
若郝蕾是间谍,她的丈夫何冰,定然脱不了干系,嫌疑重大!而何冰身居电信股股长,手握分局通信、电报相关工作,日常有大把机会接触到内部文件、机密信息,一旦被人利用,泄露机要,后果不堪设想!
姜老四心脏怦怦狂跳,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起身,去找领导如实汇报,揭发隐患。
他甚至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刚迈出去一步,又缓缓顿住,慢慢坐回原位。
怎么汇报?跟领导说,我前世看日本影像太多,观察细致,发现日本女人常年跪坐容易形成内八字罗圈腿,所以怀疑郝蕾是日本间谍?
这话一说出口,别说领导不信,不把他当成胡思乱想、造谣生事,就算轻的。空口无凭,只凭一个走路姿态,就指认同事是间谍,不仅站不住脚,还会把自己陷入不利之地,得不偿失。
姜老四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冲动。
急不得,硬来不行,只能按兵不动,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一点点搜集线索,找准她的破绽,抓住实打实的证据,再向上级举报,才能一击即中,万无一失。
从这天起,姜老四表面一如往常,上班工作、下班回家照顾妻女,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暗地里却打起十二分精神,时时刻刻留意着郝蕾的一举一动,分毫都不敢放松。
经过这段时间的细致观察,姜老四发现,郝蕾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迫症。
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笔筒、茶缸、笔记本,所有物品必须摆放得横平竖直,整整齐齐,分毫不能乱;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擦拭办公桌,先用湿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反复擦干,桌椅板凳、边角缝隙,都要擦得一尘不染,才算罢休。
她的穿着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时髦洋气,却永远一丝不苟,平整挺括,身上从没有半分凌乱褶皱,就连头发,也不像单位其他女同志那样剪齐耳短发,而是常年梳着两条长辫子,梳得溜光水滑,纹丝不乱,连一根碎发都没有。
姜老四这一观察,就是整整两个多月。
让他意外的是,两个月下来,郝蕾工作勤恳,待人谦和,礼数周全,作息规律,竟然半分破绽、半分异常都没有找出来,规矩得像一个完美无缺的模范职工。
两个月里,唯一一次破例,是郝蕾收到了一个从东北老家寄来的包裹。她当天跟领导请假,提前半小时下班,说是要去采购一些京城土特产,回寄给东北的老同事、老朋友,人情往来,合情合理。
这是郝蕾入职以来,唯一一次早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出格举动,言行举止无懈可击。
看着每天规规矩矩上班、安安静静工作的郝蕾,姜老四心里也泛起了嘀咕,甚至一度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前世的记忆混淆,凭空臆测,冤枉了一个无辜的普通职工。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单位里那桩间谍事件,姜老四查了多日,依旧是云里雾里,半点头绪都没摸出来。可万万没料到,外头的麻烦还没摆平,自家院里,竟先炸出了一桩足以掀翻整个姜家的塌天大事。
这件事,丢人、恶劣、致命,一旦有半分风声泄露出去,别说是前程工作,就连一家人的安稳日子,都会彻底化为泡影,在这风口浪尖的年月里,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天傍晚,夕阳院子染得一片暖黄,灶间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本该是一天里最安稳放松的时刻。
姜老四和桐桐陪着奶奶,一大家子围坐在饭桌旁吃晚饭,听着文心叽叽喳喳说跟笑笑和俏俏怎么玩耍,文峰嫌文心话多,偷偷地把她碗里的一块肉夹走,惹得文心吱哇乱叫。桐桐边看兄妹俩因为一块肉争吵边吃饭。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襁褓里的小雪晴,满院都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谁也不曾想到,这份平淡的幸福,会在顷刻间被击得粉碎。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止不住的喘息,像是有人拼了命地往这边跑。
下一秒,辛柳脸色惨白、额角渗着细汗,慌慌张张地撞进屋里,一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惧,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四哥!四哥!”她一把抓住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急得都变了调,“你快……快往前屋去,爸有事找你,一刻都不能耽误!”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等屋里众人反应过来,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又风风火火地朝着老二、老三的住处冲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嘴里还在焦急地呼喊:“二哥!三哥!爹叫你们赶紧过去,出大事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温热热闹,降至冰点。
一桌子人全都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
辛柳是什么性子,家里人再清楚不过,寻常鸡毛蒜皮的小事,绝对不会让她慌成这副模样。
看她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用多想,必定是出了大事。
姜老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动作轻柔,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
“桐桐,奶奶你们慢慢吃,照看好他们,别乱跑,也别乱说话。”
他温声叮嘱完桐桐,又伸手揉了揉文峰柔软的小脑袋,语气放得平缓,怕吓着孩子,“文峰,文心,乖乖吃饭,叔叔去前院看看爷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很快就回来。”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姜老四起身走出屋子,小脸上也多了几分茫然。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老二和姜老三也从各自的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兄弟三人在院子中央碰头,六目相对,皆是满脸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三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心里却都在打鼓。
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经历过不少,可是让辛柳急成那样,事情肯定小不了。
三人压着心头的慌乱,一路沉默,快步走到前院父母居住的厢房门口。
伸手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姜老爹和姜大妈端坐在主位上,两位老人脸色青灰一片,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空洞又绝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而屋子正中央的泥地上,姜老五直挺挺地跪着,脊背佝偻,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羞愧与恐惧,连抬头看一眼兄长的勇气都没有。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五人,再没有旁人,看样是别人都被提前支走了。
摆明了,这是见不得光、不能让外人听见半句的家丑。
姜老二、姜老三、姜老四依次轻手轻脚走进屋,各自找了角落的位置默默坐下,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出声,生怕打破这死寂,引出什么更可怕的真相。
这份沉默,比任何责骂与殴打,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姜老二到底是家里的老二,性子沉稳,看着老两口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老五跪地不起的样子,终究是按捺不住,往前微微探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
“爹,娘,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老五在外头闯了祸,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
他生怕两位老人气坏了身体,连忙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们千万别动气,保重身体要紧,要是老五真的做错了事,你们把他交给我,我关起门来好好管教,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强撑着的姜大妈。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手指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直直指向跪在地上的姜老五,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哽咽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她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忍着,怕一丁点声音飘到屋外,被街坊邻居听了去。
兄弟几人见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凉得透彻。
连一向刚强的老娘,都哭成这副模样,这件事,远比他们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还要严重百倍。
姜老爹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布满皱纹与风霜的脸,更显灰败憔悴。他狠狠磕了磕烟锅,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朝三个儿子招了招,示意他们凑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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